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告别

作品:《将军他悔不当初

    马车驶入曲安街在郁宅门前。郁祯提裙准备下车,她抬眼看着暗沉的天色,惊觉父亲应该早已散值到家。心道不好,这会回去定会被骂。


    她瞥了一眼车厢内,起了点心思。她凑过身去,语气带着俏皮:“你今日有空,不如来家里坐坐,我父亲还念叨好久没跟你下棋了。如何?”


    丛屹眼中含着不可置信,他很快回过味来,勾了勾唇角,应声道:“好啊。”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郁祯敲响了宅门。


    朱门一开,郁祯看着前来开门的秦娘就问道:“我父亲回来了?”


    “大人和大娘子去刘府了。下午刘姑爷谴人来报蓝俏姑娘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大娘子高兴得不得了,忙前忙后准备了好些补品。大人刚散值回来,两人就去了刘府。”


    如此说来父亲还来不及知道她出府一事,心中颇感侥幸。即刻变了脸色,拉住往宅院里走的丛屹。


    “你也听到了,我父亲不在,我也不便留你。你回去吧!这会回去还能赶得上家里的晚膳。”,说完还推着他往门外走。


    丛屹被她气笑了:“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日后若有事求我,休想我给你帮忙!”


    “不帮就不帮,赶紧走!碍眼得很。”


    丛屹似被她气着了,甩了甩袖子扭头就大步往门外走,郁祯立马让秦娘把门关上。


    秦娘嘀咕了句:“大将军离开时脸色难看极了。”


    “不用理他,他这人就是矫情!”


    秦娘瞧着郁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暗觉着俩人关系不似之前避讳,反而如朋友般自如地打闹、斗嘴。


    郑疏在个霞光漫天的日子里走进了裕丰,郁祯见到一身素衣的他,如今他的眼眸不再兜着笑意,整个人如被乌云环绕,哪怕漫天霞光也驱散不开。


    郁祯握起他微凉的手,欣喜道:“今日竟有空过来!快入冬了,我准备了些厚布料给你裁几件冬衣。我挑了几个样式你看看可喜欢?”


    郁祯拉着他就要往布料架上走,郑疏反手握住了她,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猜到他有话要说,她竟有些紧张,不自己觉地错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这几日她也笼罩在阴霾之下,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离别。


    郑疏反握住郁祯的柔软细巧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缓缓地道:“祯祯,我打算调离京城去泉州任职。之前祖母重病,我迟迟未做决定,如今也是时候了。”,他的声音很稳但却毫无温度,犹如一盆冷水将郁祯浇得彻底。


    “对不住,我要食言了。本以为我们可以白头偕老,如今我却要远走他乡,离京调任不知多久才能归来,你忘了我吧。”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向郁祯提出结为连理,更无法要求她等他,若强行在一起更是将她拖累。哪怕她愿意,他也不愿让她远离亲友,更不愿使她左右为难,他宁愿自己食言。


    郁祯听他接连道歉,更是心酸难过。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英才到底是被磨了性子,变得消极和忧郁。


    她能理解此时此刻的郑疏,家道中落,亲人离世,仕途受阻,几乎所有的打击同时席卷而来。他从神坛跌落,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而眼前的路是那么迷茫,迷茫得令人失去信心。她也知道郑疏不愿她受苦不愿她为难。


    她虽在此事上帮不上任何忙但她不能放任他消极抑郁,她必须使他振作:“三郎,你不必对我有歉意,我从未后悔与你的情意。我知你处境艰难,离开京城也是无奈之举,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且听我说,人生本就起起落落,莫要因一时低谷而一蹶不振,人只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总有机会逆风翻盘。无论他人说什么都不要往心头去,盯着前路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这番话说的真挚恳切,郑疏从中听出了对他的担忧,她担心他就此消极下去,又怕他被仇恨蒙住了眼睛,一意孤行。


    郁祯眼眸泛红,伸出一只手紧紧搂住他,温柔又难过的声音响起:“我不要长相厮守,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哪怕血海深仇在前也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三郎你得答应我,你得向我保证。”


    他顿时湿了眼眶,握着她的手越发紧,声音有力地回应着:“我向你保证,定会好好活着,定会踏踏实实地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两人依偎着,郑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道:“五日后我便要动身前往泉州”。


    离别总是难过的。


    她虽不舍但也只能接受,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将头沉入他挺阔的肩膀上,汹涌而来的悲伤令她默泪,如今已然很好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也不要令他为难,她自我宽慰着。


    两人分别后,郁祯回了郁宅,在屋子里疯狂翻找值钱的东西,她的银钱早已所剩无几,年初裕丰招贤纳士花了不少钱,又付了那笔赈灾粮。她撑着脑袋看着桌前的碎银子,将其一把抓进去袖口转身去了郁悦房中。


    她从郁悦那借到了钱又谴秦娘去集市上兑换成小额的钱引,现在南边还不太平,换成钱引缝在贴身衣物上也方便携带。吩咐完秦娘,她就拿起桌上的针线开始忙活,原本她打算给他做几件厚冬装,如今是来不及了。好在,泉州那地方冬日并不寒冷。


    她打算纳双鞋给他,算是最后一份心意。


    离别前夜,夜色清朗。


    郑家不宽敞的院子里站着两人,郁祯带着准备好的吃食和鞋履。她道:“准备了点东西,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你准备的必是用得上的。”


    “今夜月如明镜,你能陪我在京城里走走吗?”未等他回应,郁祯便执起他的手,领着他往热闹的人群中走去,之前两相处都是避开人头攒动的市井,而最后一次,郁祯想要如最平常的爱侣那样与他在喧闹中走上一遭。


