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作品:《寒鸦争渡》 因为有了共同要保护的人,萧凌风与霍子渊之间暂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霍子渊的计划是南下绕行,再辗转北上长安。他这些年暗中布置的人手,经营的关系网,包括那些拿钱办事的江湖人,以及沿途受他恩惠的贩夫走卒,都只能在离开锦州城后才能动用。
时隔半年,再度出逃,谢枕月仍是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衫。她想过离开,却没想过今日就要走。推门出去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目光掠过屋内熟悉的陈设,轻轻合上了门。
有了出关的令牌,还有了萧凌风的护送,她还多了一个家人,前路似乎忽然明亮起来。可她的心里,不知为何,仍是隐隐不安。
这种不安抵达金水城时,到达了顶点。
原本热闹喧嚣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到处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借徐、萧两家喜宴投毒……金水、锦州两城……达官显贵险些尽数死绝……”这些字眼不停传入他们耳里。
马车里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要与萧家一刀两断是一回事,得知他们险些遭人毒手,又是另一回事。
萧凌风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转向霍子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再报仇?”
霍子渊没应他,目光发沉,一瞬不瞬定在谢枕月脸上。
灼人的目光如影随形,谢枕月垂眸盯着自己脚尖,如芒刺在背。她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了个干净。
霍子渊看着这样的她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进城之后,你与萧公子尽快乔装,照原定路线出城。”
谢枕月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你要去哪?”
“我去一趟徐藏锋府上,”霍子渊语气平静,“晚些来与你们会合。”他顿了顿,接着开口,“要是我没有及时赶来,你们不用等我,有缘长安再见。”
“你还要做什么?”萧凌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有你的仇要报,各凭本事,我无话可说。可你累及满城无辜,霍子渊,这算什么本事?”
霍子渊侧过脸看了萧凌风一眼,讥讽道:“萧二公子太抬举我了。我要是有这等通天手段,能在萧徐两家眼皮子底下做下这等事……你们姓萧的,还能有命活到今日?”
徐、萧两家联姻是何等大事,府中戒备森严,光是萧王府就调了大半护卫前往,更别提州牧府上的亲卫。
寻常之人想要混进王府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在这样万众瞩目,层层把关的两家喜宴上下毒?
萧凌风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宾客身份要再三查验,席上酒水吃食从采买到上桌,不知要经过几道人的手,每道都有记录可查。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悄无声息地投毒,这确实不是一个霍子渊能轻易办到的。
萧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若真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又岂会等到今天?
“除了你还有谁?”萧凌风喃喃道,语气里透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意。
没人回答。
马车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谢枕月一直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透。
又过了许久,锦州城已经近在眼前。
霍子渊的叹气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向谢枕月,再度开口:“沿途歇脚的地方,能信得过的联络人,你都记住了。我要是没能及时赶到……你不必刻意等我。”
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抬眸盯着霍子渊,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非去不可么?”
霍子渊心中疑虑更甚:“非去不可。”
“先把枕月送出城,我再跟你一起回去。”萧凌风冷笑一声接过话,眼神牢牢锁住霍子渊。想到霍子渊凭着五叔的关系,出入徐、萧府上皆被奉为上。可他却与两家有着血仇,萧凌风不敢想,他此时到了徐府会发生什么。
自己绝不能让他单独前往,就算之前不是他动的手,难保今后不会乘机生事。
他转向谢枕月,语气放软了些:“枕月,我们先安置好你,我们再折返。要是……要是一天后还没有赶来与你汇合,你就先走一步。”
萧凌风满嘴苦涩,没再说下去。那些人是她的仇人,却是他的血脉至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加害。
谢枕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你们……让我一个人走?”
“不是,”萧凌风飞快地瞥了霍子渊一眼,补充道,“我会尽快回来。”他心里火煎似的,一边是谢枕月,一边是家人。他只能从路人嘴里听到些只言片语,连他们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他实在不能放任霍子渊独自前往!
