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 第 594 章

作品:《半谋朝令半谋君

    除了尧国皇族外,韩氏一族及威远侯一族,这些殷家仇人,受刑至今已有数月,饱受折磨,亦被处死。


    朝中异党,也被重处。


    眼看着新朝趋于稳定,孟倚故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他还是丞相,大渊的丞相,但他无颜做了。


    留下一封信后,他挂上白绫,就要上吊。


    书房外,李明山回想着方才见到孟倚故说的话。


    “明山,多谢你多年保护,如今年过半百,你也该享受余生了。”


    平白无故地,说感谢是做什么?李明山总觉得不对劲,抬手敲门,数息后无人应答,他心中不安,索性推门,就见孟倚故已吊在白绫上。


    他忙甩出飞刀割断白绫,将人救下。


    当吴颜和孟淮妴殷南殊赶来时,孟倚故已经被府医看过,才吊一息,无甚大碍。


    面对众人的疑问,孟倚故看向天际,长叹一声:“我寒门出生,年轻气盛,也曾被繁华迷眼,是他一手扶我到丞相之位,他为帝几年,我便为相几年。”


    孟淮妴还以为孟倚故的情绪会随着时间线被拉长的谋反,而渐渐归于平静,没想到他还是看不开。


    “爹,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孟倚故摇头,“可助殷家后人成事,灭尧立渊,我已是背主叛国,如何有颜面再做新朝丞相?”


    他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我早该,于灭国之际,与尧同亡!如今苟活数日,已是贪生,现在我该做的,当是随尧而去!”


    见他心存死志,寻常难以说服,孟淮妴看了眼吴颜,看出她也没法子,索性一撩衣摆,双膝跪地,打亲情牌:“爹,你这样不就是置我于死地吗?因为我称帝你死了,世人会怎么看待我?岂非认为我是个不忠不义不孝贪权恋势之人?”


    男帝女帝,为帝之装束需依照自身性别,也可中束打扮,并非固定一种。男后女后,亦是同样的道理,并非要往另一种性别常用的方向打扮。


    孟淮妴身上甚至还穿着象征帝王身份的映日玄色的衣裳,戴着帝王才能戴的完整龙形步摇,就这么跪下来。


    孟倚故身心巨震,弯了弯身想扶她起来,却见殷南殊竟然接着跪在一旁,凤形男冠也很晃人眼睛,他虽不说话,但是夫妻同心。


    孟淮妴继续道:“爹,你不是只有死路,你还可以选择坚强,你为那样一个罪帝尽忠,那是愚忠,只能得到部分人的称颂,却得不到全部人的称颂,更得不到后世人的称颂!


    人间不止一种声音,若你选择赴死,那你就是愚忠!现在也有半数百姓赞扬你是非分明,不愧为一国丞相,为了家国百姓肯承担骂名放弃罪帝!


    你何不做一纯臣明相,只为国而不为人?”


    孟倚故坚持:“你还是不懂,满朝文武,独我最不该背主!我若不死,就是一个背主的贼子,孟家有何颜面延续?


    我知人间有数种声音,或许千年万年之后,某一种声音会盖过旁的,但无论如何,愚忠都比背信弃义好听!”


    “哪里好听?一些骂声罢了,你就不能扛过去吗?”孟淮妴将孟倚故高高架起,“你就不能为了女儿,坚强一点,做个坚强的人吗?”


    这句话,完全是无形地在绑架孟倚故。


    孟倚故面色动容,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孩子,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仰天叹气,“枉我为相几十载,却只是个凡人,看不破虚名。”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永远是我国的丞相,无论朝代更替,何必为了罪帝赴死?”孟淮妴气势如虹,“现在天下是我的天下,你是皇帝的父亲,为何不做!”


    孟倚故眼神复杂,却仍不被说服。


    见状,孟淮妴缓缓站起身,还将殷南殊也拉起来,示意殷南殊别说话,她自己来办。


    不过这回,她冷了面色,双目无比坚决:“丞相,你若是执意赴死,朕只能把你关起来了。”


    “这个皇帝,朕做定了!民心所向,朕也要定了!你也不能成为朕的阻碍!”


    孟倚故一怔,指着她不可置信道:“你,你不孝,竟要关为父?”


    “放任父亲寻死,才是做女儿的不孝。”孟淮妴直视着他,没有一丝羞愧。


    孟倚故后退一步,双目大张,却是再无话说。


    一直没有出声的吴颜突然站出来,道:“我来关你,便不是女儿不孝了。”


    孟倚故猛地转头。


    吴颜微抬下巴,气定神闲间透着霸气:“你不做皇帝的父亲,我却是要做皇帝的母亲的。”


    “颜儿,你……”


    吴颜视线落在他脖间的红痕上,到底还是想试试劝他:“你的死亡是不一定会造就一个‘愚忠’之名,但孟倚故,你好自私,为了一个罪帝抛下一起去死?你让淮妴夫妻如何相处?”


