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第 127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等在山下见到沈云起,周昭才知道原来神女青葵之所以没追上来,是因为渡舟跟青葵刚交上手,便从地下又冒出来一个神女青葵。


    “……一个温温柔柔,一个凶神恶煞。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的女鬼打得昏天黑地,连招式都一模一样,要不是富贵儿强行拉着我走,我真还想再看看谁会赢呢。”沈云起语速飞快地跟周昭讲述刚才看到的奇事,陆轻苹抱着剑坐在不远处,顾绍却难能可贵地没有凑热闹,他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离他们很远,目光一直遥遥相望着那连绵不断的石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女鬼。”


    “嗯?你说什么?”


    在沈云起口干舌燥地讲了一大堆之后,周昭像是刚反应过来,淡淡道:“我说,那不是女鬼。”


    沈云起难以置信道:“总不能,真是什么神女吧?”


    周昭有些疲倦地点点头。


    沈云起还想再问,被陆轻苹捂着嘴巴拖走。


    渡舟坐在周昭身边,百无聊赖地转着骨箫,语气稀松平常地说道:“明鸢,你刚才在食人坡说无支山有尊玉像,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吗?”


    周昭应道:“十有八九。”


    “也罢,看来这两尊塑像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所以性情也大有不同。”渡舟边说着,边用眼睛打量周昭的神色,见她毫无反应,似乎对玉像之事压根不在乎,也没什么兴趣探究为什么会有两尊塑像。


    自打从行人岭上下来,周昭便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问便回答没事儿,再问就冲他笑笑。


    渡舟不安地皱起眉,几乎是怨恨地回头看了看行人岭方向,却听见周昭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知道什么?”并非渡舟故作不知,而是他的确瞒了周昭许多事,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周昭指的是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摇头道:“也不算早,我查到魂片方位,才想到瀛洲这地方。”


    周昭直切要害,问道:“那你觉得,当年槐鬼一事是谁所为?”


    渡舟反问道:“殿下以为呢?”


    周昭倒也坦然:“我上辈子以为是鬼王成业,这辈子刚开始怀疑是你,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都说当局者迷,这话果然不错。十六,你觉得呢?”


    渡舟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她:“若我说了,明鸢,你会信吗?”


    周昭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信。”


    渡舟将昆仲在左手掌心轻轻拍了几下,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半晌,轻声道:“我从前跟殿下一样,都以为这是成业所为。所以当殿下说要找到对付槐鬼的办法时,老实说,我不抱一丁点希望。”


    还有一个折磨了渡舟很多年的念头,他没能说出口:我以为是我引来了成业,是我让你这么痛苦。


    渡舟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太了解成业了,他做事便会做绝,杀人就要杀光。以凡人之力与成业相抗衡,难于登天。不过,我很佩服殿下的决心。所以我明知这事儿做不成,却不忍告诉你。”


    从前的一桩桩旧事在脑海中浮现,周昭想起裴砚的古怪行为,那便解释得通了。


    渡舟继续道:“后来过了很多年,成业一直不曾松口槐鬼是他的手笔,再加上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成业要对自己国家的百姓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于是我隐隐察觉,也许是我错了,成业并非促成槐鬼的幕后真凶。我查阅古籍,翻遍史册……”


    周昭用怀疑的眼光看了渡舟一眼,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偶尔也挖几座坟,招两个魂。”


    周昭总算知道了,渡舟那娴熟到令人惊叹的挖坟技术是从哪里来的了,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看昆仲,有点同情。


    渡舟接着道:“我很快发现了这个在历史上只存在了短短几百年的国家——月临。月临并非被黄沙掩埋,而是被周朝灭国。月临出过一位神君,又跟周朝有灭国之仇,于情于理嫌疑最大。但我再往下查,又发现于南桑在周朝灭国的前后两百年一直闭关修行,且那时恰逢他受天劫,不至于再有精力干灭国的勾当。”


    周昭听到这里眼神微动,渡舟神情略有不忍,继续道:“直到瀛洲方向出现大批魂片,我暗暗查访,觉得此中有异。”


    “于是你再次来到行人岭,看见了那尊石像,却不知如何开口对我讲,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对我讲。你问出那个问题,问我如果是宁啻,愿意就此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还是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常人不能接受之残酷。”周昭平静道,“我选了后者。你终于下定决心,用瑶姬引来白赭,再将你知道的告诉圣女,让魇鬼引我前来。因为你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相信于南桑就是……就是江梅棠。”


    江梅棠,东华。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放在一起,周昭突然有种悬在半空的陌生感。


    周昭后半句话说的艰难,等她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譬如疟鬼是江梅棠让她来三苗寻的,譬如江梅棠突然暴毙身亡,尸首却凭空消失,譬如……


    史书上说安平三年皇帝打开了九重琉璃塔,却没人知道周昭在塔下看见了什么。


    疟鬼的人头是缝上去的,月临王真正的头颅其实在琉璃塔内,这么多年周昭一直没想通,为什么塔内会有一个人头。她现在才明白了,因为龙脊山关着她抓来的疟鬼,那半副身体跟琉璃塔内的人头就是打开怨气的钥匙。


    阵法已成。目袋被召唤,槐鬼现世。


    “殿下,就算没有你,他把疟鬼带去盛都也易如反掌,这不怪你。”渡舟担忧地望向她。


    道理周昭都明白,但真的很难。


    太难了。


    周昭简直要把手心掐出血来,才能忍住不去想,自己就是把槐鬼引来盛都的那个人。


    她感觉体内血气乱窜,经脉沸腾,耳朵里嗡嗡地响,刚才站在悬崖边那种想要杀光所有人的恨意又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嗓子里尝到一股很苦的铁锈味,让她恨不得跳起来捅自己两刀。


    “明鸢?明鸢!”