霍子渊没辩解,也没反驳。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萧凌风听来都苍白无力,干脆沉默以对。
谢枕月知道霍子渊应是不会害她,那些人也应该可靠,可是人心难测,她独自一人上路,难免遭人惦记。这种经历,有过一次已经毕生难忘了,她再不想有下一次。
“都别去了。”谢枕月忽然出声。她垂着眼,避开两人灼灼的目光,声音发颤,“毒……不是他下的。”
她抬起头,视线先掠过萧凌风震惊的脸,最后定在霍子渊如墨般的眼眸上。
“因为毒是我下的。”
萧凌风惊讶道:“你说什么?”
霍子渊倏然抬眸:“不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顿住。萧凌风脸上的震惊转为彻底的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么可能?”
霍子渊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谢枕月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名状。审视,惊疑,探究,最后道:“不是你。”
“怎么不可能?”谢枕月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我买通了云夕身边的奶娘。你们……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说完缓了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缓缓抬眸迎着霍子渊的目光,继续道:“就连徐漱玉也是我杀的。”
霍子渊眸子闪了一下,脸上再维持不住那副淡然,眉心紧紧蹙起。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眼底。
萧凌风被谢枕月这几句话砸得久久不能回神,他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我不信,枕月,你不是这样的人!”
“有什么不信的?”谢枕月打断他,眼尾上挑,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细微的动作表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如朝阳,可嘴里的话,却跟淬了毒一般,“你的三叔一家,也是我下的手,你又知道多少呢?”
“再比如,那些被你全心信赖的家人,背地里是何等的模样,也不会让你轻易知晓?”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一片虚无里,眼里也没了焦距:“我们不过多说了几句话,这段时日碰面的时间多了些,你又能知道我多少?”
“怎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怎知我不会做这些事情?”
“徐漱玉毁我名节在先,我要她偿命,天经地义。至于徐藏锋和萧嵘……他们不死,我心难安。旁人无辜?当年谢家满门被害,我身陷炼狱,也不见有人站出来,救苦救难?”
谢枕月冷嗤一声:“如今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萧凌风浑身巨颤,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恰在此时,马车速度缓了下来,停在了锦州城城门口。
城门口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身披铠甲的兵士神情冷肃,列队盘查着每一个出入的行人。百姓吓得战战兢兢,只剩下几个不得不出入的人。
这辆宽大的马车,夹在零星的几人之中,就尤为显眼。
领头的士兵冷冰冰的上前盘问:“你们做什么的,进城何事,马车里都有谁?”不等车夫回答,他已经不耐烦地伸手上前,一把推开车门。
车里气氛剑拔弩张,一道刺眼阳光乍然射了进来。萧凌风皱着眉头对上士兵视线,把所有的不满通通发泄在了此人身上:“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要去哪需要向你交代!”
在谢枕月没正式出逃前,他们进锦州城再正常不过,何时轮到这些人盘问?
士兵一看清马车里的人是谁,慌忙俯首告罪:“属下有眼不识泰山,二公子勿怪!实在是城中发生了大事,才不得不如此。”他嘴上说着,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向车内的女子。
“谢小姐?”这女子容光之盛,生平罕见,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谢枕月。
可她不是与萧五爷……怎么又跟萧二公在一处?
“谢小姐,哪个谢小姐?”不等士兵回答,九川领着一队人马飞奔而至,视线扫过挡路的马车。待看清车内坐着的三人时,惊讶道,“还真是谢小姐?”
谢枕月被九川的声音吓到魂不附体,整个人瞬间呆住。九川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萧淮就在附近?
霍子渊率先反应过来:“我们听闻城里出了大事,便一同赶来了。望舒还好吗?”
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有心想瞒也瞒不住。这三人在五爷心里的重要程度,绝对名列前茅,赶来也在情理之中。九川没多想:“五爷一切都好,他召集了城中所有大夫,就是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休息。还有城中对症的药材也消耗一空,五爷着急上火,命我赶回医庐找些得用的人来帮忙,顺便取药。二公子来得正好!”
萧凌风屏住呼吸,急急问道:“王府其余人呢,有没有……有没有人毒发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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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川道:“中毒人数众多,确有救治不及时的。不过二公子不必担心,王府与徐大人府上,暂无性命之忧。魏照那贼死有余辜,此番阴差阳错,死后倒做了件好事,要不是他,五爷断不会提前赶往锦州城……属下出发时,王爷与二爷都已经转醒了。”
萧凌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下意识扫过谢枕月。
谢枕月盯着九川一张一合的嘴,声音轻得仿佛不似她的:“如果五爷再晚上半日赶去,结果会如何?”
