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来分析这场秀的色彩趋势和面料趋势...”


    单腿屈膝坐在椅子上，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大拇指摩挲着中指上薄薄的茧。“喂，什么事？”电话响了，陈纾宁这才从沉浸式学习中脱身，慢悠悠接起来。


    “饭做好了。”是秦芝。


    “来了。”


    本来想用围巾将脖子上的痕迹遮住，又觉得欲盖弥彰。“很疼吧。”秦芝听她讲前因后果，憋出来一句安慰。“还行，对方也挺疼。”还挺满意自己英勇地表现。


    周六学了快整天晚上打算放松下，陈纾宁问要不要喝一杯。


    “家里没酒。”“我家也是。”


    “那出去买吧。”


    跟着定位晏礼的车停住，应该就是这里。离S市繁华的中心区有段距离，抬起头是还算新的公寓楼，马路对面是便利店和商铺。“真是疯了。”长长的呼出口浊气，熄火。


    刚下车，听见临近处有说有笑的声音，他身子一僵，站在那里没动。


    “我跟你说，我们老板不是喜欢花花草草吗，据说养了盆巨贵的兰花在办公室里，然后有一天保洁阿姨...”绘声绘色的描述，讲到激动处声情并茂。“然后呢，啊怎么会？”笑的毫无形象，头发用发夹随便夹在脑后，上边是羽绒服下是睡裤。


    直到进去便利店都没发现附近神色复杂的男人。


    “看来是没事...”何止是没事，心情还很灿烂。


    他该离开了，重新回到车里，久久的没有启动引擎。透过防窥玻璃和深沉的夜色目送二人出来，拎着打啤酒，直接打开薯片边走边吃，看样子是要小酌。


    忍不住想要是没离婚的话，他和她会不会也在过这样的生活。


    假设不成立，晏礼是个自律到极致的男人，他不会在快睡觉的时候还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末过的很快，闹钟响的时候陈纾宁痛苦的睁开眼睛，昨天晚上群里的消息爆炸多，据说休假了快一个月的梁总终于要在今天重新回到公司。“为什么不能干脆别干了。”清水洗了把脸，这句话指的是有家底支撑的老板，不是她自己。


    “早啊。”


    刚出地铁站，还有阻碍，路凌海跟个门神一样穿着大风衣站在出站口朝她挥手。“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家在哪？”“这是个人隐私。”“那我每天都在这等。”


    “我到了，你是要跟我进去还是？”就挺绝望的，内忧外患。


    “晚上见。”他挥挥手，目送她离开。“好困...”难为一个夜猫子早晨早起来堵人，路凌海有点不理解，但总是会顺应着心情去做，见到她可以分类到开心的事情。


    整个上午都平安无事，梁杰好好的在和高层开会，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直到午休开始，陈纾宁为了节省开支去了公司食堂。


    “梁总。”


    天气太好了，阳光撒在靠窗的座位照的人睁不开眼，所以空荡荡。


    刚坐下，有人紧跟着站在了她的旁边。


    “嗯。”男人也坐下来，野兽般的眼直勾勾盯着她。回Y国后杰尼森家的小儿子消沉的躲在房间里，佣人们都偷偷讨论少爷是不是失恋了，看样子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想要到得到什么时...适当的欲擒故纵是有必要的。”他父亲看不下去后叫他出去骑马时出的主意，倒是有几分道理。


    “我有女朋友了。”就这样，在午休的时候，休假了整月的梁总亲□□出大瓜。“这样啊。”陈纾宁低下头，清炒土豆丝，白灼菜心，香菇炒油菜，整整三样都是她讨厌的菜！“你那天说的话，只是无端的猜测罢了。”梁杰认真观察她的神色，看起来很失落。


    “是，对不起。”


    “那老板，我先去吃饭了。”端着盘子直接离开。


    找到女朋友了就好，看样子应该不会再纠缠她了。


    “好像有用...”看表现，陈纾宁已经开始在意他了，听到他有女朋友的消息后脸色都不对了，还伤心的离开原地。但接下来怎么做，父亲没告诉他，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问题吗。


    “喂，亲爱的，晚上我们去吃烛光晚餐怎么样？”路过走廊，梁杰在窗边大声的打电话。“宝贝，周末去约会吧。”进办公室送报表，又是在大声打电话，见到她眼神示意把东西留下就赶紧走。


    “老外谈恋爱好肉麻。”关上电梯门，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能和秦芝分享的笑料又+1.


