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到的时候小醒刚把病号服换下去，坐在森鸥外的办公室里吃小蛋糕。


    “小醒，我来接你了！”


    少年风尘仆仆地从落地窗飞进来，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抖干净。


    “小醒，你……呃…你刚睡醒吗？”


    “……算是吧。”


    孩童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是乱的，抚了两下决定还是把帽兜戴上。


    彦卿有点狐疑，他记得对方也不爱睡午觉啊，而且就算午觉也没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的。


    不过还有外人在这里，他也不好在这个话题上待太久。


    “森先生，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帮助你们解决了问题，往后我们所需的咒灵，都由你们来提供了。”


    “……当然，我本来也有进军咒术界的打算。”


    森鸥外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内心无比复杂。


    查了天台上的死者后他才知道，那位就是在国外活跃的“死屋之鼠”成员，也就是他们曾经抓捕却又被逃脱的那个神秘异能者。


    这两个“孩子”恐怕还不知道，费奥多尔和“白鲸”事件也有关系吧？


    ……不过也不重要了，毕竟他死了。


    ……死了。


    如此诡异的一个人，竟这么草率地就死去了，而且另一个当事人还表现得非常无辜，仿佛这件事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二位。”森鸥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出那个秘密的情报。


    “在横滨有一个东西，能实现一切愿望。”


    “……”


    两个孩子都不以为然——这个传言他们之前就听过了，那种东西本就不存在。


    “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请先听我说。”


    森鸥外咳了两声，本就有些操劳过度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那是真实存在的，不仅许多外面的人为它而来，我也……想要找到它。


    “然后销毁它。”


    “？”


    这愿望倒是令人意外。


    彦卿好奇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其他渴望之事吗？”


    “曾经幻想取得之物，如今，也不过成了妄谈。”森鸥外长叹一息。


    “你们应该也知道吧，这个世界不对劲，我的记忆…很多其他人的记忆，都被修改过。


    “在外力到来之前我们都对此毫无察觉，唯有将那层遮羞布扯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一生是多么荒谬。


    “我想，倘若我们的人生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那我想撕碎它，去寻求更多可能。


    “不仅仅是为我，也是为了整个横滨。”


    言罢，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并不和平的城市。


    美丽、危险，他用尽一生也要守护的地方。


    “那如果，在‘剧本’里，横滨与你都能安然活到结局呢？”


    彦卿反问。


    “倘若撰写者允诺你一个圆满的结局，你还愿意去反抗吗？”


    “我的意念不会改变。”森鸥外将手贴在玻璃上，感受这份冰冷。


    “我这个人很多疑，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手中。况且，倘若那幕后执笔之人真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场话剧，一场随时可以修改的玩笑，那我不信祂会那么好心地对待我们这群蝼蚁。”


    一个一无所知的孩童，会在观看蚂蚁搬家时出手将其碾死，会在蚱蜢将自己腿挣断时啧啧称奇。他从不怀疑人性的阴暗之处，因他自己也如是走来。


    善是一种需要相信的东西，而恶不需要。


    “可我不可能找到它，因为我是被设定好的人，我身在剧目中，无法看见后台的编剧。


    “所以，我想请你们，在找到那件许愿之物后，请千万千万不要被它蛊惑。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它销毁，包括我的生命。”


    “……”


    彦卿和小醒对视一眼。


    “你的命，我们要了也没用。”彦卿说，“我们想要的是别的东西，但就怕你不肯担了。”


    “只要不伤到横滨。”森鸥外眼神坚定，“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今天，在横滨最高的大楼顶层，一则关系到星球存亡的协议正式签订了。


    港口黑/手党将正式转型合法产业，横滨的环境会得到整治，异能特务科和其他国家的异能者组织也要由他们来拉拢团结。


    作为报酬，彦卿他们找到那个所谓的“许愿机”后，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将其销毁。若无法销毁，就长期封存于彦卿的虚数空间中。


    离开港/黑大楼后，小醒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们本来就是要把‘许愿机’封印或销毁的，骗他们合作算讹人吗？”


    “……这叫兵不厌诈！”


    彦卿狡辩。


    小醒恍然：“原来将军除了教打架还会教计谋啊。”


    “一直是这样……天击将军不教吗？”


    “……不知道，可能吧。”


    老实说，他觉得飞霄将军就是纯武将，打仗库库赢，但算计人什么的她应该真不会用。


    椒丘叔叔就说，她这人比别人少个心眼，幸好能力大砖飞。


    “那我们现在去哪？”小醒问，“你不准备补个觉吗？”


