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调戏

作品:《沿着废弃铁轨追逐日落

    孟至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用教育的语气说:“泡温泉,最好的季节是初冬。”


    方铭没再说话,只是笑意变淡了,眼睛看着别处,显然不能满意。孟至现在已经摸清了他装可怜的手段,对他受气的窝囊样视若无睹,继续说道:“那时候下着雪,泡着露天泡温泉,还能望着天……”


    “那等到今年下雪的时候,”方铭盯着她说,“你跟我去泡温泉。”


    “不就是泡澡吗,那还不容易。”孟至笑眯眯地说,“那咱们现在,不如先干点别的什么事?”


    方铭移开视线,轻声笑了,露出了一点贝壳似的牙。接着他转过脸来,眼神牢牢锁定着孟至的脸:“干点什么?”


    对方铭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孟至明显感觉他的神情开始涣散。就在他不自觉地俯身过来时,孟至伸出一根手指,潇洒地指挥:“去养老院!”


    他顿了一下,悻悻地直起腰来,跟着孟至往地铁站走去。半路上碰到商店,孟至进去买了一瓶红酒。方铭瞟着酒瓶,饶有兴致地问:“去养老院还带红酒啊?”


    孟至嗤之以鼻:“这是为了我的保险事业。”


    方铭做恍然大悟状,点头说:“哦,把老人灌醉了,好让他们买保险。”孟至哼了一声,猛地把瓶子递给他,自己轻松地上路了。


    这次孟至来养老院,主要目的是维护跟常来等人的关系,以便日后在养老院的老人堆里宣讲普惠保险的产品。在她看来,老年人若想投保其他商业保险,已经不太现实。这个群体年事已高、浑身基础病,即便愿意缴纳更高额的保费,也未必能通过核保。而普惠保险的投保条件不高,保费也很低,正适合作为老年人对医保的补充。


    进了院区,孟至准备先顺道去看看二姨姥。她照例先在小卖部里买了两箱牛奶,方铭也跟着买了一个硕大的果篮。孟至对他一扬眉毛,方铭解释道:“二姨姥是我们的介绍人,我应该看看她。”


    听他的口吻,好像两人真是经二姨姥介绍才认识的。孟至微笑着说:“你真是太厚颜无耻了。”她想提醒方铭一声,自己现在还不是他的女朋友。方铭却不等她说完,就熟练地走向二姨姥的套间。


    一踏进房门,孟至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喊道:“姨姥,我来你这儿溜达溜达。你想我没有?”她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甜美,就像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在她身后,方铭吭哧着笑出了声。


    二姨姥回头一看,立刻迎上前来,对孟至得意地说:“你来得正好,我这眼睛刚做了白内障手术!”


    孟至立刻捧场地说:“感觉电视效果都好了,是吧?”


    彩电正播放着什么节目,五彩缤纷的画面凝结在玻璃中。二姨姥点头说道:“嗯呢,水晶宫……”


    方铭再次笑出了声。


    仿佛是第一次看清了孟至身后的小方,二姨姥哎呀一声,仔细地打量着他:“这孩子是谁呢?我看着咋这么眼熟呢?”她皱着眉毛,努力回忆着,孟至也不提示,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等着。


    二姨姥大声说:“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像那个明星!”


    “哪个?”孟至故意追问道。


    二姨姥一拍大腿:“就那个呗!”


    看起来,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就是先前被她夸上天的赛罗。方铭拘谨地站着,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已被二姨姥遗留在视线朦胧的过去里。孟至凑近二姨姥,低声问:“那你说,是这个好,还是赛罗好?”


    因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耳背,二姨姥以为自己是悄声回答孟至的:“这个好!这个比小赛同志好!小赛啊,我看他太面了点……”声音清晰地传到方铭的耳朵里。


    孟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方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姨姥,您术后应该要上眼药水吧?我可以帮您上……”


    顿时,二姨姥大受感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瓶左氧氟沙星滴眼液、一瓶泼尼松龙滴眼液、一瓶人工泪液,一迭声地说:“滴答进去就行……”


    眼看那边上演着其乐融融的祖孙情,趁此机会,孟至提着酒瓶子出去了。她去常来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送她一瓶红酒,但是没提要在养老院里推广保险产品的事。她要等关系更密切之后,再以闲聊的形式顺嘴提起。得到常来的默许后,她再孤身一人混进老人堆里,一边参与他们的对话,一边在他们中间宣讲产品。


    常来见到孟至和红酒后,十分高兴。接着,她注意到孟至的裙子,和颜悦色地问:“你今天是要去约会吧?”


    孟至单手插兜,笑而不语。布拉吉被她改造过,这个衣兜是特意加上去的。常来又说:“之前,你的那个……就是,那个……”她那个了半天,看来是不知道该怎么概括方铭和她的古怪关系。显然,在她的视角下,这小方和孟至一起高调现身养老院做慈善,共同捐赠轮椅,俩人还玩起了角色扮演,一个演女老大,一个演她的手下。结果没过几天,小方却收买了常来,叫她把自己的小号介绍给孟至家里,作为孟至的相亲对象。


    “对,他就是我的那个。”孟至善解人意地说,“我的那个呀,当时想接近我,好从我这里买保险……”从常来的表情来看,她半信半疑,似乎是在想孟至手里有什么绝世好产品,能让别人上赶着来找她买,甚至还要用相亲的虚假身份去试探,好看看孟至对不同客户的说法是不是一致?


