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葛生

作品:《大圣被当炉鼎刷了之后

    本欲显出真身的岁元不由止住念头。


    她就站在李衔珠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朝白鹤循借来一根头发,然后就这样拉出一条临时的弦,说:“岁元仙子,我弹来你听听,可行?”


    说这话时,他忽然抬了头,目光正好落在她所在的地方。


    于是她显出身形,目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扫过,语气意外:“你,能看见我?”


    李衔珠摊手:“惭愧,晚辈天生法眼,世间一切隐晦皆入我心,想看不见都难。”


    岁元听罢,微微一顿,而后了然,又点头道:“你刚刚说的大圣遗音……弹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被他临时接上的弦上。


    琴弦之上,是她十分熟悉的魔族气息。


    这气息,几乎没有任何主动攻击能力,却有着无穷无尽一般的韧性。


    岁元又看向一旁的白鹤循。


    她虽没有李衔珠那一眼辨真伪,识虚妄的法眼,但这气息,她却不会忘记。


    晦明魔主,他们曾经见过,也交过手,虽往来不多,却也知晓他只能长居十方洲。


    魔族之主,怎会随一个金丹修士如此行于世间,随其妄为?


    岁元心中疑惑,但并未开口,只看着李衔珠抱琴坐下,而后伸手拨弦。


    那是一首多古老的曲子呢,岁元都说不上来了。


    唱词连音调甚至都是远古之音,可她听着竟有几分熟悉。


    说来也是神奇,人间,在人类无休止的繁衍中,历经了许多变化,言语,习俗,衣着……等等,百年千年万万年,总是在推陈出新。


    也有一些远古之音,会被人类保留以历史的痕迹传承下来。


    就像李衔珠此刻所唱的词,语调似悠悠远古,吐字发音怪异,听在耳中,却历久弥新。


    而他唱词中的那位无名大圣,曾是与岁元并肩,又弃她而去……的人族圣人。


    人们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事迹。


    只有历经了那场天隙之祸的人知道。


    岁元的思绪,也不由随着这淡淡的曲调渐渐飘远。


    人族由娲皇创造诞生世间的具体时间,已经说不上来。


    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未划分三千界,天地初开不久……


    人族诞生,分男女,颂传承。


    起初,他们只是部落为居,首领者无数,率部下各争领土用于栖息,于是天南地北,四分五裂。


    部落族群之间,各有各的习俗,各有各的语言,而在那时,一片部落,与一个族群,哪怕相隔不远,也可能会因为话语不同而难以沟通,惹来无妄灾祸。


    但后来有修士出现,包括妖修魔修,本就是以天地之气作为修炼,随着引入体内的灵力越多,对此间天地的认知便越广,其中也包括天地四方广为人知的生灵,他们各自的习俗与交谈传承的方式。


    是以,修士便延用了最为简单易懂的语言——人族于某个王朝统一规定下达的官话。


    但即便如此,那些沉寂于岁月之中的古老语言,也依旧有着些许传承,即便不完整,也象征着它的存在。


    一如此刻,李衔珠口中,轻轻吐出的唱词。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仙子在此徘徊,不若出去看看人间。”一曲终了,李衔珠将琴送还给她:“我没猜错的话,仙子的琴,应该是人间之物。我能从它的琴音里感受到它还在眷恋人间,仙子却困囿在此,恐怕对心境不利啊。”


    岁元看着琴,一时轻笑。


    这琴,本是娲皇所赠……


    他却说这琴还在眷恋人间,是因为其中仍旧蕴含着娲皇的意志吗?


    她不由轻轻抚弄着琴身,喃喃道:“可是弦已断,心已死,它还能眷恋什么。”


    琴无声无息,只那根被李衔珠临时接上的弦,随之消散。


    “我替你接上吧。”李衔珠突然道:“琴之弦断,乃是常事,并非绝路,自然称不上心死。”


    岁元被他说得笑出了声。


    她走近他,凝神望着这个自以为是的高大青年,忽觉他眉目明朗,毫无阴霾,不禁心生捉弄之意。


    便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带了几分调笑:“那你说说,没有合适的弦该如何接?”


    李衔珠被她此举弄得“喔喔”着声音往后仰了下脖子,避开了咸猪手,又神色复杂道:“前辈,我这法眼有些厉害,看着是你伸爪子要毁我容啊……我如今只这一副身体是父母留下的全部遗物,若是轻易伤了,我可会难受许久,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岁元冷笑:“呵,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李衔珠:“……”


    她坐回去,淡淡道:“说说吧,断弦你要如何续。”


    李衔珠道:“那自然是办法的。”


    岁元微微挑眉。


    她寻遍虚妄天,也没发现任何能被大圣遗音认同的琴弦,他这小金丹,能有?