    孟淮妴想起了一句话,当初易臻非要嫁给二皇子时,孟倚故说过“若是淮妴,她会顾自己,也会顾孟家。若不能两全,她为得愿舍,会先自断关系”。


    现在看来,真是说的早了。


    她不仅没有自断关系,还要孟倚故帮着谋反,如今又非要两全。——虽然谋反一事,主要是孟倚故本心为了正义的原因。


    罢了,罢了。


    孟淮妴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强迫孟倚故,她良心发现,道:“娘,想想我和殷南殊在一起之后,抛开那些正义和罪恶来看——就那么模糊地一看,竟和原本的孟于蔓没什么差别。甚至我的选择给孟家带来的后果……若事败,会更为严重。爹那时不知成败,却依然协助,虽是为匡扶正义,但得利的我也该铭记此恩。”


    她潇洒一笑,看了眼殷南殊,都是歉意,“既然我当初对孟于蔓出手,那么现在,又怎能对自己心软?”


    殷南殊心头一慌,就听她再对孟倚故道:“只是事已至此,爹,女儿不孝,让你走到如今地步,却是无可挽回。你选择赴死,我也合该选择与殷南殊断了情爱。”


    孟倚故闻言,眼前迷雾有拨开之相。


    吴颜急道:“淮妴,你这话算什么?事实就是事实,怎能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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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正义和罪恶?遇事不该只看结果含糊过程,即便是同一件事,细节不同,都会有不同的走向,该有不同的选择。乍看和孟于蔓没有差别,只是一种愚蠢又懒惰的看法!”


    孟倚故一直没有发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南殊自然不想断情,但他也理解孟淮妴的选择,若孟倚故死了,孟淮妴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


    所以,孟倚故绝不能死,怕事情成了定局,他忙劝道:“丞相当自知有才,岂能为害怕背主骂名而死?为国家做事,为百姓做事,不是为愚忠,也不是为背主,而是坚信自己的匡扶正义,任他背主之音存在,你自问心无愧,不动为民之心即可!”


    他抬起孟淮妴的一只手,伸向孟倚故,双眸生辉:“另择良君,为国为民,未尝不是一种忠臣!”


    孟淮妴看了看他,当然不想分开,内心还是希望孟倚故可以看开,不为虚名而死,也期待地望着孟倚故。


    对她而言,孟倚故一直是个好父亲,值得尊重,所以他死不死,才能影响她的婚姻。


    此外,不仅希望孟倚故不寻死,也希望孟倚故好好做丞相。


    自成帝后,她十分能理解乔寰为何重用孟倚故了。


    一个好官是十分难得的,官员面对的诱惑和困难其实很多,一个能够处理好同僚关系,同时又为国为民,真能干出实事、脑子清醒、精力旺盛的好官,要做明主,当然要不遗余力地保着。


    孟倚故终于从沉思中抬起眼来,从孟淮妴到吴颜的所有说辞,他心中都有松动,现在再有殷南殊所言,是挥开最后一层迷雾的风。


    他看着那伸出的手,久久未动。


    三人没有再说,静静等待着他的选择。


    最终,他浑身郁气尽散,整个人轻松不少,伸出手,握住了孟淮妴的手。


    已经有了皱纹的眼周,还是掩盖不了他眼神的清澈,他沉沉开口:“陛下,老臣……无愧于心!”


    从前担心活着是苟且偷生,现在发现寻死是自私自利。


    既然当初选择了匡扶正义,那么便该不畏正义之举带来的负面影响,直视并且承担自己的选择,不改自己的初心,才是真正顶天立地之人,才无愧丞相之位!


    所以他,无愧于心!


    看出孟倚故是确实想通,已振奋精神,满室气氛轻松起来,几人和乐地用过晚膳才散。


    立国登基数日,到五月底,稳定朝局后,孟淮妴再次任孟倚故监国等事,而后离开,和殷南殊赶往脊山省,御驾亲征,攻打净川国。


    在上个月,净川国已经夺回失地。


    陆遂儿此前被派来脊山省,改朝换代一事,他已收到消息,但无能为力,边境战事激烈,他甚至无暇去看一看他忠于的罪帝乔寰。


    孟淮妴本想着,乔寰已死,陆遂儿就不必与自己刀剑相向,毕竟是个好官,若能看开,也可留他性命。


    未曾想,在赶到边关的前两天,得知陆遂儿战死的消息。


    只能予其厚葬,追封为侯,让其家眷过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