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两？！”一道女声喊得震天响。


    吏部登记造册的官员，抬起耷拉的眼皮，睨了眼郁祯，阴阳怪气道：“姑娘若是拿不出银钱来，还往后捎捎别挡住别人的路了。还有，我可提醒你，这函帖不可转卖若被查出来可得吃牢饭。”


    郁祯拿到函帖立马去了吏部，但吏部的官员告知但凡入册换取关引的商户都要先预交两千两作为保证金和席位费。


    也就是说拿到关引郁祯还得给朝廷两千两。她身上莫说是两千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也没有啊！


    郁祯气急：“我何时说要转卖，我今日出门急没带够银子罢了。”


    他指着那告示道：“那姑娘可得赶紧些，这上面可有期限，七日内就要登记入册完毕。”


    “知道了，用不了两日我定能交齐。”郁祯口袋没钱但是嘴硬。


    那吏部官员撇了撇嘴，脸上堆起不满，他就没见过郁祯这样的。当他报出那两千两时，她的双眼瞪得如同鸡蛋般大。来登记入册的商户都颇有财力，听到这笔费用皆是面不改色，而郁祯就像那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汉。


    从吏部离开，郁祯犯了难，这两千两怎么凑是个问题。齐盛不在京城，来回去信七日内也拿不到两千两，而郁悦上次就被她借光了。郁玮那点俸禄平日里与同僚应酬一番就花完了，兜里说不定比她还穷酸，而家中最富的就剩下当家主母李氏。


    郁祯去了正院找李氏。


    李戴兰听她说要银钱，白了眼便道：“没有。”，李氏心中觉得就是平日里将郁祯管的太松，郁祯手里又有余钱才能作出去中州寻人的壮举。这会子找李氏借钱，李氏自是不予。


    郁祯耐心劝道：“我这是有急用，是要做大事业的，这钱投进去，一年不到就回本了。你借我我给算利息。娘～亲娘～！”


    李氏问了句：“你要借多少？”


    郁祯竖起两个指头。


    “两百两？”


    “不是，是两千两！”


    李氏听完便要赶郁祯出去：“当你娘是印钱引子的？两千两，哪家平头百姓能立马给你两千两。”


    郁祯不服气，反驳道：“在绵山县你手里可不止这个数。”


    李氏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她手里是攒了些许现银还想着去放印子钱。但那时是战乱，钱握在手里是最好的，如今河清海晏，钱自然要撒出去生财，她买了十几亩良田和几间小院放租呢。


    “这买的良田和院子都是为你着想的，倒时候你出嫁，还不都给你了。”


    郁祯一听是给她留的，顺势而道：“既然是我的嫁妆，那娘现在就给我吧。”


    李氏冷哼一声：“嫁妆自然是等你出嫁时候才能给，若你现在能找到夫婿来下聘，我倒是可以考虑立马给你。”


    李氏是过来人，自然瞧出来自家女儿喜欢那郑三郎。打那郑三郎被调出京，她瞧郁祯这几日消极的模样，她估摸着两人将话都摊明了讲。将话说开了也好，那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了。经此一事，李氏觉得郁祯的婚事不能等了，心下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她张罗相看。李氏说这话就是激她。


    人无语时真的会笑，郁祯被她一番话气笑了，无语地出了正院。她总不能真去大街上找个女婿回来吧。她打算将首饰和贵重物品拿去典当了，再找人借借。她愁眉苦脸思索，脑中翻找出所有能借钱的，关系好的只有吴玉珩和冯月仪，但这两人，一人受到经济约束，一人被严加看管。无望！


    再者便是生意场上那些东家掌柜，暂且交情不深人家借不借，贸然提出借两千两很容易就暴露出她有榷场入门券，若因此招来嫉妒反而不妙。


    第二日，她翻找出些贵重首饰和物件打包好一并送去当铺，她知自己大概是无法将这些东西赎回了，直接死当。典当回来的银钱还差得远，她又想到了裕丰的铺子，也可以卖掉再赁过来。她又去了牙行，牙行东家一听她卖铺子着急用钱劝道，急售卖不上好价格。


    牙行贴出告示后，上门看铺子的人还挺多，不过给的价格都没到郁祯心中的预期。她打算再等等。


    她算了笔账，就算将铺子卖了也还差将近五百两，她得想个一夜暴富的办法。


    这天夜里，她掏了掏袖口银子凑到秦娘耳边:“都说习武之人耳目清明，如果你去赌坊猜骰子定能百猜百中吧？！”


    秦娘被她冷不丁的靠近，吓了跳:“姑娘，我是手脚敏捷不是开了天眼。”


    “我们先在家练练，如何？”郁祯从袖口掏出一罐骰子，你试试。


    两人试了几轮，秦娘手气确实还不错，连压局几个都对。郁祯有些兴奋：“你看！我就说你能听得出来骰子面！”


    秦娘这人玩心大，连赢几把觉得自己是赌圣:“姑娘，你别说，我还真有感觉！”


    “我很看好你，那么今晚我们就去...”


