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 116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折杞不知去向,如今的无相城群虫无首,乱作一锅粥。魂片的来源又查出些眉目,一连串事情堆在一起,渡舟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消失了几天,周昭刚好不知如何面对他,干脆心安理得地装死。


    陆轻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皇帝的动向,周昭眯着眼睛撸着猫晒太阳,漫不经心地问道:“陆大人,你说钦原骨刺是槐妖的克星,你家主君怎么那么快就养好伤四处溜达去了?”


    渡舟那时口不择言,说自己半妖半鬼。


    鬼的那部分周昭已经清楚,妖的这部分……


    陆轻苹眼角抽了抽,懒得反驳“四处溜达”这几个字,阴阳怪气道:“你嫌主君好得太快了?也是,你恨不得把他捅个对穿。”


    周昭摸猫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了陆轻苹一眼,看的陆轻苹心里直打鼓,又听这位风吹不得雨淋不了的贵人道:“说不定,你家主子压根不是槐妖。”


    周昭跟渡舟吵架那晚,虽然很多都是气话,但有一句却入了周昭的耳,“周朝所有的槐鬼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这件事情周昭完全没有印象,但渡舟不会凭空瞎说。周昭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轻苹眼皮跳得更狠。


    他十七岁跟着渡舟,修行半路出家,全靠所谓的灵丹仙草,洗骨伐髓之类另辟蹊径,加之陆轻苹天赋异禀,才有如今修行十年抵别人百年的道行,但要让他妄议渡舟是人是鬼还是妖,那是万万没有资格的。


    好在周昭很快有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不,这也不是件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轻苹总觉得家里供着位白龙鱼服的皇帝——显然事实也差不了太多。


    他虽然“身兼数职”,但当朝为官还是正儿八经做过的,一看周昭便生理性不自在。


    特别是她一叫“陆大人”,陆轻苹就下意识想回一句“臣在”。


    “陆大人,有件事情想……”周昭莫名其妙道,“你干嘛突然换脸?”


    变成上官富贵的陆轻苹,终于远离了那加在自己牛马之身的可怕诅咒,折扇摇得煽风点火:“你说。”


    周昭不理解但是尊重,继续道:“我想看看牵机营。”


    上官富贵不知所以:“你不是正看着吗?”


    “我要看真正的牵机营,别用你不清楚你不知道来搪塞我。”周昭眉宇间压着几缕威严,“据我所知,牵机营的触手四通八达,宫里有人不必多说,你跟国师二位都是渡舟埋下的钉子。朝堂外的,有钱的商贾,有地的财主,地方上的官员……各处都安插着牵机营的人。”


    这些是周昭前些日子收集来的“证据”,也正是因为她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以为陆轻苹他们早就有所准备,故意让她交些假东西唬弄小皇帝。


    结果这事儿两边都没讨到好,姑且不提。周昭最近又翻来覆去地将那些浩如烟海的线头捋直了看,发现这其中或许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谋划。


    但周昭知道的毕竟有限,需要陆轻苹这么个营中人答疑解惑。


    陆轻苹在渡舟手底下当差惯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渐长,眼角抽了抽,揣摩出几分意思:“你总不会想说牵机营谋反吧?”


    周昭毫不客气地点头。


    陆轻苹:“……”


    周昭从陆轻苹那处连一个屁都没问出来,索性趁陆轻苹出门见客的功夫换了身衣服自己出门了。


    周昭刚才的话半真半假,虽然诈陆轻苹的分量居多,但也不全是假话。


    以皇帝的角度来看,牵机营就算当下安分守己,将来也定会谋反,再说当下也并不安分守己。


    只是周昭想不明白,渡舟的手从无相城伸到人间,未免伸得太长。


    她按照计划中先去查探了几处牵机营的房产,再是几条埋在九洲城的暗线。这些东西本该是机密,但上回周昭跟梁王合作时早摸了个一清二楚,一些关键的被她扣下,挑了些递给赵允城。


    但赵允城太沉不住气,被渡舟一招回马枪打回江南躲债。


    这么晃悠了几天,周昭发现渡舟虽然只手遮天,不过重心却并不在朝堂,心腹之臣只有陆轻苹跟国师二人,但军中却乌鸦一般黑,半数以上统领都跟牵机营暗地里沾边,更不必说周昭没查到的。


