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人物？”


    “无声无息，只一虚影，瞧着……倒像是不祥之物！”


    “这山海镜已被山海道君炼化，这或许就是他的法相……”


    仙盟众人窃窃私语，李长歧这边，亦是交谈不断。


    无垠望着那已经消失的虚影，所说猜测却与仙盟众人完全相反，他道:“那好像是山海镜的器灵？”


    李长歧摇头：“以山海镜的品阶威能而言，器灵显现的时候，不应如此平静……我看着倒像是神器之主的意识拓印，但这也不是山海道君。”


    祝缘青皱着眉头，道：“似乎并未听过山海镜有过前任主人。”


    众人无不陌生，只鸿音蹙眉，道:“我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


    李长歧猜测道:“山海镜存在已久，你若见过，应是前尘旧时。”


    众人说话间，山海镜已经恢复原状。


    山海道君忽而现身，身形黑白，尤似水中墨痕勾勒而成，他缓缓转身，容颜俊逸绝美，微微笑着，说:“山海镜中可观前尘，诸位，请吧。”


    他的身形尤似一座高山，可却十分瘦削。


    此刻正微微弯腰，伸出双手捧起那巨大的山海镜，竖在胸前。


    可是此举好似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微微垂眸轻叹一声，开口时，已重新面带微笑：“今日主动邀请诸位来此，是因你们当中有一位与我乃是同源而生……若是在被山海镜吞噬之前，我能顺利找出此人，便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化外一皱眉询问:“与道君同源而生，是什么意思？”


    “你们……或者说仙盟修士，你们似乎称呼我为魔种大将，可对？”


    众人不言。


    山海道君继续道:“你们当中，便有着这样一位与我相同的人……倒是比我还能藏。不过也没关系就是了，山海镜会让你显出行迹，嗯……只要吞噬了这股力量，我便不必再费尽心力去豢养那总会被小人窃走的魔种了。”


    说到最后，他语带感慨与期待，还有几分钟隐隐发狂的渴望，好似等今日，他已经等了许久许久。


    可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期待中时，却忽然有人出声：“山海道君，你当真是魔将之首，能号令天下邪祟？”


    说话的人，是林怀山。


    山海道君立刻锁定他的位置，微微点着头，说:“可以如此说。”


    林怀山道:“今日我等来此，倒是不知生死归期了……能拜托您老人家歇了人间九州的邪祟吗？凡人已是朝生夕死之蝼蚁，何至于再受这侵蚀苦痛。”


    “说起来，人间的邪祟，却非我所为。”山海道君笑道：“但若是要彻底消除此间邪祟，却需得将我一同毁去。不过，小修士，我的死劫可不是你，你无需来呈这英雄。”


    林怀山：“……”


    可恶的废话。


    而山海道君捧着山海镜忽而癫癫大笑:“天若要亡我，我自当翘首以盼，可惜啊，你们求生无路，而我，求死无门……”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震惊。


    何为求死无门？


    一时四面俱静，不知山海道君此话何意。


    鸿音低声问李长歧:“他……会是邪祟之主吗？”


    李长歧摇头:“我本觉得不是，可此刻，又觉得是了。”


    岁离，一个不知美为何物的魔神。


    而山海道君，却是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境，这意境，与丑恶无关，却让人赏心悦目。


    而他那番求死的言论，岁离也曾说过。


    李长歧若有所思，花铮突然开口：“也就是说，天云子他们所持有的邪祟之力，并非你所求之物。”


    山海道君或许是有些好奇他这话，高大的身形陡然凝实，化作一道与常人一般高矮的水墨身影，却是雌雄难辨，清瘦异常。


    他长发及地，接触地面之时便像水墨晕于水中……而他捧着一面铜镜落于花铮身前，问:“你知道些什么？”


    也是直到他的身形与众人一般时，众人才觉得他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可细看之下，又毫无印象，引得众人一时频频皱眉，相互浅谈之声不绝于耳。


    花铮继续道:“天云子他们掌握的邪祟力量似乎一直被一股无名之力压制……而这股力量，”


    他看向李长歧，道：“是因为与衔珠大圣有关，是以，你才无法吞噬，是吗。”


    “无法吞噬？”


    “这些年，你并未离开过山海关。”花铮道：“邪祟的力量能相互融合，你即为邪祟之主的心脏所化，要变强，吞噬同类邪祟力量才是最佳选择，却为何，从来不曾出过山海关？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些缘由。”


    山海道君对花铮却也越发好奇。


    他微微眯了眯眼，上前一步，忽而伸手，抚上了花铮的脸，而后指尖落在了他蒙着双眼的红绸之上，语似呢喃地问:“与衔珠大圣有关这话，你……又从何处知晓？”


