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第 117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顾绍的半张脸上浮现出很微妙的神色,困惑地看着周昭,他本来不信鬼神一说,但自从在牵机营见到渡舟,如今再被带到这无相城,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女人,真的是周昭?


    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声,那声音十分有规律——


    铛!铛!铛!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陆轻苹靠近窗户向下看了眼,道:“是月禾。”


    “主君不会动心了吧?”沈云起小声道。


    “本侯怎么晓得!”顾绍低声道。


    沈云起才发现自己问错了人,翻了个白眼。


    她望了望陆轻苹,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因此不愿同他讲话,只好一边嫌弃顾绍,一边又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将军不是情场得意吗?看不出来?”


    顾绍摸了摸下巴,正欲发表意见,外面那阵兵器碰撞声突然改变声调,此刻不再是月禾将军那两把剑的撞击声,听上去像是有各种各样的短剑长剑,大刀利斧砸在一起的声音。


    陆轻苹脸色凝重,面向渡舟回禀道:“主君,来了。”


    “看看去。”


    渡舟率先起身,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周昭,对方道:“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周昭显然已经习惯了睁眼又换了个地方,她记得睡过去之前还在江南水乡,魂魄离体太久,周昭自己也能感觉到越来越虚弱。


    当初她让魇鬼带她来鬼界,那厮一点消息都无,她倒是阴差阳错先来了无相城。


    渡舟蹙着眉,显然不认同她整天将这个字挂在嘴边。剩下三人不明觉厉,也跟着往外走,沈云起没忘了一把抄起白猫抱在怀里,顾绍则满腹疑惑,问道:“什么来了?来什么了?喂!你们都走了?那本侯......”


    陆轻苹经过顾绍身边时好心提醒道:“大将军,要是不想死的,就跟紧我。”又转向沈云起:“还有国师大人。”


    掌风带起殿门大开,一股横冲直撞的鬼气夹杂着腐肉的味道扑面而来。渡舟一边走一边用右手随意转了转昆仲,箫身瞬间光芒大盛,几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从昆仲传出来,尚未看清,楼下便传来阵阵哀嚎,那阵难闻的气息随之远去,众鬼跪地叫道:“妖主大人饶命!”


    众人从渡舟身后走出来,无相城笼罩在月光下,显出原本威严沉重的轮廓。


    而那些没有被月色照耀的地方,则鬼影曈曈,仿佛笼罩着一层诡谲神秘的黑云。上回来无相城,周昭只觉得街市繁华热闹,不同的是叫卖者不是人罢了。如今再看,短短数月无相城却像换了副模样——


    沿街叫卖声消失匿迹,阁楼作坊喊杀声多。入目皆是断臂残肢,鬼哭狼嚎之音此起彼伏。


    而极乐坊门前这群密密麻麻的鬼,周昭敏锐地觉察到他们都是法力低微的小鬼,甚至可以说是刚从坟地里钻出来的也不为过。


    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整整齐齐地跪地讨饶,渡舟扫了一眼,不耐烦道:“滚远点儿打。”


    “是是!小的们这就滚!”


    不待渡舟等人下楼,众鬼忙不迭地滚远了。


    唯有一只鬼像是没听到,在月光下不断挥舞着手中两把长剑。那是只无头鬼,穿着一身威武的银甲,左手剑击右手剑,叮叮当当吵得厉害。


    顾绍忍住恶心,问道:“这什么东西?没有头也能走路?”


    无头鬼像是捕捉到了这句话,突然将上半身转过来。顾绍也不知道怎么能从一个完整的上半身上看出来眼神,总之他被看得发毛,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本侯是你这下等鬼能看的?!”


    沈云起片刻无语,嘲讽道:“大将军,这无相城的鬼可不是你手里的兵。”


    顾绍傲气道:“怕什么,本侯什么没见过。等等,他是不是过来了?”


    沈云起道:“是的。”


    只见那无头鬼挥舞着手中剑,跌跌撞撞地冲顾绍砍来。顾绍虽然沙场征战多年,但从未与这等无头的东西交手过,可头先的话已经放出去,岂有不应战的道理?


    他拔剑便挡,两道兵器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顾绍惊讶地发现这鬼虽然没头,身手招式却丝毫不比他弱,陆轻苹抱着双臂看戏,说道:“大将军,据说月禾生前也是位将军,你且战着吧。”


    “果真?”沈云起好奇道,她一扭头看到陆轻苹那张脸,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尖声叫道,“你干嘛!”


    陆轻苹不知何时又变了幅模样,顶着“上官”那张脸,不以为然道:“打架,还是这个身体更好用。”


    “哪里要打架?”