    所谓军政二字,渡舟显然更看重前者。


    赵允城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君王卧榻之侧岂由猛虎酣睡。


    不过到这里话又绕回来,渡舟到底是为什么有如此野心……


    周昭突然想到一层原因,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九洲城大街上照例繁华如故,并未因为那场风波带来什么影响。


    平头百姓是不太关心政治的,莫说是天子离京下江南,就算是改朝换代,只要给百姓一口饭吃,日子该过还是得过,管他头顶上是哪门子青天大老爷,有太阳,能种地,就死不了。皇城底下百姓尚且如此,何况九万里神州。


    风寒料峭,夕阳像被开膛破肚的太阳,流干了血,显出几分冬日的肃杀。


    周昭漫无目的地沿着护城河向北走,途径从前镜妖杀人的吴记宝斋,那里牌子已经摘去,两个工头正抬着架梯子往二楼放,似乎是要重新装修。


    周昭远远地看了一眼,灰尘在昏暗的阁楼里浮动,很快也要被倚在窗口拿着鸡毛掸子的仆人赶走,也许等到开春,这里便会重新开张大吉。


    是啊,谁都在匆匆忙忙地朝前走。只有她还被旧事扯着往回走。朝前是暖春,朝后是寒冬。渡舟那日说得对,也不完全对,若真的让她把心里那点儿的念想一刀子剪了,她还活什么?


    周昭突然停了步子,有些惊讶。


    她从前想的是办完事儿便下地狱,如今竟然有些动摇,开始想怎么活下去。她心里说不上来这算好还是不好,愣在原地好半晌,腿上突然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周昭低下头,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小子捏着撞碎了的糖人正要哭,不知为何,咧开一半的哭相又神奇地露出个害羞的模样,剩下收不住的鼻涕泡扑哧炸了个满堂彩。


    周昭立在原地没动。


    事实是这位皇帝陛下从小只有兄没有弟,从前只有她撒娇的份儿,哪有被别人上门碰瓷讨宠的。她对这种半大的团子唯一的印象,就是渡舟那张虽然可爱但是凶神恶煞的脸,属实不算什么好经历。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白团子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自己撞上来的,难道还要我赔?


    周昭轻言轻语道:“放开。”


    谁料不知是她那冷贯了的声线太凶还是怎地,白团子突然放声大哭,过往的人越来越多,周昭只好硬着头皮将那孩子抱起来,她抱孩子一看就是生手,那团子又恰到好处地边哭边喊娘。


    有个好心的妇人走过来道:“大妹子,孩子不是你这么哄的。”


    “你得顺着他背心往下慢慢拍,哎不对不对……是这么着……轻点,哟!轻着点儿!这姑娘手劲儿够大的……”


    “第一次当娘吧?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像话,这孩子哭得多可怜……”


    你一言我一语,周昭全凭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才忍住了没从众人唾沫星子底下逃走。


    也许是周昭听了那妇人的话掌握了哄孩子的要领,她一拍二摇的,那团子居然真的不哭了,眼巴巴地望望手里孤零零的一根竹签子,又眼巴巴地望她。


    周昭出门没有带银子的习惯,随手解了块玉佩还是璎珞交给卖糖人的摊主,反正是渡舟的钱。摊主受宠若惊,递给她足有一把让人看了眼花缭乱的糖人。


    周昭往那团子手里塞了一个,抬了抬下巴:“吃。”


    她的语气其实不算温柔,说话也惜字如金,那团子舔了舔嘴巴,哈喇子顺着嘴角狂流,但他竟然忍住没吃,举到周昭面前,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你、你吃……”


    周昭一手抱娃,一手举着十八九串糖人,没地方躲,竟真的让那黏黏糊糊甜丝丝的东西戳到嘴边。还没完,那团子笑嘻嘻地拍手,忽然伸出两只白藕节似的手臂将她抱住,吧唧——


    在周昭左脸上亲了一口。


    周昭的眼睛猝然睁大。


    闹市的嘈杂声突然间奇大无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浩浩荡荡的人间烟火直往周昭耳朵里钻。


