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呀？”


    童磨没想到，一次平平无奇的吃人现场居然会被人撞见。


    没有武器，也没有战士的斗气，甚至身高只能到他腰那儿，就是个小孩儿。


    “哇哦，是个嫩嫩的小孩子呢。”他起了兴趣，抬起的手上还抓着一只洁白如玉的女人的手，鲜血染红他的手和袖子，在晃动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渗人。


    但他没见到预想中小孩受惊大哭的画面。


    那个孩子没有任何表情，比他见过的一些剑士还要冷静。


    “嗯？”童磨兴趣盎然地撑脸，血渍染到脸颊上，“不害怕吗？”


    这倒是稀奇。


    “仔细闻一闻，你身上居然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呢~可是又不是鬼~”


    这个小家伙是什么呢？


    “啊，我知道了！”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点子。


    “你一定和我一样的人，是上天觉得我做的好事太多了，特意送给我的教子！”


    小醒：“……”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表情，但内心已经跟要吃屎了一样。


    只有嫌弃和烦躁。


    本来以为能捞一捞的，结果还是来晚了。


    如果他先过来这里再去找炼狱，或许这个女孩就能活了。


    “啊，你也想吃吗？”童磨注意到他的视线集中在尸体上。


    “不可以哦~”他伸出手指摇了摇，“哪怕是我，做人的时候吃人也会肚子痛呢。当然啦，身为我的教子，你以后一定是要继承我的事业的，所以不用着急~”


    小醒：“……”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教子了？


    小醒觉得这只鬼真是独出一帜的恶心和烦人。


    [未来]里看见的和亲身经历还是不一样，只有真的面对面和这种人交涉，才能切身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恶心。


    但是童磨不觉得他自己很膈应人，还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想摸他。


    “砰！”


    小醒实在忍不了，一拳打碎了他半个脑袋。


    “……”


    童磨：？？？


    缺失的脑壳迅速再生，残余的血和脑浆还在身上流淌，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哇哦~~你真是天赋异禀！！！”


    他伸出手还想把人抱起来，却被对方再次打断几次手臂，只能作罢。


    可是他一次比一次高兴：“果然如此，你一定超级喜欢我的吧？我也喜欢你哦！”


    小醒：……


    算了，和这种神经病是说不好话的。


    他右手探到自己腰间，那条伪装成腰带的绳镖，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扯下来，然后将童磨和整个极乐教都夷为平地。


    ——要动手吗？


    他听见有声音这么问自己。


    ——不。


    他回答说。


    他答应了蝴蝶忍，要由她亲自动手复仇的。他们巡猎的信徒很讲信用，绝对不会抢人人头。


    所以他只是再次敲断蠢蠢欲动向他伸来的手，淡淡道：“我不喜欢你。”


    这倒是出乎童磨的意料：“哎？不喜欢吗？为什么呀？


    “我们不是同类吗？你怎么会不喜欢呢？应该超级喜欢才对！”


    孩童皱起眉。


    “别不高兴啊，我又没有胡说八道！”童磨绕着他蹦跶，“我们就是同类哦！”


    披着人的外壳，却不具备人的情感，没有息怒也没有恐惧，超脱于所有人之上。


    他从出生开始就这样了。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像他这样的存在本来就不是人，而是神，是拯救别人的神！


    “哦！你一定是不相信我吧！”他觉得自己老聪明了，“没关系~只要你见到了我们大人，就会改变想法，开始信任我的~”


    那可不行，小醒想。


    无限城是个机制区域，无惨跑起路来他不认真点根本追不上，但认真了又会损伤到外面的人类，得不偿失。


    所以他只是说：“我和你不一样。”


    他是很难有情感反馈的孩子，往往不会对别人的期待有所回应，也不像人类幼崽那样会哭会笑会撒娇。


    但他们可不一样。


    “判断一个生物是否为人的标准，是看他的自我认识是否为人，能否对同类提供自发的帮助和保护。”


    虽然从生物学角度上他浑身上下全是命途狠活，和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依旧将自己视为人类，有完整的道德和三观。


    “而你，童磨，你是真正的畜生。”


    “……啊呀？”童磨有点愣愣的。


    好像……真的被讨厌了呢！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孩童忽然后撤半步，抬起右脚给了他一下，这下把他的肚子都给踢穿了！


    “噗——”他吐出一大口血，里面还夹杂着肉沫和内脏碎屑。


    而孩童无视他的目光，径直将手伸进他腹中，拿出还未消化完的半张人脸。


    “啊啊啊好过分！”童磨捂着肚子后退，表情却越来越变态了，似乎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还说什么你是人的……人可不会把手伸进别人肚子里呢！”


    虽然挨打很痛，但他知道这些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从来不放在心上。比起这个，眼前的小孩实在符合他的心意，他超级想把这小家伙收到门下当教子的！


    上次有这种想法还是……哎，他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想法吗？


    哦哦，是那个女人啊，那个他舍不得吃掉的女人，她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来着？


    算了，不重要，反正都死光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新幼崽收下呢！


    “啊嘞啊嘞，我可是真心想让你当极乐教的教子的哦！”他拿出那把华丽的金属扇子，光滑的扇面上倒映着寒光，“但你看起来不太乐意，那我只好强硬一点了哦！”