    不等她开口,李衔珠已经喊了一声“白大哥……”然后厚颜无耻地看向刚被拔毛的白鹤循,后者还不明所以:“干什么?”


    “我想管你借根龙须。”


    白鹤循:……?


    白鹤循:“……”


    关我什么事??


    岁元很幸运的看到了变脸的极限速度。


    接着他们当即翻脸,一人拳掌如山,一人剑气如虹,打了个不可开交。


    开玩笑,就算晦明魔主的神通有着限制,就算他的分身即便是因为离开无妄御也被削弱了许多许多,但拿捏一个小金丹修士,再怎样也是绰绰有余。


    可他们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到最后白鹤循居然真的被那金丹修士给打趴下了。


    当然,岁元看得明白,白鹤循是故意输的。


    可为什么呢?


    她能看出他们是同行的伙伴或者好友,也看得出白鹤循就是晦明山的魔主,做不了假。


    可为什么呢?


    李衔珠却已经抱起琴,势在必得地说:“仙子你且在此等着,我这就去为你取弦!”


    岁元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神情,忽然道:“你若当真接好此琴弦,今后,我岁元随你差遣!”


    原本这琴能由得他动,便好似说明了什么。


    李衔珠笑道:“差遣谈不上,只是我想杀了邪祟之主,可惜势单力薄,若是仙子愿意鼎力相助,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很纯粹的笑容。


    他想杀邪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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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却并没有因为自己实力不足而止步不前。


    所以他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岁元听着都乐呵。


    邪祟之主,魔神之尊啊。


    而岁元,远古大妖,心境受损,境界不稳……对付邪祟之主,再加十个她都不见得会是对手。


    于是她笑了,点头:“我答应。”


    李衔珠欣喜万分:“那今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他可是深谙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恒古名言,所以他很喜欢和合眼缘的人做朋友。


    岁元却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似的,缓缓疑惑:“朋友……?”


    “对!”他展颜而笑,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啊啊……”他拖长了语调,已然仿若多年好友般熟识,还给她取了个外号:“朋友都是要互相帮助的,狐狸仙你神通广大,就先施法送我去晦明山吧,不然以我的脚程,赶过去高低得三五十年。”


    岁元:“……”


    白鹤循在一旁唉声叹气:“岁元,晦明山上,你我曾有一战,你应当还记得。彼时你奈何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而如今世易时移,邪祟之主临世,我要在死之前为无方洲的后辈人谋条生路,你呢,大难临头,当作何抉择?”


    岁元并未开口。


    她垂着眸,顺着白鹤循的话,想到了虚妄天。


    她诞生自何处何时,早已经没有记忆了,而前半生在神亡之地守着一座枯坟兀自辗转,后半生也曾四处飘零,树敌无数。


    最终她熬死了所有仇家,才落根华阴洲。


    白鹤循轻声道:“我们身为此界生灵,不应该坐视不理。”


    “……”岁元睨他一眼:“怎么,你试图给一个老妖婆洗脑?你若是换一张好看点的脸,说不定能有用。”


    白鹤循:“……”但凡他能呢?


    他直接翘着屁股去勾引邪祟之主不来得更快?


    李衔珠在一旁哈哈大笑:“大哥,你那口才,能说得过谁啊。”


    白鹤循没好气道:“我就多余长这张嘴。”


    “……”


    岁元被他们的互动看得心生愉悦,不禁勾了勾唇,而后她微微抬手,指尖轻晃,大圣遗音便化作流星,带着李衔珠飞去了十方洲晦明山。


    留下他一句“诶?”声,拖得老长。


    ……


    “再后来……”岁元回想曾经,又洒脱地笑了:“胥辞,你的一生还很漫长,你还有无数喜怒哀乐伴随余生,但我,再不会有那样鲜活艳丽的日子了。”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胥辞只是沉默不言。


    “妖族各有血性,互不相容,以至于常年内乱,到你祖父手里才算勉强安稳下来。”岁元继续问他:“如果熬过了这一劫,你会带着妖族好好延续下去,对吗?”


    胥辞轻声道:“我会的。”


    “那就足够了。”岁元说完,又轻笑:“其实不管妖族也无所谓,我虽为妖,但对妖族并无庇佑或是在意的心思……我只是觉得,都走到这一步了,若是功亏一篑,有些可惜。”


    胥辞摇摇头,并未接这句话,而是喊了他一声:“仙子。”


    “嗯?”


    “你有喜欢过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