    耳鸣声轰得一下炸得周昭眼冒金星,她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到渡舟身上。


    不知为何,从前总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在那片冻住的汴江水底,如今看到渡舟,周昭却好像被人拉了一把,从冷得刺骨的冰水里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面上。就好像她知道自己不会再掉下去,哪怕是掉下去,也有个人接住她。


    渡舟紧锁着眉又叫了她一声。


    周昭下意识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她感觉那只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半死不活的神魂,于是脱口而出道:“渡舟,你会一直接住我吗?”


    渡舟似乎有一瞬的失神,但他没给周昭反悔的机会,用力地回握住周昭的手,应道:“会。”


    瓦蓝的天空,碧色的湖水,青绿的嫩草,这些像五彩斑斓的画卷倒映在他浅浅的眸子里,紧跟着一切都消失了,周昭只看见自己。


    渡舟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他低声重复道:“明鸢,我会接住你。”


    周昭算起来是历史上过得最“素”的帝王,虽然史书写她如何奢靡成性,如何夜夜笙歌,这些话真假参半,暂时不予评价。


    但不管是野史还是正史,都不曾写她荒淫无度,声色犬马,因为安平年间周朝没有后宫,这段历史倒是完好无损,不掺合一点儿假的被记录下来了。


    唯一一段儿写进来的,还是跟谢景那半途而猝的假情史。


    这风花雪月一词,拆开来看周昭都很熟悉:北风朔雪,镜花水月。


    合在一起便觉得陌生。


    周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跟一个人一起看看风花雪月的念头,这念头来的不合时宜,却也恰到好处。周昭正准备以自己贫瘠的理论能想到的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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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开口,一团又红又白的东西从山坡上轰轰烈烈地滚下来。


    刹那间尘土飞扬沙石乱窜,那团东西眼看就要冲他们砸过来,渡舟抬起一脚将这不善的来者踢飞,普通一声巨响,水花淤泥溅起一丈多高,一直溅到顾绍坐的地方。他从头上摸了把湿漉漉的水草,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脏话,但水声太大周昭没听清。


    她从渡舟挡在身前的宽大衣袖里露出眼睛,看见一个圆圆的白脑袋,和一个尖尖的红脑袋,从潭水里一前一后地探出来。


    白猫呼呼噜噜地甩着身上的水珠,被溅了满身水的烛龙不满地呲牙咧嘴,这一猫一龙摇头摆尾地滚过草地,周昭伸出双臂正要接住般般,渡舟却将她拦住,烛龙很没眼色地凑到渡舟身边准备高谈阔论,渡舟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又踹了一脚。


    “渡舟,别这样。”周昭温声道,“般般你没事啦,过来,我看看。”


    渡舟不满地瞪了一眼“不速之客”们,问道:“明鸢,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周昭只顾看这白猫伤势,惊讶地发现它浑身上下压根看不见伤口,哪儿还顾得上渡舟,随口应道:“下次告诉你。”


    渡舟不情不愿地别过脸,烛龙刚要靠近,他又骂:“滚!”


    “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个神!神哎!没大没小。”烛龙虽然这么说,却不敢再靠近渡舟,笑嘻嘻地往周昭身上蹭。


    周昭左手抱着般般,又腾出右手摸了摸烛龙的头,两个活宝跟争宠似的往她身上钻。


    渡舟本来是别开脸,突然腾地站起来,单手掐住烛龙的脖子往外一甩,这一下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恰好扔到顾绍身上。


    顾绍刚捡干净身上的水草,被这巨大的一团蟒蛇砸了个兜头盖脸,一边往后倒一边骂道:“操!本侯今天非要......”


    顾绍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昭却笑出了眼泪,她这一笑眼泪便停不下来,捂着脸埋在般般柔软温暖的身体里,肩膀也笑得一耸一耸的。


    “……明鸢。”


    过了会子周昭抬起脸,清晰的泪痕还挂在腮边。阳光和煦,天朗气清。她看着顾绍跟烛龙缠斗在一起,沈云起叉着腰在一旁观战,陆轻苹不情不愿地站在旁边皱眉翻白眼,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暖意升腾而起,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抬了抬唇角,问道:“你刚才是做什么?”


    渡舟啧了一声,道:“烛龙几千岁了,老不正经。”


    周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跟小动物生什么气?”


    渡舟没承认,但他一巴掌拍在般般的脑袋上,认真道:“你要是个公猫,我就把你骟了。”


    “渡舟。”周昭忍不住道。


    渡舟改口道:“对不起,脏了殿下的耳朵。”他抓起般般放在自己腿上,威胁道,“母猫也不准天天黏着明鸢,听见没有?”


    般般没好气地叫了一嗓子,并不想理会。


    周昭摸着般般的后背,问道:“般般刚才明明受伤了,怎么突然又好了?”


    “它有九条命,信不信?”


    周昭很难看出渡舟是在胡编乱造还是认真的,她妥协道:“好吧,原来咱们的般般……是条狐狸呢。”周昭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般般的鼻尖,渡舟脸一沉,般般也被用同样的手法扔了出去。


    周昭无奈笑道:“干嘛啊……”


    渡舟装死不说话。


    般般骂着脏话跑回来,抬起尖爪子,周昭眼尖地抓住般般,温声道:“不可以打他,知道吗?”她说完,感觉一道视线不偏不倚,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渡舟一条腿平放着,另一条腿随意地弯曲,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昆仲,右手手肘放在膝上,目光炯炯,眼底笑意如朝露。


    这是周昭活过来后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渡舟,她发现渡舟是眼睛先笑,再是嘴巴,最后低沉的笑声轻轻地从喉咙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