    于是花铮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飞舟，淡淡道：“庙山。”


    他曾利用合欢功法与庙山双修，借机窥伺其元神记忆，却也只看得一二秘辛。


    可飞舟之上的庙山见他如此不顾情面的祸水东移，一时脸色铁青，但山海道君的力量，却并非她所能抗衡，便只能咬牙忍着，不敢发作。


    好在山海道君并未顺着他所指看向庙山，只淡淡笑道:“小修士，你修为不错，天资不错……但没有长辈跟你说过，有些事，知道太多可不会有好结果吗？”


    花铮忽而一笑。


    笑声似嘲讽，似感叹。


    他满不在乎地抬手，指尖却拿着一枝合欢花：“生死不过一念，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将那朵花递给山海道君：“山海道君，这段记忆，你可仔细看看。”


    庙山似有所察，忽然惊声:“花铮！”


    却无人理会。


    山海道君接过花铮的合欢花，下一刻，那合欢花便化作了丝丝缕缕的花瓣，消失不见。


    却有一段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跟着，他敛去脸上的笑意，转而看向庙山，笑得意味不明：“庙山宫主。”


    而后，看向其余仙盟长老，忽然出声:“我说那天云子怎么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原来如此……”


    “……”


    庙山等人神色变化莫测，只死死地看着花铮。


    可花铮却是头也不回，直接飞身，跨入了山关之间的山海镜中。


    “诸位，也请吧……仙盟的道友们，我无意滥杀无辜，而这山海镜更是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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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器，你们进去了，或还能得些传承机缘……嗯，前提是你们能活下来。”山海道君一拂袖，将庙山等仙盟相关的大人物都送进了山海镜的幻象之中。


    随后，他看向李长歧，环视着他身边的众人，轻笑道:“你们这修为，怎么不再弱点。”


    李长歧啧了一声:“你别吓到我的人了。”


    山海道君耸耸肩，淡淡道:“我是无所谓，但流云仙坊的人杀与不杀，最终只取决于最后出来人的是谁，若是我……或许你们还能再继续垂死挣扎一千年，可若是天云子，那这虚妄天，世将不会再有任何生灵。”


    李长歧问:“没得谈？”


    “有得谈啊。”山海道君看着他：“现在就杀了我啊。”


    李长歧笑得和蔼可亲：“你可真是个王八蛋啊。”


    山海道君笑了笑，却不语，只是抬手，准备将他送进山海镜。


    “等等。”李长歧叫停，转而将锈骨焚霜拿出，递给身后无垠:“小明，山海镜中的前尘，俱是未消之心魔，务必守心如一，等到我来。”


    无垠接过锈骨焚霜，点头:“好。”


    李长歧转而看向祝缘青:“祝姑娘，拜托了。”


    祝缘青虽然对无垠没有好脸色，但还是点点头。


    随后二人便同时飞向山海镜。


    而后李长歧又看向胥辞和林怀山，后者居然对山海镜跃跃欲试，充满好奇。


    李长歧:“……”


    要不说年轻人就这点好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摆摆手，道:“你们此行，只当是一场磨砺，去吧。”


    送走二人之后，李长歧重新看向山海道君。


    山海道君见不得他这故意磨蹭的样子，抬手准备送他进去。


    李长歧再度喊停。


    “……”山海道君面无表情:“朋友，你是不是还没死够。”


    “胡说，我还没活够呢。”李长歧道:“我是想与你说，若还有机会，让我与岁离见一面。”


    山海道君沉吟良久，点头。


    说来可笑，这世上之人，无不盼着他死。


    而唯一能让他死的人，却希望他能活。


    李长歧便看向鸿音。


    鸿音不由有些迟疑。


    于是李长歧长长地“咦”一声:“你这么恶心的表情是想做甚？”


    鸿音翻个白眼甩给他，看着好似高耸入云的山海镜，却难免迟疑:“李长歧，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若是还与你同行，我……会拖你后腿吧？”


    “你可得了吧。”李长歧还未开口，一旁的山海道君便道:“若他此行流离，便是魂魄无所依，到时候我与他谁是灭世魔神还说不定，你是他的小道侣，起码还能拉他一把。”


    鸿音:“……”真假的，我这么牛？


    她去看李长歧。


    李长歧并未回答鸿音的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紧，朝山海道君轻笑道:“山海道君，无论魔神与否，我都只会站在人族这一边。”


    “你站在哪边跟我有什么关系。”山海道君嘲讽他:“我又不在乎。”


    李长歧:“……”得。


    山海道君突然又道:“我仍存些许岁离的记忆……若是有的选，他倒是想做一次你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