    “去看我发现的遗迹。”彦卿操控飞剑继续往前飞，“熬夜什么的没关系，战场上连打几天几夜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抓紧我，要加速了。”


    “哦。”小醒抱住他的腰。


    地面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云朵在身旁飞速闪过。他看见远方浮现辽阔的大地，看见无尽的树林与江河。


    那里没有人的踪迹，与霓虹相比，就像一个毫无开化的原始丛林。


    彦卿带着他一路向西，直到眼前出现一片荒漠，一片干燥到连云朵都见不到几片的荒原。


    “就在这里。”彦卿说，“准备好，我们要降落了。”


    “嗯。”


    二人体质都远超常人，降落时仿佛流星划过。随着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小醒也看清此地的原貌。


    却是无尽的沙子。


    “……这下面埋着东西？”他有点不可置信，“沙子的结构很松散，挖洞很麻烦。”


    而且稍微大一点久一点就会塌掉。


    除非……


    “这里的文明曾进入银河。”少年带他来到一块不起眼的风蚀岩前，“但因为某些原因外界遗忘了这里，或许他们在进入银河后不久就死去了。”


    小醒踮起脚，在那块石头上拍了拍，发现里面镶嵌着一块金属。


    没有能够标志语言和来源的金属块，看起来就像五金店里随便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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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垃圾。


    “这样的金属还有很多，我还找到了一些玻璃片，但没有塑料，可能是用了降解技术，也可能全被烧了。”


    彦卿和他继续往前走。


    “我推测，这些石头原本都是处于地下的，因为地壳运动被挪到地上，又被风沙侵蚀，最终露出了里面的遗物。”


    在前面的凹地里，有一块被沙子掩埋大半的石板，其中有一个角已经破损了，风沙源源不断地灌进去。


    不过彦卿回来之前已经开辟了道路，并将东西堵在洞口下。现在他站在洞边把地下的东西踢开，就能顺利下去了。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楼梯。


    一半是人造的，一半是自然裂口。神奇的是，有好几截楼梯采用的是不同的原料和间距尺寸，看起来像是多次建造并修补后的结果。


    “就是这里了。”


    他们最终在一个“地下室”前驻足。


    孩童贴近这个“房间”的大门，用手指在门上轻轻敲击，辨认着金属的材质。


    “分出来了吗？”彦卿问。


    小醒摇头。


    “我也听不出来，但能确定的是这是某种高硬度高延展性的合金，和我们在上面看见的金属块是差不多的材质。”


    或许那些金属块就是从这里面遗失出去的。


    大门的开启需要密码，但密码锁早在经年累月的风化里宣告报废。


    彦卿之前来的时候用的是暴力破解——他直接用激光将门缝里的插栓融掉并推开大门，临走时为了避免意外还把门推了回来。


    所以现在还要再推一次。


    几十吨重的合金门：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人力驱动。


    进入地下室后，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排工作台，上面屏幕和按键都已经损坏了，电线也被生活在这里的沙鼠啃得一段一段，完全无法使用。


    “我试着拆了这里的机箱。”彦卿指着角落里一堆零件说，“但很可惜，芯片和存储卡已经丢失，兴许是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


    “不过他们留下了这个。”


    他打开一个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头有个保险箱，箱子里又套了个双层玻璃箱，最里边是几卷竹简。


    “……好低效的记录方式。”小醒拿起一卷竹简，说。


    彦卿点头，叹气：“是挺低效……这么大空间放书都能放一垒了……但是如果是书的话，或许我们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风化掉了吧？”


    “那确实。”


    由植物为原料制造的纸张很难长期保存，一般几百千来年就碎掉了。上面的字迹也是，稍微受点潮就会糊成一团。


    因为主要人口是长生种，仙舟所有的纸质书籍都经过了特殊处理，能传好几代。但这项技术极少被其他势力借鉴使用，因为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要处理以京为单位的书籍量才能勉强回本。


    竹简就挺好用，虽然能记载的信息量很少，但同等保存环境下它们比纸更能承受住时间的磨练。


    所以上面一定写着很重要的东西。


    让他看看……


    “你好，我未曾相识的朋友，请紧闭双唇，勿惊扰天上之人。


    “这里是我的坟茔，沉睡着一位厨师学徒、两个孩子的母亲和这个世界的第一位【预言者】。


    “接下来，我将告诉你，这个世界……或者说，这颗星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