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该。”


    四个字，说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苏清颜心上。


    她看着陆慕白垂下去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光，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这还是那个在学校里，动不动就跟人打架、谁的话都不肯听的小少爷吗？


    “谁跟你说的？”


    苏清颜压下心里的酸意，语气尽量平静，“你活该？”


    陆慕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网上说的。”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很快扣在膝上，“说我是废物，是灾星，要不是我，陆氏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信？”


    苏清颜问。


    陆慕白沉默。


    他当然知道，那些评论里有多少是水军，有多少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受不受影响，是另一回事。


    “当初要不是我，非要跟林氏合作那个项目……”


    他声音发紧，“爸也不会被他们套进去。”


    苏清颜看着他，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那个项目，是你一个人拍板的吗？”


    她问。


    陆慕白张了张嘴。


    不是。


    项目立项的时候，有董事会，有投资部，有风控。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签字。


    出了事，责任却像理所当然一样，往他身上堆。


    “你只是被推到了台前。”


    苏清颜缓缓道，“真正做决定的人，从来不是你一个。”


    陆慕白苦笑。


    “可谁让我姓陆呢。”


    他低声道，“陆氏是陆家的，出了事，当然是我这个‘继承人’扛。”


    他把“继承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现在这样，很像一个人。”


    她轻声说。


    “谁？”


    陆慕白抬头。


    “你妈。”


    苏清颜看着他的眼睛，“她在医院那天，也是这样。”


    陆慕白一怔。


    “明明所有人都在说她的坏话，说她是灾星，是扫把星，把陆家害成这样。”


    苏清颜缓缓道，“她一句也没反驳，只是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她那天离开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陆慕白喉结滚了滚：“说什么？”


    “她说，‘慕白还小，他以后会懂的。’”


    苏清颜看着他，“她从来没觉得，你是灾星。”


    陆慕白心里一震。


    他想起那天在ICU门口，叶霜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想起她说：“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想起她说：“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听话’两个字？”


    那些话，当时听着像刀子。


    现在回想起来，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是在骂他。


    也是在提醒他。


    “我妈她……”


    陆慕白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她恨我。”


    “你觉得她恨你？”


    苏清颜问。


    陆慕白点头，又摇头。


    **。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很多混账事。


    骗她怀孕，害她差点流产，站在陈芸那边一次次伤她。


    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不会原谅他。


    “你有没有想过，她如果真的恨你，为什么还要管陆氏？”


    苏清颜问，“为什么还要去跟银行谈？”


    陆慕白愣住。


    这一点，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不敢往深里想。


    ——不敢相信，她还会为了他，为了陆家，去做那些事。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网上的评论。”


    苏清颜缓缓道，“你没看到的，是她在董事会上被人**，是她在银行里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她完全可以不管。”


    苏清颜说，“她已经跟你爸离婚了，陆氏现在跟她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


    “可她还是去了。”


    陆慕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为什么？”


    苏清颜看着他，“你自己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陆慕白垂下眼，指尖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不敢承认。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苏清颜叹了口气，“是你以后做什么说了算。”


    她把保温桶往他怀里推了推：“先吃东西。”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活该，那就用以后的日子，把这些‘活该’一点点还掉。”


    “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光在这自责，一点用都没有。”


    陆慕白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拧开了盖子。


    粥是清淡的蔬菜瘦肉粥，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米香。


    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烫。


    却烫得他眼眶一酸。


    “这粥……”


    他哑着嗓子，“挺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


    苏清颜笑了笑，“我熬了很久。”


    陆慕白“嗯”了一声，低头，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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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里的红，照得格外明显。


    ……


    同一时间。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叶总，这已经是这周第三家银行提出‘提前归还’了。”


    财务总监脸色难看，“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要启动法律程序。”


    “启动就启动。”


    法务总监咬牙，“他们真要起诉，我们也不是没话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在不出现重大违约的情况下，他们无权单方面要求提前收回贷款。”


    “话是这么说。”


    财务总监苦笑，“可真要闹到那一步，对我们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还有声誉可言吗？”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叶霜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几份文件上。


    那是三家银行刚刚发来的“沟通函”。


    措辞客气，态度坚决。


    ——要求提前归还部分或全部贷款。


    ——理由是“近期市场环境恶化，贵司经营风险上升”。


    “叶总。”


    投资部经理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先把那几个优质项目卖了？”


    “卖了，就能填上所有窟窿吗？”


    叶霜问。


    投资部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能。


    陆氏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两个项目能解决的。


    “而且，”


    叶霜继续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你觉得，谁会用正常价格买我们的项目？”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陆氏，就像砧板上的肉。


    谁都想来割一块。


    “银行那边，我去谈。”


    叶霜终于开口，“你们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第一，所有在建项目，暂停一切不必要的支出，能停的停，能缓的缓。”


    “第二，亏损严重的子公司，列一个清单出来，能剥离的剥离，能出售的出售。”


    “第三，”


    她顿了顿，“所有高管的薪酬，暂时减半。”


    最后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变。


    “叶总，这……”


    有人忍不住道，“会不会太……”


    “太什么？”


    叶霜抬眼，目光淡淡，“你们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还适合拿全额薪酬？”


    被她看了一眼，那人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自己的薪酬，”


    叶霜继续道，“暂时全部停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