    原来春日已至,春花已开,护城河鎏金如鳞,晚霞余晖似火。


    周昭在这繁花似锦的春日里愣了片刻,怀里突然一轻,来人像抓猫似的拎着那团子后颈,脸比锅底还黑,周昭生怕他当真将人一顺手丢到河里,忙制止道:“慢些。”


    那团子被渡舟拎着衣领悬在空中,反倒觉得好玩儿,边吃吃地笑便流涎水。一个妇人从旁蹿出来,脸都吓白了,从渡舟手里接过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剩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欲盖弥彰的尴尬。


    “边走边说?”渡舟又变成那副熟悉的温柔,好像那夜发疯的不是自己。


    沿着两岸抽枝发芽的河道缓步而行,渡舟低沉的声音也像氤氲在这河边的雾气里,显得不那么真切。


    “瀛洲外有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名叫红鱼镇。镇中有条清水河,上游便是澹溪。据说饥荒年间百姓一路逃荒,住在上游的神君,便往澹溪放生一种肥硕多产的红鱼,红鱼顺流而下,救了沿途无数人的性命,后来这些活下来的人在河两岸定居,红鱼镇的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倒是有趣。”周昭装模作样地附和一句,实际上此时此刻心中对这什么红鱼镇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正后悔没有将糖人送给那团子。


    “饥荒结束后,镇上的人虽然不再需要红鱼救命,却对那位神君感恩戴德,不再捕红鱼而食,而是在红鱼游过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祠堂,祈福点灯,专门祭拜那位从不露面的神君。”


    周昭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举得手酸,正打算随机寻个狗或者猫什么的喂一喂。


    渡舟侧过脸,狗模狗样地从周昭手上拿过那把糖人,扔进嘴里嘎嘣嚼了,点评道:“太甜了,牙疼。”


    周昭淡淡道:“是吗?我没吃过。”


    渡舟:“.....”


    可惜渡舟这位传言“奢靡成性”的牵机营老大也身无分文,摸了摸身上,比脸还干净,于是拿起腰间的昆仲在掌心掂量了两下。


    周昭及时止损道:“然后呢?”


    她这么一打岔,救了昆仲狗命。渡舟视线挪到她身上,继续道:“但最近几年,清水河的鱼差不多都死绝了,再难看到当年红鱼摆尾,沿街祈福的盛景。”


    周昭一点就透,言简意赅道:“你怀疑这跟魂变有关?”


    “或者是说......瀛洲出了什么问题。”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原野沃土上,清水河如同一条浅浅的玉带贯穿瀛洲。


    正值春日,两岸却多枯枝败叶,寂寥的“红鱼仙府”在这哀景之下只有一方牌匾还算遒劲有力,显出当年的繁华盛景。


    沿着清水河岸向北走,春意渐淡,河道一分为二,一侧是浩浩荡荡的澹溪,另一侧则来得古怪,竟是另辟蹊径从山涧上的瀑布飞泄而下。


    瀑布旁边有一狭窄的山道,仅容一人行,沿着山道约莫百余步,两三间顶着白雪的茅屋在高大挺拔的松柏林之后蓦地映入眼帘。


    那茅屋小院虽然占地不大,却别有雅致,看得出主人是位烹茶煮炉的闲情雅士。


    山上风大,正中间的那间茅屋本来是关着,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开了条浅缝。


    顺着那缝隙望进去,屋里一丝灯都没有,昏暗得有些发闷。木桌上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落了满地,伴着呼啸风声的,是一个人连续不断的低咳。


    那人满头发丝白得惊人,眉眼生得尤其温和,偏偏长了道高而挺的鼻梁,恰到好处地冲淡了阴柔之气,显出一副儒雅端正的君子长相。


    可惜美中不足,瞎了右眼。


    他伸手将宣纸一页页理好,这是个费心思的慢活儿,他却干得不骄不躁,仿佛生来这双手就是该舞弄笔墨的。


    不过当他抬手时,两个粗重狰狞的铁环很不合时宜地扣在他那纤细的手腕上,偶然碰到,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铁环背后穿着细细的链子,那些链子又长又细,流动着白色的灵光,一时看不清头在哪儿。