    他们从城西走到城南,两人逛了夜市看了皮影戏,点了碗馄饨还共吃了一串糖葫芦。郑疏将郁祯送到郁宅门前,他轻轻地拥吻着她,与她做最后的道别:“祯祯,照顾好自己。”,把我忘了,开启新的生活吧。


    郁祯忍着泪与他告别:“再见,三郎。”


    他看着郁祯进了宅院,在门口独自站了半响才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丛屹得知郑疏上门拜访时正在长弓的屋子检查他的功课,长弓的文科实在差劲,丛屹停职在家自然将他的功课盯上了。听到管家来禀,他有些许错愕。


    郑疏被管家请入正厅,他到将军府拜访是想当面致谢。昨日冯老特意问郑疏,他与丛屹的关系,他道是点头之交。冯老捻须叹了口气:“你可知,大将军曾向圣上陈情,请求圣上宽恕郑家,故而郑淇才能保全性命,大将军仁善察郑淇本色,故而愿意在自己都深陷囹圄时还挺身陈情。”


    郑疏听后十分感慨,他从未料到丛屹愿意站出来为郑家说话。可见他是个极其正义之人,更不会因私交不好而去落井下石。故此对其多了几分崇敬和感激。


    郑疏在正厅坐了会,丛屹才姗姗来迟。他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道袍十分随意与平日里紫袍加身的高贵气度截然不同。


    郑疏起身见礼。丛屹示意他坐下说话:“我听说郑大人明日便要前往泉州任职。今夜到访是有要事?”


    他开门见山,躬身拜谢:“今夜冒然拜访是为感谢将军在圣上面前替郑家和兄长陈情,本应备上厚礼以表谢意,只我离京在即又遇上家中祖母逝世,未来得及准备,请将军勿怪,日后回京必定携礼相拜。”


    丛屹面色如常,并不惊讶于他知道此事。


    “举手之劳罢了,我欣赏郑淇的才干所以亦不忍朝廷痛失能人,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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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不必客气。泉州地处沿海时有倭寇相扰,还望郑大人保重。”


    郑疏谢意已到也不多留,拱手告辞道:“多谢将军提醒,来日再会。”


    丛屹与他无话可聊也不留人,起身目送他离开,见其背影挺拔单薄广袖被风吹起,似落叶在秋风中飘零,郑家子弟皆一身文人风骨,竟令人突生几分怜悯。一夜间,失去世家身份,失去长辈至亲,失去所有骄傲的一切,似乎也太惨了。


    他下意思脱口而出问道:“你要带她走吗?”


    郑疏往外走的步子顿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看他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刚刚两人的关系是同僚是上下级是恩人,而现在他们是情敌,曾经暗中较劲的对手。


    不过,郑疏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与他较劲了。


    良久,他垂眸缓缓开口:“我不能那样做。或许在我恳求之下,她会愿意跟我走。但我不能那样做,让她抛弃一切与我在一起太自私了。我不想让她承受离开亲友的内心煎熬和也不想她后悔。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丛屹听到郑疏的回答心头舒了口气,他真怕郁祯就这样跟郑疏离开了,以她的性情做出此举并不惊奇。


    可郑疏说这样是自私。换个角度想,若他是郑疏他会那么坦然大度吗?恐怕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哀求郁祯与他一起离开,倚仗着郁祯对他的喜欢提要求。他做不到郑疏的从容更没有那份大度。若不争一寸便要失一尺。


    他不禁联想到前世,自己就是这样自私地以爱之名将她禁锢在他身边。可情爱不就是自私的吗?


    郑疏走后,他在正厅里沉思了许久,他重新审视了自己之前的自私行为,以爱的名义隐瞒、欺骗、绑架其情感。原来自己给她的爱是如此的不堪。


    丛屹仰头坐在太师椅上自嘲道:“吾乃真小人。”


    郑疏是在清晨天将将亮时离开的京城,吴玉珩前去相送却扑了个空。


    郁祯的生活又归于平淡,郁父依旧对她严加管教,每日出门只得一个时辰,其他时候就在家练女工和习字。就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徐大人的邀约打破了郁祯平静无澜的生活。


    郁祯已有半年未见徐大人,他发簪下已布满白发,面容消愁。当初徐娴身死,徐家一直保持着沉默,郁祯也曾不解过,徐家为何不撕破脸与王家斗上一斗。


    现在想开了倒是能理解,徐大人乃商贾出身靠着支援西北军得了个官,与王家这类关系错综复杂的世家相差太远,斗一斗的成本太高。


    徐大人给她递了份函帖,此份函帖是榷场的引荐。


    他将函帖放在茶桌上:“从前,我急切于摆脱商贾身份,刻意将女儿拘养成只懂内务的深闺女子以求她们能嫁入京城豪门世家。徐娴养在深闺经历太过于简单,所以在打击来临时也太过于脆弱。如今,我才明白无论女子长成何样,能坚韧如蒲草般在世间活着就是最好的。”


    他端起茶盏品了口茶继续道:“郁姑娘,之前我不认同你抛投露面的行事风格,对你多有偏颇,还请见谅。我老头子眼皮浅看事情浮于表面。你为娴儿所作的一切,我与夫人都万分感激。这份函帖是榷场的引荐,也代表我的一份心意,你可拿着它去吏部登记入册换取关引。”


    郁祯面露惊讶,她以为榷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她甚至再也没向丛屹提过,没料到徐大人还是给了她这个名额。


    她起身谢道:“郁祯感恩徐大人赠予函帖,也希望徐大人与徐夫人保重身体,莫要让徐娴在九泉之下为父母所忧。”


    徐大人见帖子送到便起身离开,他摆手示意郁祯不必相送:“莫让其他同行看见了。这京城里因眼红起的纷争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郁祯目送着他佝偻的身影缓步离开茶肆,骤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