九川往谢枕月看去:“那怕是要满城缟素了!对了,五爷原本让我带话给小姐,他还得在此地多留一段时日,没那么快回去。既然小姐来了,那……”他笑了笑,“五爷应当能宽心了。”
九川说完这话,似乎松了一口气,吩咐随行护卫:“你先行一步去回禀五爷:“二公子与小姐,还有霍公子一道来了,现在已经进城。我还得再跑一趟寒鸦林,就此告辞。”
作别了九川,马车缓缓驶向城中。三人神色各异,互相对视一眼,久久没人说话。
霍子渊与萧凌风倒没再提要去徐府的话。
九川派人回去送信给萧淮了,谢枕月一想到这个,胸腔里的心,就跳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心中越发忐忑,也不知在怕什么,头一次摇摆不定:“我们还走吗?”
既已确定家人无性命之忧,萧凌风看向霍子渊。霍子渊端坐如山,眼眸低垂,静默了仿佛一个世纪,最终吐出一个字:“走!”
……
偌大的州牧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滞留中毒的宾客被暂时安置在了临时隔出来的院子里。廊下护卫三步一岗,两步一哨,把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所有的大夫尽数在此,不时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萧淮穿梭其间,素白的锦袍皱皱巴巴,袖口下摆处沾满了褐色的药汁。从出事到现在,他连日忙碌,整整两日未曾合眼。
这连日积压的疲惫,在收到谢枕月与萧凌风等人即将到来的消息时,一扫而空。目之所及,就连满目萧条的庭院,也瞬间亮堂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触到一个温润的物件。
那是一枚特制的蝶形发簪,质地如玉,实则材质特殊,非金非玉坚硬非常。簪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这东西他准备了有些时日,是比婚契更郑重的承诺。凭此令,可开他私库,可调他名下所有亲卫,紧急关头,甚至可以代表萧王府行使权力,见令如见他与萧嵘本人。
此物原本是他母亲所有。母亲没有把此物交给长媳,而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给了他,明言只赠未来儿媳,盼他能早日定心成家。
萧淮知道此举不妥,他母亲行事全凭喜好,他本该将此物转交,但想到枕月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想到自己曾答应过她,他所有的一切,皆可与她共享。那份私心就占了上风。留下此物,或许能安她的心。
原本是准备在离开那日给她的,当时一念之差,又想着等他回来,等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道就在今日,她来了。在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萧淮把物件往怀里塞了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污的衣袍,强压下回房沐浴更衣的冲动,等下她要是来了,见他衣衫干净整洁……又好像太刻意了。
可这满身的狼狈与气味,她见了……会不会嫌弃?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的活到这个岁数,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但在忙碌之际,仍忍不住留意庭院入口的方向。
谢枕月入城的消息是上午传来的,他忍到下午天快黑时,已经忍无可忍了。城门口到徐府这段路,就算是步行也该到了,正准备找人去唤孟东过来时。
孟东却先一步出现在他眼前了:“五爷,王爷唤您过去。”
……
“大哥余毒未清,这是要去哪里?”萧淮步子迈得极大,一进门看见穿戴齐整的萧嵘,下意识地皱眉,“纵有天大的事,吩咐下去就是。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做弟弟的在此处。何须大哥在此刻劳心劳力?”
萧嵘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青白,嗓音粗哑:“凌云方才急报,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他已带人赶去相救。”他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满脸的懊恼,“怪我识人不明,竟让魏照在我身边潜伏如此之久,他勾结血衣楼,险些铸成大错害了你。此番全是我的不是,魏照虽死,其党羽又再生事端。枕月安危要紧,绝不容有失,我实在不放心,须得亲自走一趟。”
萧淮赶来时,徐府已经乱成一锅粥。魏照所作所为,以及那晚的种种疑点,他没来得及多问。此刻,萧嵘话中漏洞百出,他仍没空细究,满脑子都是谢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