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叠罗汉

作品:《沿着废弃铁轨追逐日落

    周六一早,太阳才刚刚升起,气温就升高到零上二十七度。树叶迅速地抽芽和延展,街上到处都是新绿。或许是受到晴好天气的感染,孟至总想长时间逗留在室外。于是,在见完客户之后,孟至又去了部落格奶茶店。


    刚一露面,老板就对她绽放笑容。孟至点了香芋味奶茶,免费获赠八个珍珠。


    当初孟至刚进C市孙姓群时,常常向群友赠送奶茶优惠券,后来也无偿转让商场代金券和脱口秀门票,搞得别人以为她是做黄牛生意的。


    群里每次有人需要帮忙时,孟至还很会来事地帮忙跑腿,譬如帮孩子借联欢会要用的小鼓、帮老人打听如何办理各类手续、帮大姐投诉她楼下的噪音……


    逐渐地,孟至添加了各式各样的群友,将他们囊括进自己的社交范围。


    她在朋友圈里营销各类保险产品时,通常不用那些爆炸性的标题和煽动性的措辞,而是先写几段随笔,谈谈最近人们关注的话题,然后由此引出对人生的感悟,最后提一嘴保险产品。方铭说这是赋比兴的手法,类似诗经。


    比如今天上午,她刚刚发了一条:美联储12月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升至八成,全球流动性预期转向宽松,外资可能重新增持人民币债券,推动市场利率走低。也许大家觉得1个点或2个点并不显著,其实,如果想要每年赚12万利息,那么3%的利率下,本金需要400万,2%的利率下,本金就需要600万。是多挣200万的本金容易?还是锁定终身的利率容易?增额终身寿,确实是普通人最好的被动理财方式了。


    而三天前的晚上,她发过另一条:天气转暖,人们喜欢开着车、带着狗去远方郊游。想要维持幸福的生活状态,健康和财富必不可少,一份百万医疗险可以帮我们同时实现二者。


    再比如上周,她还发过:过去几十年,加杠杆炒房的人,是快速致富的人,这是基于房价不能跌这个条件;未来只有一种抵押物可以一直涨,取代了房子,那就是保单。


    因为不想造成打扰,所以她公开营销的频率很低。每一条小作文下面,都有方铭的评论。今天上午,他留言称“没想到数学系的还会写散文”。


    此外,孟至还有一大特点,那就是从不追着客户推销。每次迎来一个新客户时,她会系统而详细地讲解一遍内容,然后就不再主动联系客户。


    以前她去美容院做过全身按摩,当时她脱了衣服,只盖着浴巾,躺在小床上,四五个妇女围着她的床榻,声嘶力竭地推销。一间本该是单人使用的小室,被长达一小时的噪声填满,仿佛她不买产品就不能走出这个门。


    孟至逃回来后,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风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当她不死缠烂打时,客户说不定反而会主动二次联络。


    这就好比方铭的计谋对她屡试不爽——高明的猎人都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而不是以土匪的形象。


    这种不冷不热的风格,也令她躲开了一些难缠的潜在客户。那些客户通常会摆出恶劣的架子、就同一个问题反复询问,最后却又不买产品。


    整个冬天和春天,她在老家从头做起,一点一滴地积攒着客户。她不再执着于宏伟的成就,而是为每一个微小的进展而感恩和欣慰。


    上午面谈过的客户,到了下午就又联系了孟至,说自己已经在准备账户了。孟至心情大好,眼看本季度业绩能够达标,完全不需要购买自保单来抵业绩。


    她坐在部落格的门前,拍了一张奶茶的照片发给方铭,然后细声细气地问:“小方,今天又在干你那保密的工作吗?”


    方铭很快也回了一条语音:“我今天不加班。这是奶茶吗?好久没喝过了,是不是很好喝?”