    金掌柜被处死后，花楼就换了东家，唤作玲珑阁，也不做皮肉生意了改成斗兽场，从外头寻来的凶猛野兽与战俘奴隶放在一起决斗，去消遣的人需要买票进场。除了斗兽还有赌场、戏台、酒宴等消遣。


    京城的赌坊很多，多数在偏巷街角旮旯的地方，若无熟人带路也找不到。玲珑阁却在最繁华最显眼的街上，于是，郁祯带着秦娘去了玲珑阁。


    两人男子装扮，进了玲珑阁就直奔赌场，玲珑阁的赌场还颇有格调得先验资。郁祯扬起她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晃了晃，雄赳赳气昂昂就进了赌室。


    诺大的赌室铺开十几张大桌，不同桌子的赌法不同，下注的额度也不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有的人激情澎湃有的人垂头丧气。郁祯和秦娘观望了一阵便下注了，伊始她们找了张稍微平价的赌桌。


    赌了几手便觉得没意思，赢的钱太小了。接着她们又换了张桌子，这张桌子是玲珑阁作庄，客人若下注赢了直接翻倍给付，十两变二十两，二十两变四十两，四十两变成八十两，不消几个回合，五百两银子就能到手。


    开始秦娘不敢下太大的赌注，怕本金都亏进去，浅试几次，她总赢。郁祯有些沉不住气，她掂量了一下钱袋子对秦娘道：“下一把下两百两，若赢了直接下五百两。”


    秦娘赢上头了也点头同意。这一局摇完骰子后秦娘立刻锁定了大，郁祯毫不客气地甩了两百两在大字上，对家看她如此大气，轻笑一声也跟了两百两，围观的人都放慢了呼吸，紧紧地盯着桌面还未揭开的谜底。


    摇骰子的伙计中气十足地喊道：“买定离手！”紧接着一把揭开了谜底，郁祯又赢了，两个姑娘激动地捂嘴欢呼雀跃。


    再赢一局她们就够一千两了。


    下一局开始，郁祯得到秦娘的信号，她毫不犹豫地再次下注大，她一颗心狂跳，直觉这一千两必是囊中之物。时间静静地流逝，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骰盅，伙计一把揭开了盅，底下躺着的铜骰凑出来的大小与郁祯下注的截然不同。郁祯双眸瞪得如铜铃，不可置信地看着骰盅，桌面上的银钱被人一把收走。


    秦娘迅速反应过来，夺过骰盅掀了赌桌叫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换了骰子，你们使诈！”


    她这叫唤使得周围的赌客都静下声来，皆侧目诧异地望着她俩。还未等她有下一步行动，周围就围上来许多壮汉，他们面露狠辣目如财狼。


    他们其中有人站出来发话:“两个小姑娘，赌钱有输有赢，总不能输了就说我们使诈。把骰子还给回来，你若再蓄意破坏赌场规矩，不要怪玲珑阁不客气。”


    郁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清楚秦娘一个人打不过这些壮汉。她扯了扯秦娘示意她要不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娘正在气头上，岂有收敛的道理，朝郁祯低声道:“待会我先扑上去撕开一个口子，姑娘再跑出去找帮手。”，她目光一转朝壮汉们道:“若我偏不给呢？”


    那些壮汉岂是吃干饭的，领头的一个眼神，两个人就扑了向秦娘，还有两个打算从后头制伏郁祯，但人还没挥舞到郁祯面前，两个骰盅从侧边闪过砸中了俩人的头，人应声倒地。紧接着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围着她们的人群，又有几个人应声倒地。


    壮汉们眼见不好立马调转方向全部朝着来人围了上去。


    “住手！”一个厚重又肃穆的声音响起，本来还激愤不已的壮汉们立刻停了手，然后乌泱泱的人群散开一条通道。


    一个矮瘦的身影站在通道的那头，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壮汉见了老者都毕恭毕敬弓身行礼:“六爷！”