    陆轻苹指了指长街尽头,道:“来了。”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个方向逼近,黑压压地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浪呼啸着迎头打过来,模样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更多是用两条腿走着的。


    青面獠牙,血盆大口,骷髅骨骸,蛇虫鼠蚁,行进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沈云起脸色发白,脚步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富贵儿,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陆轻苹没说话,但十分自觉地挡在沈云起面前,继而说道:“主君,就是这些魂片大闹无相城,吃了许多低阶鬼。”


    “很好,敢跑到我的地盘上闹事。”渡舟握着骨箫在掌心随意拍打着,顾绍跟那无头将军打得正酣,探出脖子叫道:“喂!没有人管管本侯吗!”


    他这一分心,无头将军左手剑迎风霍霍刺来,顾绍勉力撑住,似乎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随他去。”渡舟拉住欲跟上去的周昭,将那把行野剑交给她防身,“明鸢,你去那边休息。”


    周昭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渡舟刚才叫她什么,这名字叫的人不多,突然间被人这么一唤,还有些无所适从。


    陆轻苹正欲上前,渡舟制止道:“这些都是上千年的魂变幻化厉鬼,你打不过,留在此处护卫。”


    陆轻苹只得道:“是,主君小心。”若是平时,陆轻苹根本不会多余说这后半句,但他心里清楚渡舟刚受过钦原骨刺的重伤,魂变又来势汹汹,难免忧心。


    可紧跟着,陆轻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渡舟就站在那儿双手抱胸,昆仲则天生劳碌命,像一道青白色的闪电穿梭在众鬼之间。


    凄厉的尖叫声连绵起伏,昆仲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刚刚扑上来的厉鬼仿佛城墙坍塌纷纷化作齑粉,腐肉的味道直冲天际。


    渡舟身后观战的几人无不被这骇人的力量震惊,周昭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骨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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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用的吗?”


    陆轻苹并不常见渡舟出手,惊讶丝毫不弱半分。


    眨眼间,海浪退去,眼前归于寂静。


    沈云起抚着胸口道:“还好,还好。”


    突然,一连串温柔的笑声由远及近自上空传来。


    折杞面带微笑,缓步而来,点头致意道:“师父,昭姐姐,好久不见了。”


    渡舟负手而立,道:“你倒是不怕死。”


    折杞淡淡一笑,看向周昭,柔声道:“陛下,桦城匆匆一别,你还好吗?”


    周昭那铜墙铁壁的心裂了道口子,江水滔滔,朔风冷雪,呼啸着从那道口子里跑出来。


    当年匆匆一别,她到死前再也没有听到过折杞的消息。看他年纪跟那时一般大,想来也是战死沙场,无声地张了张嘴,终于说道:“还好。”


    折杞的笑容变得有些惨淡,道:“陛下,盛都城,您守住了吗?”


    “......没有。”


    渡舟横在二人中间,带着怒气道:“要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拜年吗?拜年先磕头。”


    折杞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神情凝重道:“陛下,仇人近在眼前。当年兵败盛都,今日,可否要与臣同战?”


    渡舟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回头看周昭。


    周昭只觉手中剑滚烫灼人,她缓缓抽出剑,剑芒锋利刺目,陆轻苹抢上前叫道:“你疯了?!”


    “陛下,我大周冤魂在看着您呐!”


    周昭突然笑了笑,从渡舟身后走出来,站在折杞面前,语气平静道:“爱卿,魂变是你搞的鬼吧?”


    折杞脸色微变,没有回答。


    周昭继续道:“镜妖,也是你跟小皇帝设的局吧?不过我猜,月季花妖并不是你所为,你只是发现了这个契机,利用魂变催生镜妖,意在杀我。”


    “至于为什么你不想让我活过来,我还没想通。小皇帝要杀渡舟,你也要杀渡舟,你们一拍即合。宁啻流落无相城,作为城主的你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因为除了渡舟,只有你认识宁啻,知道长淮。”


    周昭深吸一口气,天知道要让她承认顾绍就是宁啻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将他送给小皇帝,借镇北大将军的身份还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你所用。终于,你等到了,我回来了。你让宁啻出现在岁恩宴上,再通过小皇帝跟梁王的口,告诉我渡舟的真实身份。你急着想杀我,没有错。但你想借我的手杀掉渡舟......我不准。”


    渡舟浑身一下子绷紧,又听周昭道:“我罪孽深重,不会怪你。可你错在不该用无辜人的性命设局。折杞,回头吧,别再错了。”


    “......”折杞半晌没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怕膝盖上的泥土,哈哈笑道,“陛下,你还是那么慈悲心肠。可是陛下,你知道因为你的慈悲心肠害死了多少人吗!当年我出兵姜国,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多少次以命相搏,才换来寥寥几百姜国人送回盛都。可陛下您呢?您又干了什么?”


    折杞怒道:“你非但不肯祭天挖心,还将那些想活命的周朝百姓都杀了!陛下,你的慈悲心肠,你的光芒普照,可曾低下高贵的头颅,看一看被槐鬼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