46. 藏春(十三)

作品:《穿书后成了男主白月光

    连晴一月的豫州,总算是在花朝前下雨了。


    悦来客栈对面的小茶棚下孙阿武喝着热茶,余光是不是瞟到悦来客栈。


    “阿承,你说江州来的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看着檐下用碗接雨水的何余,真觉得知府大人多虑了。


    自豫州府归来,先去笔墨铺子,然后药铺结清货款,何大夫晨间会出门义诊,此后便再未踏出过家门。


    今日下雨,总算是有点汇报点不同的东西。


    整整三日,没有任何异常。


    “看不惯,可以找人跟你换。”叶承把凳子往里面拉了拉,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半个袖子。


    “那不行。”


    活轻松钱照常,傻子才同意呢,在这儿还能溜个号,让阿承帮忙盯着点。


    豫州府如今看似风平浪静,但上头来的这两位还没走呢。


    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抱歉,叨扰二位差爷。”孙阿武正感叹豫州要变天时,清脆的女声插进来,何余提着食盒撑着伞走过来。


    “两位贴身保护我们这么多日辛苦了吧。”


    她从食盒里拿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羹。


    “快尝尝,补气血的。”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孙阿武看着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见何余笑吟吟推到他面前,立马止住话,咽了咽口水。


    说实在这些日子除了热茶,确实没吃其他热乎东西,因要时时刻刻盯着,只吃随身携带的干饼,难以下咽。


    “那我先尝尝。”


    孙阿武看眼何余见她笑得和善,随即拿着端起碗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后等半天没什么反应,又对着叶承道,“阿承,快吃吧,没毒。”


    要不要听听在说什么,便是再没脑子的蠢货,也断不会做出当面下毒这等蠢事来。


    叶承扶额长叹,他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刚说完就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你想做什么?”


    她还没说话,叶承冷不丁出声。


    一抬头,就瞧见面无表情盯着她。


    还没接触两人时,光从面相上她就分析出脸白的爱笑好相处,脸黑的严正看着不好接近。


    只不过这两日脸白这位经常有一两个时辰不见踪影,瞧他身上未散的药味便知,他家中亲人的病,想来还未痊愈。


    何余弯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看二位风吹日晒特地送点热乎的。”她不慌不忙回答,“师父常说,为医者要有颗菩萨心,看着你们因我们风餐露宿也挺不是滋味。”


    “我是受知府之命,全是份内之事。”叶承一脸刚正不阿,就差把铁面无私刻在脸上了。


    何余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收回视线,笑着看向孙阿武,“够吃吗,不够我再去盛。”


    “够是够了。”他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但阿承说的没错,话得讲清楚,为什么要送吃的过来。”


    虽然这两日他们关系近些,但毕竟是受到上头命令看管,太过套近乎难免不让人起疑。


    他撑着桌子,上下打量,眼神一冷,“总不成真当你有副菩萨心肠。”


    郑福安特地说得要好好看管他们,说他们可能是孟斯远的帮手。


    若真是这样,于他们而言与恶鬼没差。


    “十两银子。”何余冲他微微一笑,“吃东西给钱天经地义。”


    “……”


    “既然不信就我是菩萨,那就给钱吧,十两银子。”说着收起笑,伸出手,不苟言笑的模样让见惯笑脸孙阿武当即怔住。


    说实话,这姑娘一旦收了笑意,神情可真够唬人的。


    他妻子生好孩子时,他买过红枣粥,里面还加了莲子,红豆,薏米满满一大盆只要十文钱。


    孙阿武立刻反应过来,“你这是讹人。”


    “你也没问啊。”


    沈徽买的太多了,她不爱吃,沈徽买回来后也没再动过,于是想着熬个粥。


    她本来是想免费给他们吃的,这哥俩也挺辛苦,每天一睁眼就站在那了。


    秉持着多个人多条路原则,好心端过来给他们,竟被恶意揣测。


    人神共愤。


    “快给钱,也是有头有脸人物,不差这十两银子吧。”


    “朝廷有令民间买卖得明码标价。”叶承猝不及防插进来。


    “价可明,账难赖,这钱,你要是不给,咱们就请郑大人评评理。”


    “郑大人公正廉明,若是知道你们在公事之余吃嫌人的吃食,更何况你还无故外出。”


    “唉呀,你这人玩赖。”孙阿武烦恼的拍了拍额头。


    要是被郑大人知道,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身上没这么多银子,我家孩子病了,钱全在我家娘子那。”


    “你家在哪儿。”


    孙阿武一愣,“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是要给孩子看病。”叶承又插话。


    “对啊,你是大夫。”孙阿武站起身,她经常能给灾民义诊,医术应该是相当高明。


    “走吧。”何余起身离开。


    孙阿武与叶承对视眼后,立刻跟了上去。


    何余出现点实在有点怪,但有好像没有其他意思,叶承目光扫过空碗,再看向对面客栈。


    沈徽坐在窗口,不紧不慢喝着茶,雨越下越大,客栈里进进出出的客人不断增多。


    叶承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


    ……


    孙阿武家离客栈不算太远,刚进屋就听见孩子哭闹声以及交谈声。


    “这样可不行,孩子还热着呢。”


    两个年纪不大妇人围着床看着床上哭泣的孩子。


    “要不让阿武回来,带怀仁堂看看那大夫医术好,小医馆的大夫不顶用。”


    “还是别麻烦他了,隔壁徐大夫医术不错,我等会再去请他吧。”