    男子缓而慢地将纸笔收拾好,茅屋突然连着房顶震了震,刚收好的东西一股脑儿又被刮进来的风吹了个满地打滚。


    男子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好像在这阵风里听见了什么,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对着空气轻声道:“将人请来,不可动粗。”


    风声渐息,男子又重新带着满身叮叮当当的响儿整理书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处风停,九洲城却吹起了晚风。


    周昭吹风便头痛的毛病一直没好,竟然觉得身上有点冷,渡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辆马车,带了点儿强迫的意味把她弄上车。


    周昭也算咂摸出点儿意思,敢情这人的温柔是分场合的......


    做皇帝的多半都长着根宁折不弯的傲骨,但周昭一想到渡舟那晚通红的眼睛和质问,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稀里糊涂意志不坚弯了弯傲骨上车。


    车上点着淡淡的安神香,她闭眼前听见渡舟说了句什么,好像猫叫声也混在其中,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周昭揉揉眉心坐起来,感觉脚底下有点儿不由自主地发飘,身子也跟着晃。


    过了阵子,周昭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反应过来不是她在晃,是地在晃。她抬起眼皮将周围打量一番,这地方陌生,但是一看就很有钱。


    房间里还是点着熟悉的安神香,正往外冒着袅袅的香气,但除了这香,空气里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


    几支软语轻歌被风送过来,不是官话,倒像是南方人的口音。


    周昭扶着墙往外走,她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夜风扑在脸上,周昭才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艘巨大的船,比官家运船要小些,但是比寻常商人用的那种画舫要大。


    似乎是在湖心,远远望去两岸花红柳绿,在水面上倒映出无数摇摇晃晃的灯火,一派繁华之景。


    湖面上并非这一条船。放眼湖面,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画舫,随处可见打扮姣好的歌女蒙着面纱轻弄琵琶,确实是江南软语,口齿生香很是入耳。


    周昭将这湖面之景尽收眼底,不过瞬息之间,她便察觉出不对劲。


    这艘船在湖心,剩下的画舫看似零落,实则就像一只巨大的渔网,大船无论开往哪个方向,渔网都会立刻收紧扎口,无处可逃。


    周昭看明白了这一点,那阵早春的晚风便像刀子般刺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紧跟着一件月白的斗篷便从后面裹在她身上。这突然出现的人站在眼前正好挡住风口,低着头将斗篷往她身上拢了拢,仔细地系好衣带,从善于流地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冷吗?”


    对于这种带着点儿亲昵的接触,周昭仍不习惯,但渡舟每回都是触之即放,让她抓不住机会开口。


    周昭没说话,眼里透着几分不解。


    可能是江南的空气温润,什么东西来了这里都要沾染几分柔和,渡舟那双眼睛也像浸在湖水里,浅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波,微笑道:“殿下,我带你见个人。”


    渡舟又不由分说地牵着她,从刚才周昭出来的地方往后面绕了几步。见他们走近,立刻有人掀帘行礼。刚一踏进这间房,便有一道目光射在周昭身上。


    周昭看见赵允城并不算意外。江南,皇帝不正是在江南吗?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赵允城本来是坐着,看见他们时腾地站起来,眼神里的恨意却没来得及掩饰好,因此脸上浮起来的那层敬意显得有点假,两只手有些紧张地交叠在一起,唤道:“皇叔……”


    除了赵允城,还有些其他人,周昭瞧着眼熟,仔细回忆才想起来,大部分是曾经宫宴上见过的那些。


    她心里的不安愈发明显,跟着船身晃来晃去,落不到实处。渡舟把这些人全都放在一窝,这时候周昭再想帮他找个什么理由都说不出口。


    明晃晃地只剩下四个大字:昭然若揭。


    谁知周昭还没说话,渡舟先偏过头看她,直截了当地语出惊人:“殿下,你要这天下不要?”


    此言一出,满座色变,周昭心里先咯噔一下。


    好歹有个长胡子老学究先反应过来,临了生出一腔孤勇,怒道:“你这是谋反!”