    说罢，他挥动金扇，一阵莲花形状的冰雾轻飘飘地从他手中挥出。


    “血鬼术·莲叶冰。”


    那片雾移动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撞上了孩童的身体，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童磨擦去嘴角的血，脸上泛起一圈红晕。


    “这才对嘛，打人打得那么痛，遇到血鬼术还是别无他法嘛。”


    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和他一样不怕死人不说，力气还出奇的大。嗯……打他的那几下，应该比普通的鬼都要大力了。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对这个小孩完全提不起食欲！


    虽然说他很挑食啦，但这种看不出性别、皮肉嫩嫩的小孩子，他偶尔也是会吃的。


    眼前这个明显比许多贵族家的小孩还要嫩，感觉皮肤就像丝绸一样又软又滑，应该是他最喜欢吃的那种才对。


    可是完全不想吃呢，为什么呢？


    （童磨的身体：死脑子快转啊，我趋利避害的直觉都要转飞了你还在想着吃！）


    “算啦！反正只要吸了我的冰雾，就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啦！”


    这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由血鬼术凝结的不会融化的冰晶。只要吸入肺部，它们就会扎进肺泡里，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刺骨的剧痛，甚至两片肺全部大出血报废，直接将人杀死。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啦！反正他是要把人带回去变成鬼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会好的啦~


    然而，当冰雾散去，童磨重新看见孩童的身影时，却有点傻了眼。


    没有挣扎，没有咳血，甚至脸色都尚未变化半分。他蹲在地上拼着那个死去的女孩，将夺来的脸皮贴合在并不完整的颅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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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都不鸟他！


    “哎？这是怎么回事呢？”童磨凑近来看看，被小醒一拳揍飞半个头。


    “……哇。”


    不过经此一拳他也感知清楚了，眼前人并没有屏息，但冰雾进入他的身体便迅速融化，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那只是在普通不过的雾。


    “……？？？”


    怎么回事，他的血鬼术失灵了吗？


    “离我远点。”小醒再次挥拳，把剩下那半个脑袋也打飞了。


    童磨跌跌撞撞地转悠了几圈，找回（长回）脑袋，还不死心地跑回来：“不嘛不嘛，我对你更好奇了哦！可以让我把你的胸口切开吗？我真的好想看看你的身体里是什么样子哦！”


    “……”


    饶是小醒这么面瘫的人，此时也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


    可他心思活络，思索一瞬反而答应了。


    “可以。”


    童磨欣喜若狂。


    “但我是要收取代价的。”小醒转而说。


    “我要你教内所有的人类，明天中午之前把她们送到山下去，要活的，完整的。”


    “好啊好啊！”童磨不以为意。


    教徒嘛，他最不缺了。就算把现在这批全部送走，很快就又会有新的信徒来啦！


    毕竟人的一生是那么痛苦~只要痛苦一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人就不会放弃寻找神明和天堂。


    他可怜这些无处可去的女孩，让她们和自己合二为一，从此远离人间所有的痛苦，他就是神，永远不会缺信徒哒！


    而且就算是缺，和剖开这个小孩的诱惑相比，全都不算什么啦！


    ↑于是童磨就这么同意了，还欢天喜地跑去筹办了。


    看着他跑开，小醒也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走之前他将破碎的尸体撞进袋子，存放至命途狭间，然后往蝴蝶忍所在的屋舍前去。


    但他没有进入屋子，而是站在几道院墙之外的小屋屋顶上坐着。


    黑暗中偶尔有隐晦的视线传来，他没有动弹，就这么枯坐到天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那股目光才堪堪消失。


    小醒跳下屋顶，找到蝴蝶忍。


    她正躲在一处房屋的角落里，不远处就是侍女和信徒们驱散人群的声音。


    “你昨晚一直没回来，做什么去了？”她压低声音问，“她们正在转移阵地，是不是童磨跑了？”


    “不是。”小醒在自己的虚数空间掏了掏，将她的日轮刀拿出来甩给她。


    女孩按住刀鞘，将刀身抽出几寸查看一番，刀刃和下毒装置都没有故障。


    “那是怎么回事？”她问。


    说真的，每次看这变戏法一般的藏东西拿东西都觉得很神奇，如果鬼杀队的队员也会这一招的话，他们外出行动时就不用费尽心思藏刀了吧？


    “我和童磨做了个交易。”小醒说，“我给出的诱惑很大，他不会放过的。”


    “？那家伙会信守承诺？”


    “他会的。”


    因为这个承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在其他的[未来]里，他有见过与童磨“交易”的始末，这只傲慢自大的鬼从来不怀疑别人拥有杀死他的能力，即便那是在白天。


    而且……


    孩童抬头，除去遥远的地平线，天空的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一层不算薄的云朵。


    “看来……今天会是一场苦战。”蝴蝶忍沉声道，“上天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这不重要。”


    事实证明，为了满足那一点小小的乐趣，童磨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真的把人都给送走了，而此时的太阳已经走到最高处，亦是云层最厚的地方。


    感觉……要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