    何余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将雨伞甩干,差不多后弯腰把伞靠在檐下。


    “翠翠,我找了位大夫。”他说完就激动把准备起身的何余拽了进去。


    “唉唉唉。”等到她能够说出句完整的话,已经被塞到两个妇人中间,蹙眉看着他,“你倒是悠着点。”


    “你快看看,我家阿宝连着烧三天了,就是退不下来。”孙阿武等不及向妻子解释,不停催促她快点。


    “唉,你这人……”


    “她是江州来的名医。”孙阿武打断她的话,边给妻子顺气边跟她解释,“这两日她经常给灾民义诊,治好不少人。”


    孙阿武这么说也算是夸了,何余不悦稍微降下去些,她坐到床边仔细把脉。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能治得好吗?”另一位妇人有点不信,“而且江州穷乡僻壤医术哪比得上豫州。”


    何余没呛声,只是走到书案前写下药方,“温水煮开,连续三天。”


    孙阿武半信半疑接过方子,显然是受影响了。


    翠翠推了把,他立刻反应过来揣着方子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姑娘。”她把何余拉到旁边坐下,给她倒杯热茶后,盯着她看了会,“看着年纪轻轻,技术竟如此精湛。”


    “药到病除不敢说,妙手回春还是有的。”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全是因孩子快好了,基本上傍晚时分就能退烧,方子都些清热解咳的药。


    “就会说大话。”她得意的笑刚扬起就僵在脸上,她看向旁边的人,方才在看病时就冷嘲热讽,现在还是不肯放过。


    江州来的触犯天条了吗?


    “湘叶,别这么说。”翠翠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府衙事务繁重,她丈夫至今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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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谁都不爽。”


    “因为灾民吗?”试探性插了句。


    “是啊,哪来的回哪去,这一堆那一堆,出门都不安心。”听何余提起这个,湘叶一肚子火,嗓门大到茶水都泛起波纹,“花朝节马上就到了,若是灾民还聚在豫州,我们节怎么过。”


    “听说是下游决堤……”


    “他们决堤也不能往我们这边挤,要避难,自己找个高地,实在过不下去还能跳下去一了百了。”


    好嘴,好刻薄。


    原来不止对她,突然有点平衡了。


    “湘叶。”


    湘叶看了眼翠翠闭上嘴。


    何余抿口茶,“听说堤坝才修三年,豫州这边也未到雨季,照理说不应该塌。”


    湘叶语气也变得有点无奈,“谁说不是,当年的承建商人,堤坝建成后不久,举家迁离豫州,据说是回老家颐养天年。”


    “堤坝修建不是都由朝廷和官府负责,使用国库资金。”何余放下茶盏,“看来豫州果然富裕,乡绅为豫州也是出钱出力啊。”


    翠翠也接过话茬,“其他地方怎样不知道,豫州都由地主,宗族或乡县集资修建。”


    “如此看豫州百姓生活富足,怡然自得。”何余说起这话时语气里满满的遗憾。


    恨自己不是上州百姓。


    豫州的地主打破她固有印象,无私奉献只为共同家园。


    地主,宗族亦或是乡县集资修建堤坝不是没有,大多是水塘,陂塘亦或是小型堤坝。


    那可是瀚江啊。


    要的银子可不是一点点,而是这一堆那一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湘叶道,“要不是瀚江,豫州还发展不起来。”


    “说得也是。”何余点了点头。


    孙阿武还没回来,她刚要先行一步,高大身影推门而入,“药买回来了。”


    “那快些回去吧。”何余撑着伞走到院中央等着他。


    屋里,孙阿武把药塞给翠翠,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头,与她视线对上慌忙移开。


    他拉着妻子的手,“你们有聊什么吗?”


    “能聊什么,不就是灾民那点事。”湘叶抢过话,“你你快走,不然被那人捅到上头去,可没好果子吃。”


    他看了看湘叶心情格外复杂。


    这都快一年了,还在因为武家的事置气。


    “湘叶,阿承不是那样的人。”犹豫半天,他还是停在步子为自己好兄弟辩解两句,“阿承已经尽力了,能让他们赔钱已是不易,换个人,恐怕连赔偿都拿不到”


    “武家势大根深,哪里是我们这等人家能招惹的,他们钱都赔了,那一句道歉,当真就那么要紧?”


    “他当街纵马,撞翻我娘家弟弟的馄饨摊子,不仅砸了家什,还把她弟弟推搡在地,口出恶言。”湘叶气得发抖,“他说叶承就是个豫州养的狗,说动动手就能弄死我们这些穷人。”


    “他武家有几个臭钱就敢横行霸道,我们就算再穷也是靠力气挣饭吃,比他那披着人皮的恶狼心干净,今日敢撞摊子骂人,明日是不是连人命都敢当草芥踩。”


    “叶承再怎么样也是豫州府办公,为百姓办事,到他嘴里就成了狗。”


    湘叶说到后面哽咽,何余听着也寻出味道来,她或许是在为丈夫喊不公。


    许是想到这一年来的委屈,叶承看着很直的人,不会说软话。


    “我相信湘叶姐气得不是讨不回那句道歉,而是阿承哥受辱后,她不知该如何疼他。”


    说完,湘叶微愣,抬头看她时,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循循善诱,“夫妻哪有隔夜仇,说开就好。”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耽搁太久成疙瘩了。


    他余光瞟向孙阿武,对方在接触视线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我们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