    “放人。”他的指令相当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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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


    壮汉们没有犹豫，哗啦一下就散至角落垂头候命。此时，脸色阴沉的丛屹走到郁祯面前，强势地搂过肩就往外走，她被搂得踉跄了一下。


    路过六爷时，丛屹脚步停顿了片刻，朝他点头致谢。


    郁祯顺着丛屹的视线看到六爷后面站着一人，那人站着六爷不远处，孤身独立双手环胸，痞笑着盯着她与丛屹。这是张熟悉的面容，不，应该说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态很熟悉，她前世应该见过他，印象中是位谍者。


    还未等她回想起来这人名讳，就被丛屹搂着肩离开，她几乎是被他挟持出了玲珑阁。


    玲珑阁门前，嘈杂的人声继续。丛屹目光如炬盯着秦娘发问：“你就是这样护主的？”


    秦娘立马跪着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上责罚。”


    郁祯出声解释道：“是我的主意，不怪秦娘。再说了秦娘你竟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要怎么罚我说了算。”


    丛屹在玲珑阁与谍者碰面，两人谈完事，他刚要离开便听到了秦娘怒吼的声音才有了那番及时出手相救。他看着主动站出来的郁祯，冷笑了声，开口质问：“郁祯，你很缺钱吗？”


    她感觉被人看穿，眼神躲闪，又拉不下脸面来将实情脱出，恰好一道男声出声化解她此时尴尬。


    出声的是那位谍者，他脸上依旧是那抹调侃的笑：“六爷说，姑娘赢得钱理应还给姑娘。”接着，他掏出装着五百两的银袋子递到郁祯面前。


    郁祯瞥了眼丛屹，见他眼神未有不许，连忙将银袋子接了过来。郁祯对他印象不错！


    谍者笑意更深：“两位何时成亲，嫂夫人可要给我份请帖，届时大将军指不定能不能想起我这人。”　郁祯被他话雷到了，不过他前世说话也是这般出其不意。


    丛屹拉过郁祯，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你可以回去了。”


    “若嫂夫人下次还想来玩，找个管事的知会我一声，我叫邬十七。”他在两人身后嚷着。


    邬十七，郁祯坐在马车上将这名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也连想不起来前世究竟在哪里见过。


    丛屹出声打断她：“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话，他叫邬十七。”　，他勾唇轻笑：“一个谍者，别说名字，就连面容可能都不是真的。”


    郁祯哑然地眨了眨眼，难怪她只觉得他笑容熟悉：“可我总觉得前世见过他。”


    “不说他了，你到赌坊是为钱？”丛屹不想将她牵扯到那些阴谋诡计中，避开了邬十七这个话题。


    “我是觉得好玩。”


    “那这是什么？”他掏出一个极其眼熟的锦盒扔到她手心里。


    她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狐疑地打开盒子瞧了眼，像极了他送的那双鎏金镶嵌五彩宝石的镯子，她身体僵直努力思索着应对之法。这镯子被她当掉了又回到了丛屹手中，要不就不认，这玩意不可能只有一对。


    她刚想开口推卸，却听他冷冷地补了句:“这镯子是我在洛阳找匠人做的，用的彩宝也是精心收集来的，我不可能认错。”


    得了！还能怎么狡辩？她破罐子破摔。两手一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是，我是急用银钱才变卖首饰的！但话又说回来，这东西既送了我，我如何处置是我的事。”


    “你会缺钱？”丛屹似乎不信，毕竟裕丰的生意是有目共睹的好。


    “榷场的关引要交够两千两才能拿到，齐盛又不在京城，其他人都借遍了。所以……”


    丛屹沉声应了下，朝廷赈灾缺钱这是想办法凑银子。


    “为何不来找我？宁愿求别人，宁愿变卖家当也不愿向我开口？”


    郁祯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是没想过，她找别人还个人情和利息就好。但若向他开口，那不是普通的人情。


    “这终究是有点拉不下脸面嘛，我人前挺风光，借钱挺难为情。”她找了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那么如今被我揭穿也不愿开口？”


    “我想着借钱终究是要还的，所以自己想办法凑凑。”


    “哦……凑到赌坊来了！”他语气带着夸张。


    郁祯闭上了嘴。


    马车很快驶入城南曲安街，刚到将军府他扔下一句话:“给你三日时间，逾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