    现在孟至早已知道他不是睡地下室的打工男孩,面对他这种可怜的腔调,孟至岿然不动。


    她装得比方铭还落魄:“我这杯也是捡的呀,要不然还是留给你吧,我不喝也可以的。”


    方铭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要包养我吗?怎么还在满地捡东西吃……”


    孟至满不在乎地说:“包养你?再等二十年吧!”如今方铭随时随地冒出来,侵入了她的私人空间,占据着她的私人时间。孟至已经逐渐适应了方铭的近身存在,但她还是不能想象和一个人长时间共处一室。按照她的节奏,或许要再等二十年。


    二十分钟后,方铭的越野车出现在道路尽头,一路风驰电掣,看起来十分彪悍。


    车刚一停稳,孟至就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她还穿着上午见客户时穿的衣服,上衣竟然是一件娃娃领的白色衬衫,布料柔软而随身。红色的长发垂在她肩膀周围,让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只有当她瞥向方铭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显示着她狡黠的特性。


    方铭看了一眼,就开始咬牙,从嘴角蹦出一句:“你去见别人的时候,总是穿得这么乖巧吗?”


    孟至笑眯眯地说:“哪有你乖巧呢?”


    方铭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毫不掩饰地盯着孟至。


    沐浴在如此侵略性的目光中,孟至故意双手捧脸,傻里傻气地说:“人家好看吗?”


    方铭转开眼睛,仰头无奈地笑了。孟至趁机把奶茶递到他嘴边,非常勤快地说:“来,你开车,我负责给你喂水……”说得好像她也出了不少力。


    方铭低下头,借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他看着孟至的脸,有意无意地说:“恩,我喜欢甜的。”


    “它甜还是我甜?”孟至故意腻歪,企图恶心方铭。


    他却说:“说的就是你。”


    孟至转开了头。


    一直开到城外的河边,两人才下了车。流水淙淙,莺飞草长,郊外一片初夏气象。


    一群老年人在河边跳交谊舞,裙摆连成一片。方铭带着孟至走了一条野路,跋涉着来到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地观舞。


    因为小方的工作内容有很高的保密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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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至很少问他最近在做什么。相反地,她毫无负担地讲起自己。她先是揣着手蹲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只说了八个字:“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然后就往后一仰,蹬了腿,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仿佛抛出了沮丧的情绪之后,就可以一身轻松,只需要等着方铭来哄她。


    果然,方铭也躺倒下来,侧头看着她,轻声问:“最近跑客户顺利吗?”


    孟至继续拧着眉毛说:“不行呀,要不然,还是回墓园去当风水师算了!”


    吭哧了两声以后,方铭温和地说:“也可以。”


    孟至双手蒙着眼睛:“我都要哭了。”


    方铭慢慢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孟至的鬓角。孟至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滴溜溜地看了他一眼。方铭说:“越是焦急,越是做不好。”


    孟至赖叽着说:“你和斯基说话一样。她说她实验做不出来了,还说她觉得自己不功利的时候做得最好。”


    “年少轻狂时,觉得不功利的时候做得最好。等到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才知道很难做到内心平静。”


    “谁一无所有了,我家里还有承重墙呢。”孟至不乐意了。


    “好了,别发愁了,”方铭终于抛弃了原则,不再探讨哲学道理,“想要什么,我去找,让你开心点好不好?什么都可以。”


    孟至突然把手拿下来,弯着眼睛,嘻嘻一笑:“逗你的,我生意最近可好了,佣金到手了,啊哈哈哈……”


    “小骗子。”方铭轻轻哼了一声。


    孟至一点亏都不吃,立刻反击道:“小马甲,小赛罗,小垃圾站主理人……”


    方铭哑然失笑:“什么跟什么。”


    孟至翻了个身,哐当一下,手臂和腿都搭在了方铭身上,特别理所应当的气势。他的呼吸声立刻变得沉甸甸的。


    孟至又往上窜了一下,半边身体都搁在了方铭身上。他保持着原状,眼皮半垂,仰头看天,但是耳朵发红,胸膛起伏不定。


    见他一直不开口,她只能自己解释道:“草地有点凉,你也真是的,都不提醒我。”


    方铭短促地笑了一下,直直地盯着她问:“那你干脆整个躺上来?”


    说着,他猛地伸手搂住孟至的腰。孟至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一只软绵绵的懒猫。


    她想起身,却被方铭的大手扣着,反倒贴得更紧了。她听见方铭在头顶说:“跑什么?不就是抱一下吗?”


    抱我?硌我还差不多。孟至突然脸颊发热,连带着脖子也热起来,好像是被方铭烫了一样。


    随着他的呼吸,孟至感到自己在微微浮起和落下。他克制着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孟至抬起脖子,费劲地说:“为我垫背的朋友。”


    “嗯?”


    孟至改口说:“叠罗汉的朋友。”


    从方铭的表情来看,他此刻爱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