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越听越觉得陈安说得有道理，也越发觉得这臭小子不简单。


    这些道理看似浅显，可他闯荡江湖、征战多年，却始终没能琢磨透彻。


    陈安年纪轻轻，偏偏全都想到了，这既难得可贵，又让他隐隐感到担忧。


    他正想抒发心中感慨，就听见陈安带着嘲讽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说你啊，就是个典型的事后诸葛！”


    “要是圣上听你把这些他一直没想通的浅显道理说透，说不定会更觉得自己是马后炮吧！”


    朱元璋的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毛骧见状，也跟着皱起了眉。


    果然，这才是我所熟悉的陈大人！


    看来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是根本压不住了！


    别人都是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陈安却反其道而行之，先把皇帝哄得满心欢喜，转头就狠狠甩巴掌，不打得人脸上发烫，绝不罢休！


    毛骧实在琢磨不透，陈安对其他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即便是对自己，也是赏罚分明。


    使唤人会给工钱，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些好处。


    可面对眼前这位伪装成郭老爷的皇帝，他怎么就半点不收敛呢？


    按常理说，郭老爷都明明白白表示自己能和皇帝说上话了，郭夫人更是直言自己是马皇后的族妹，这俩人就是实打实的兼职钦差夫妇。


    换作任何想在官场立足的人，早就凑上去巴结了，就算跪舔都该嫌慢。


    可陈安倒好，专门挑郭老爷的刺来得罪，对郭夫人却格外客气。


    不过，倒也不是他不想得罪，而是根本没机会！


    毕竟郭夫人脾气好、会来事，为人八面玲珑，得罪她纯粹是白费力气，还不如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对付郭老爷。


    毛骧越想越困惑，陈安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


    说他故意吧，实在想不出这么做能带来什么好处。


    说他无心吧，每次得罪人的时机又都来得顺理成章。


    就拿这次来说，陈安教了郭老爷那么多实用的东西，郭老爷事后说简单，陈安拿马后炮开个玩笑，不挺正常的吗？


    再加上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开两句皇帝的玩笑，也像是把郭老爷当成了朋友。


    要是郭老爷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顶多翻个白眼，绝对不会气到失态。


    可偏偏陈安不知道眼前的郭老爷，就是易了容的朱元璋本人！


    当着皇帝的面开玩笑，运气好或许能蒙混过关。


    可让皇帝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官，背着自己胡乱调侃，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毛骧在心里默默叹气。


    陈大人，你这坏脾气、口无遮拦要是不改，迟早会把自己坑进死胡同！


    此刻，朱元璋看着满脸嘲讽的陈安，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千百遍，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


    现在纠结要不要动陈安，纯粹是白费心思，不如先把这笔仇记在心里，等打完这仗再慢慢算账。


    朱元璋在心里冷笑。


    你不是有才吗？


    不是特立独行吗？


    不是眼里只有国家没有君主吗？


    老子倒要看看，等你回京之后，是会和以前一样，继续恭敬地叫咱圣上，还是敢放肆不敬！


    要是恭顺，咱就算饶你一命，也会看不起你！


    要是敢无礼，咱就算宰了你这小兔崽子，也会高看你一分！


    朱元璋强装镇定，笑着道。


    “说不定还真像陈大人说的那样，圣上听了这些话，也会觉得自己是事后诸葛亮。”


    “圣上也是普通人，犯这种错也很正常。”


    郭老爷这番不按常理的举动，让陈安颇有些刮目相看。


    可稍一琢磨他便明白，郭老爷必然是为了顾全大局，担心战前起冲突误了战事。


    陈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大不敬的账，郭老爷肯定会帮朱元璋记在心里。


    他非但不慌，反而暗喜。


    记着就好，眼下维持表面和气才是头等大事。


    “走！回指挥室！”


    陈安喊了一声，拍马就往前冲。


    但朱元璋没打算回去，他要去城墙上当监军。


    监督将士卖力与否，并非他的目的，刚才誓师的势头便足以让人放心。


    他是想去亲眼验证新式洪武大炮的实战威力，以及超远投石机、毒火喷球、油燃弹的实际效果。


    要是这些武器好用，自然皆大欢喜。


    要是不好用还耽误了战事，他陈安就等着被治罪吧！


    “陈大人，咱不跟你回去了！想去城墙上看看战况！”


    朱元璋勒住马，对着陈安的背影大声喊道。


    陈安也停下马，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可是件好事！


    郭老爷无非是想看看新武器的实战效果，有他的贴身侍卫在身边，安全绝对没问题。


    等郭老爷把看到的效果告诉朱元璋，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帽子，就能彻底戴稳了！


    陈安背对着朱元璋，挥了挥手说道。


    “随你！”


    “但记住，你只许旁观、提建议，不许擅自指挥！”


    “违令者，定斩不饶！”


    说完，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骑着汗血宝马飞快地向指挥室跑去。


    朱元璋看着陈安渐渐远去的背影，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跟谁喊定斩不饶呢！”


    “他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简直是个无君无父的混账东西！”


    旁边的毛骧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心翼翼地小声提醒。


    “他只知道你是郭老爷……”


    朱元璋瞪着毛骧，觉得这家伙越来越胳膊肘往外拐。


    “你？什么时候您变成你了！”


    他气得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突然扬起前蹄，幸好他身手矫健，不然早就摔下马背了。


    毛骧看着朱元璋疾驰而去的背影，心里满是委屈。


    以前他也经常把你和您弄混，朱元璋从来没有计较过，今天却偏偏揪着这个细节不放。


    他这才彻底明白伴君如伴虎的真正含义。


    皇帝心情好的时候，就算叫他大哥都没事。


    可要是皇帝心情不好，就算叫他大爷都可能获罪！


    毛骧叹了口气，赶紧策马追了上去。


    不管怎样，保护皇帝的安全都是头等大事。


    到了岔路口，毛骧勒住马，对着正往中门方向去的朱元璋喊道。


    “老爷！陈大人说今日中门不会有战事，东西二门的作战方式一样，咱们是去东门还是西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