    他刚站起来,肩膀就被身后站着的人按下去,因此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憋得一张老脸通红,摸着胸口一阵咳嗽。


    “这话不对,是改朝换代,物归原主。”


    “你!”


    渡舟还要说什么,周昭赶在前面将他拉出去,留下满屋子人战战兢兢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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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的晚风吹在脸上混着脂粉香,周昭定了定神,才道:“这不是一时兴起?”


    “蓄谋已久。”


    周昭哑了半晌,她现在知道牵机营背后藏着的惊天谋划是什么了。


    渡舟接着道:“牵机营就是为殿下而存在的,他们身上莲花烙的主人不是我,是你。”


    莲花烙,能追踪行迹,亦能操纵神智。这些都是周昭上辈子就知道的,她听见这句话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指了指对岸的人间烟火,一字一句道:“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无小人,在野无叛乱……我想还殿下一个海晏河清的大周。”


    如果周昭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有人告诉她牵机营就是为她而存在的,周昭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但是现在,周昭觉得脑子有问题的人是自己。


    “殿下不用担心魂魄,也不用担心留下骂名,我既然敢做,所有的事情都会处理好。牵机营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大,这一天我准备了几百年,只要殿下说一声,你还是大周的皇帝。你的雄心壮志,你的未竟之事,这天下尽在你手,任你谋划。”


    周昭听得心惊,也不能不震撼,勉强稳住心神,声音藏在斗篷里显得有点闷:“你没想过,我可能会拒绝吗?”


    渡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想过,我知道殿下多半会拒绝。不过这有什么,我只是做我想做的,如果殿下不要,随手丢了便是。”


    很少有人能像渡舟把话说得如此洒脱。


    这世上有种人虽然也对你好,但他们会向你讨要同等的好。如果没讨到,多半心生怨怼,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你看,再将你的心也掏出看看,指责你不知好歹。


    也有种人只管对你好,别的什么都不管。你若是让他掏心,他真就随手掏了。你若是说不要,他就随手扔了,再问你想要什么。


    歌女吟唱声声悠扬,周昭突然想起做皇帝的那几年她常常做噩梦,醒来后睡不着,便会听到一段遥远的箫声,但总是寻不到。


    周昭侧过脸注视着渡舟,有些话呼之欲出,有些答案近在迟尺。却像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或者说她的自尊心太强,感情方面又太钝,不知道怎么面对答案之后的种种。


    她只好转过头看着湖面上的轻歌曼舞,又把话题扯回来:“你那日劝我,人活一辈子,不能总被旧事牵着走。最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好像比从前脆弱,也可能是老了,心气都被磨没了。”


    渡舟道:“殿下才活了短短二十来年,说什么老。”


    “是吗?”周昭双手撑在围栏上,“我这一生,前半辈子在父兄庇佑下长大,后半辈子他们都死了,我坐上皇位那年只有十九岁,身边一个亲人都没了。其实那些传闻没冤枉我,我的确杀过很多人,不是敌人,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那时候疯得有点儿不正常。这世间什么荣华富贵我没享过,什么权力我没握在手里过,有时候想想,上天不可能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总要拿走一点。什么样的人就该走什么样的路,我姓周,注定要走这条血雨腥风的路,谈不上委不委屈。”


    周昭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年纪小,与你论道说什么天命。我自以为眼前有山海,世道归途都是我说了算,命数奈我何?但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难。”


    周昭从没有跟人说过这些,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说就停不下来。


    渡舟听她说完,不知从哪儿摸出昆仲,很突兀地说道:“殿下,你知道昆仲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周昭看着那根骨箫,显然提起了几分兴趣。


    渡舟啧了一声:“烛龙那碎嘴子应该跟你说过,成业养过很多鬼胎,他会从这些鬼胎里选一个作为自己的肉身。选择的过程其实也不算多复杂,就是将这些已经成年的鬼胎关在一起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个就是成业需要的。”


    周昭吃了一惊,渡舟继续道:“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杀光了那些兄弟姐妹,用他们的骨血炼成这世间最阴毒的凶器昆仲。成业那个蠢货,估计也没想到我有这本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渡舟换了种柔和些的语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殿下攀比苦难,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炫耀。也不是为了强行让殿下忘掉,我只是想说,昨日之深渊,也是今日之彼岸。”


    周昭沉思片刻,问道:“若四面临渊,何处是岸?”