    “你说我的好哥哥去S市了？”晏英查看邮箱里发过来的照片，他开车到处乱晃，看样子是想找什么东西。“把计划提前。”他对晏礼具体想干什么不关心，可以的话，最好永远不要回H市。


    “晏少爷，已经半夜了，夫人的睡眠不太好。”阿姨从上走下来，这位主实在是不好惹，半夜又是在客厅里抽烟又是超大声打游戏，时不时还骂几句。“又不是我亲妈，有本事搬出去住。”


    晏鸿在的时候还能装一装，不在家的时候没人能奈何得了晏英。


    “算了，回去吧。”穿着真丝睡衣的黎清站在楼梯上，一脸疲惫叫阿姨回保姆房睡觉。


    到底是私生子，真是上不了台面。


    晏鸿是真的宠在M国的那位，时不时就要飞过去看看，现在估计人就在对方家里。带上眼罩，黎清回忆起刚进这个家门的时候，作为秘书的时候她工作能力很强，被富贵迷了眼心心念念想继续朝上爬，嫁给他的时候才三十岁，只一点，要守好晏家女主人的本分。


    她和晏礼的关系更像合租在一起，不亲近，也没什么矛盾。男孩从小就很独立和成熟，若是有用到她的地方就提前预约问没有时间，结束后会礼貌的道谢。


    在晏家，所有人都是设定好的程序。


    “所以为什么呢...”和这个老家伙过了快半辈子日日忍耐，到头来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还要受外面女人孩子的气。


    S市，洲际大酒店。


    隔着较矮的一座楼，从高处俯视正好能看得见陈纾宁所在的公司。“晏总，您弟弟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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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算安分。”属下列举的罪状有数十条，在晏礼看来全是蠢人的小打小闹。


    “暂时不用管。”


    助理叹气，Boss是要常驻S市了。


    他注视着红点，有点晚了，看样子她今天加班。“这就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吗？”在晏礼看来非常普通，然后他就看见豪车停在公司门口，下来的是老熟人。


    “纾宁，又是男朋友接你下班啊。”部门同事都习惯了，这位准时准点来报道，风雨无阻。


    “不是男朋友。”每次她都会认真的解释，无力且苍白。


    路凌海隔着车窗笑眯眯的看她辩解，却任由别人误会。“今天还送到地铁站吗？”跟顺风车师傅一样，开玩笑让陈纾宁报手机尾号后四位。“对。”她拉开后车门。“不是，真把我纯当司机啊？”


    “我走过去也行。”


    闭嘴锁车，启动引擎。


    两人都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们。


    地铁站附近变成了夜市，轰炸大鱿鱼，黄金炒饭，脆皮烤肠，每次陈纾宁都没法抗拒这样的诱惑，加班后的晚饭通常都会在这里解决。


    下车直奔烤肠摊。


    “老板，两根烤肠。”到家就不脆了，她选择站着吃完。“是打算请我吃吗？”刚拿到手里，其中一根就被抽走，路凌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上了。


    ...没有的事，两根都是自己的。


    “你还别说，真挺好吃的。”品味可以。


    人声鼎沸处，男女相对而立，边吃烤肠边聊天。摊贩的锅上冒着白气，打开窗户，各类油腻食物的混合味道飘进车内。


    “又是他。”晏礼紧紧攥着方向盘，咬着后槽牙盯紧路凌海，忍不住揣测二人之间的关系。“他都没有自尊吗，跟狗似的追到这来。”刚骂完，猛然意识到什么，痛苦的闭上眼难以面对现实。


    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他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到今天为止已经越过了底线。


    调转车头，“订票，对，明天最早的。”要回到正轨，回到他被人仰视的生活中去。


    尖锐的鸣笛声，路口处本该拐弯的车直直朝他撞过来，白光闪过，接着是沉闷一声响。


    晏礼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失去意识前他朝外面看，玻璃上最先映出的是母亲年轻时的脸，太久了，已经记不起来。


    然后砰的一声，玻璃碎裂，在路灯和红绿灯的氛围下，折射出万花筒般的绚丽色彩，碎片上看到的没别人，全部都是陈纾宁，在旋转中变换图案。


    美丽的，美丽的，和美丽的。


    让人生不出一点恨意。


    他伸出手，徒劳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无奈的闭上眼陷入沉沉的黑暗当中。


    “本市快速路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医院，身份正在确认中。”陈纾宁睡前简单刷了下短视频，同城的新闻推送给她。


    正要快速划过去，车牌号和她记忆中的某串数字对上。


    “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