    告别了常来之后,孟至身心舒畅,哼着歌往二姨姥的套间走去。今天的走廊静悄悄的,显得更加宽阔和漫长。两侧有许多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春光明媚,许多老人都去院子里放风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都打开了,整座楼里流动着新鲜的空气,一切都提示着难熬的冬天已经过去。


    经过某间房时,孟至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有个背影十分眼熟。她在门边站定了,扒着门框往里看,那人背对着门,坐在床上刷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孟至终于确定地喊了一声:“白虎?”


    听见叫喊声,那人转过头来,对着孟至愣了一下,才说:“谁叫白虎?”


    孟至改口道:“二师兄!”


    白虎显然对这种猪八戒的称呼更加不满,他推了一下窄小的眼镜,不悦地问:“怎么出了墓园也能看见你?”听他的口吻,仿佛孟至是墓地里的一个常驻幽灵。孟至一耸肩膀:“我也没想到能碰见你啊,你这个年纪就住养老院了?早了点吧?”


    白虎大为光火,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她。套间的厕所里,传来一声老迈的呼喊:“来扶我一把。”他立马起身答应道:“来了。”


    在孟至的注视下,白虎从厕所里架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两人缓慢地移动着,一步一步蹭到了床边,白虎半扶半抱地把她放倒了,又给她盖上被子,自己返身去打扫厕所了。


    “二师兄,二师兄,”孟至背着手,探着身问他,“这是你家老人呀?”


    隔着厕所门,白虎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接着是哗哗的水声,和冲洗拖布的声音。孟至往床上望了一眼,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看来也有点糊涂嗜睡。她又问了一句:“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白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奶奶九十多了。”


    “真好,真好啊。”孟至感叹道,“你父亲还有老母亲,多让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羡慕。”白虎双臂抱在胸前,阴沉地说,“我只有这个奶奶了,家里没别人。”


    孟至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忽然理解了白虎为什么想方设法地多赚回扣。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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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为白虎销售天赋低下,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劝客户把便宜的套餐换成贵的。现在她猜测白虎没有了父母的帮扶和庇护,只能自己多攒点钱。他还要让他奶奶住这种高级养老园区,所以不得不多从客户手里骗钱。


    她的心里突然感到恐惧,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失去父母的保护,就像一座房子的四面墙突然倒塌,房子里的人没有了安全和依靠。


    大概是嫌孟至逗留得太久,白虎没好气地说:“行了大姐,看一会儿赶紧忙你的去吧。”


    这次,孟至罕见地没再气他,而是拒收投降:“我走了走了。”


    走出几步,孟至又回头喊了一句:“你经销的那些辣条还是果酒的,都给我留几箱!我要送给客户!”喊完,不等他拒绝这种接济,孟至撒腿跑远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二姨姥的住处,三轮眼药水刚好滴完。二姨姥缓缓睁开明眸,望着天花板,深情地感慨道:“我什么都能看清了。”


    方铭指着窗外的果树问:“姨姥能看清那是什么果子吗?”


    “看不清。”二姨姥摇头说,“但是我什么都能看清了。”


    “……”


    走出养老院时,夕阳正慢慢沉到赫鲁晓夫楼的身后。西边的天空由橘色过渡到粉紫色,像一片渐变色的丝绸。方铭慢动作脱着工装外衣,任凭肩膀和大臂的肌肉滚动着,同时魅惑地看着孟至,问:“冷吗?我把衣服给你。”


    孟至说:“我上身不冷,腿冷,你把裤子给我。”


    方铭的动作停了。如同孟至的预料,他转开脸,不停眨眼睛。孟至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他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看向孟至。


    孟至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哎,我还要去琴行买个电吉他,我答应过鬼火郎,只要卖出保险就送他一个……”


    方铭的脸是不红了,但下颌线也绷紧了。他微微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去找那个小子?还要给他送礼物?”


    “我俩之间,有个交易,说好了的。”孟至摆了摆手,去裙子兜里摸手机,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琴行。她摸了个空,随即想起自己的手机寄存在方铭的裤兜里。


    不假思索地,孟至伸手就去掏他的裤兜:“我的手机给我一下。”


    但她记错了左右,摸了两下发现兜里是空的。接着,她意识到手指下是方铭的大腿,自己的手在他腿上滑来滑去。


    她感觉不妙,抬头看向方铭。方铭正沉沉地盯着她,满脸潮红。他的嘴唇还紧紧抿着,表示着对鬼火郎的愤怒。但他的眼睛又充满难言的情欲,几乎要往外冒火。


    平日里的伪装彻底褪去了,此刻方铭正露锋芒。


    孟至小心地抽出手,方铭哼着呼出一口气,那声音耐人寻味。他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孟至的腰,猛地把她搂到身前。孟至轻轻啊了一声,砸进了他的胸前。


    隔着一层棉布,孟至很快就感觉到烫意。方铭把脸埋在她的鬓边,低声说:“你好小一只,好像要从我的手臂里漏出去了。”


    但孟至觉得她被那两只手臂牢牢地按在那尊身体上,就像夹在缝里。巨大的眩晕感像一张网,铺天盖地而来,她的心里涨满了果汁般的愉悦和甘甜。


    方铭继续说:“为什么要送电吉他?”


    孟至答非所问:“我现在不冷了诶,你浑身都是热的。”


    方铭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咬牙切齿地说:“别胡说。”


    “你抱我干嘛?”孟至抬起头,假装傻里傻气地提问,实际踮起脚来,用柔软的腿肉擦过竹筒的底端。方铭沉重地嗯了一声,像中弹一样弯下腰来。孟至微微推开他,憋着笑意,眼睛滴溜溜地看他。


    他此刻的表情,果然十分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