    “脚下是岸。”


    “脚下是岸?”周昭先是惊讶,接着恍然大悟,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好像都被这阵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巴掌大的悬崖边,早晚有一天会摔得粉身碎骨,她没日没夜地做噩梦,她无时不刻不恨自己,她没有一天不想逃离深渊。


    可当周昭以局外人的身份,重新审视那个四面临渊之人,她似乎接纳了史书上的安平皇帝,接纳了自己的杀伐与软弱。她没有世人眼中那么恶,也没有苍界山神像上那么善。


    她不是圣人,也不是暴君,她就只是个扶大厦之将倾却没扶住的人,但她尽力了。


    四面临渊,脚下是岸。


    周昭不由自主露出一点儿微笑:“渡舟,风大,咱们上岸去吧。”


    渡舟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殿下,刚下有句话我没说完。”


    “什么?”


    “从前我恨自己身处渊底,却阴差阳错遇到了殿下。殿下,你就是我这一生的彼岸。”


    皇帝的江南一行持续了个把月,都说江南好春光,天子沉溺温柔乡,乐而忘返。


    周昭从那之后没见过赵允城,渡舟似乎突然多出来大把时间,每天陪她在江南乌镇走走逛逛,直到某一天昆仲突然躁动,才启程返回无相城。


    渡舟坐在极乐坊那间富丽堂皇的大殿里,手中握着昆仲,不耐烦地轻敲着桌角,微沉着眼睛扫了眼底下的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舔着前爪的白猫身上,蹙眉道:“这就是你带来的人?”


    周昭不在,渡舟周围的温度都要冷上一截,倒是跟传闻中那位“妖孽”有点靠近。


    白猫头也不抬,曾经的上官富贵,如今的陆轻苹忙道:“主君,容属下解释。”


    沈云起站出来道:“主君,是我让富......不,陆大人带我来的。”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仰着脸讨好般地笑了笑:“主君,听说祝鸢姑娘身子不好,属下是女子,照顾起来比较方便。是吧,陆大人?”


    渡舟没有应声,目光移到沈云起身侧,挑眉道:“那他呢?”


    顾绍仍戴着那副骇人的饕餮面具,本来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此刻不知是不是被渡舟身上不加掩饰的邪性镇住,还是身在无相城不得不低头,竟不由自主放下手站好,很不情愿道:“是圣上让我来,给皇叔......赔罪,顺便问问,皇叔何时能归?”


    问渡舟何时能归,其实是问皇帝何时能归。


    这“赔罪”二字,同样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想来顾绍堂堂大将军,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渡舟冷哼一声,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半晌,才大手一挥:“滚回去回话!让赵允城最好这辈子都躲在江南别出来。”


    “你!”顾绍目露凶光。陆轻苹忙道:“主君!属下有话要说。”


    他上前几步,小声道:“主君,顾绍虽然混账,可他与......算是故交。属下以为,不如把他留在身边。”


    渡舟眼神动了动,意思“这就是你带人来的理由?”


    无相渊突然暴动,陆轻苹接到命令,带瑶姬来无相城,那时沈云起正好领着顾绍来府“赔罪”,陆轻苹虽然带来这么一串尾巴,心中却有计较:凡事只要扯到那个女人,一切都好说。


    果然,渡舟只是动了动眼神没动手,陆轻苹见缝插针道:“主君,瑶姬已经带来了,该如何处置?”


    渡舟总算不再看顾绍,淡淡道:“不急,那疯子还有用。”


    正说着,周昭突然从内殿走出来。


    陆轻苹眼睁睁看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眨眼间就换了副面孔,迎着来人温声细语道:“吵到你了?”


    他站起身,很丝滑地将般般一脚踢开,低声道:“我让他们都出去。”


    陆轻苹:“......”


    他看得出来自家主君很想把顾绍挡住,却没来得及,周昭的视线率先落在顾绍身上,她看上去比平日虚弱很多,开口道:“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