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李家

作品:《当我死去三十年

    手上的力道一瞬挣松,刘煌松开手。


    店家一头栽了下去,被老李头接住。


    老李头看出刘煌的意思,一边包扎一边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店家想开口,蓦地窥向四周,四周的人来人往,却都司空见惯避开此地狼狈,不与之目光交接。


    “……没有什么李家,是我说胡话,说胡话惯了……”


    刘煌摆摆手:“寻一处偏僻地,让他说。”


    见人是铁了心要逼他开口,店家只好认命。


    凤城的宣帝庙比别处多些,大小不一,新旧不一,刘煌将人带到一处废弃的破庙内,“现在你可以开口了。”


    光从破了顶的屋梁上金粉般洒下,照在碎掉半块肩膀的宣帝像上。


    店家望见像上两颗逼真的痣,少顷才发现不是神像,是刘煌的脸挡住了半边视幅,“你、你……”


    “你说不说?”


    店家没辙:“凤城李家是宣帝留下的一支亲眷,兰家被宣帝抄后来的凤城,他们就在兰家的故宅在凤城留下,头几年还好,后来宣帝驾崩……”


    凤城李家是前朝李氏宗室遗枝,那年灵帝本要杀净,后来出了个贵妃李琼仙,再后来刘煌即位,为消弭两朝隔阂,实行怀柔,放开李氏族裔不得入朝为官之令,也为自己,立了李家军。


    南汉需要静养,也需要人。


    “被抄的兰家又是怎么回事?”小李郎问完想起刘煌,尴尬,“头儿……我随口一问。”


    店家道:“你们当真从外头来?不曾听过兰家?”


    “从前在我们这儿的大族,可出名了,凤城盛产名茶,兰家在南汉前就是此地垄断数代的茶商了,跟着太祖闯天下封的爵,结果犯事被宣帝抄了,换成了李家。”


    “说起来……兰家当年还出了个状元,还是那状元带头抄的自家。”


    刘煌道:“你还没说,凤城李家出了何事。”


    店家苦笑:“能有什么事,宣帝走了,他们不认新皇帝,自己做主凤城。”


    “朝廷就奈何他们不了?”


    店家轻嗤,摇摇头,“朝廷?哪来的朝廷?朝廷早不管凤城了,若是宣帝当位怕还会派人来,如今的朝廷……各处不是乱兵便是荒年,哪有心思顾及?凤城还算好的了。”


    与在凤城权势日益壮大的李家相对的,是因御座轮转不断日下的兴王府。


    宣帝逝去多年,这片土地对她的神化却并未消散,就连南汉俚语也尽有她的身影。


    若有人对一人云“宣帝来了都没法”,即表明当真对所言之事无力回天。宣帝刘煌,有好名声也有坏名声,像个不讲道理的神,可神灵再不讲道理、喜怒无常,也是神灵。


    而被宣帝亲封的家族在一堆乱臣贼子、暴君昏主衬托下是那么“和蔼可亲”。


    那是宣帝亲封,又是前朝皇室,一晃三十年,凤城的百姓已稀稀落落换了一代,提起李家,似乎姓李的生来就是该做主的。


    从前交给朝廷的田租也一律交给了李家,条件也一年比一年苛刻。


    没有办法的事,凤城李家的大人们替朝廷接管此地,外界一年比一年乱,李家要维系城守花销一年比一年多,多么地辛苦,总要有些表示。


    实在山穷水尽、卖儿卖女都交不上田租与粮米也无妨,还有一条路可走,签卖身契,入李家为仆。


    刘煌沉默。


    听完店家所言,老李头和小李郎面面相觑,脸色踌躇,看向刘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陛下……”伏檀的手搭上她。


    刘煌一怔,将肩上那只手放下,“没事。”


    店家的脸开始发肿,“……我身上的钱上月已交给官爷,我交了……我分明交了的啊……为何又说没齐……”


    老李头一掌击向他,让人将体内堵住的血吐出,店家浑浑噩噩咳了一口血,立即拖着伤体转向庙内神像。


    “罪过,罪过!草民方才并非置喙陛下,求陛下莫要降罪!”


    他不停磕,生怕遭了天谴。


    老李头嫌磕得人烦,放倒了他,将人顺着身上的线索送回店主的家中。


    走在和三十年前完全不一的乡道,刘煌不语。


    十五及笄那年的鱼行醉龙节,她也是这么走在凤城的小道,那夜父皇在兰家私访,大摆筵席。


    她不喜人声嘈杂处,金樽相交里,礼官悄悄顺着她的手带她逃离“苦海”,像两条脱离鱼缸的小鱼,窜入绚烂的游龙长街。


    “我来过此处。”刘煌踩着石板路。


    周围逼仄,墙角长着青黑绿苔,伏檀道:“这里?”


    他忽然想到什么,“灵帝在位第三十五年,四月,鱼行醉龙节?”


    刘煌瞥他一眼,“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


    “陛下要不要猜猜我从何处得知?”他轻笑,刘煌垂下眼。


    “你既是守陵人,想必是帝陵。”


    伏檀道:“说不定是你的墓志有刻呢?”


    刘煌倒没看过自己的墓志,墓志还刻这等琐事?四大臣那群人究竟把自己的墓志弄成了什么样?


    不像墓志,倒像是起居注、或史书一类会记这等事。


    “墓志一定没刻,我那夜是偷跑去玩的。”只是可惜,没跑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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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兰家的小古板抓包,逮了回来。


    “永阳公主私自出游,父皇很生气,要罚人,下令杖毙拐我出游的礼官。”


    伏檀缄默,少顷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站出来了。”她记得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礼官身前。那是她的礼官,父皇也不能动。


    那时随她一同走在这条路上的,是礼官阿九,就在身侧,她却看不到他的样貌,而今步在相同的石板上,她侧首。


    伏檀:“陛下?怎了?”


    “在凤城不要叫我陛下,”刘煌谨慎,“我如今不是天子了。”


    “好,”他应声道:“阿禾。”


    记忆里的凤城依稀是这样的,有游龙、有宴酒的大城,虽然看不见,却满街是灯笼散发的纸味。


    那夜父皇的重心全然不在她身上:自己未来的司徒琼仙,宫人李氏琼仙正在殿上献舞。


    有机可乘,刘煌随礼官溜出了高族满座的宴席。


    走过长街的她不会想到一月后,宫妃琼仙立,数年后,当年夜宴东道主兰家覆没,会有司徒琼仙,以及凤城李家。


    一阵纸味吹向刘煌鼻端。


    她转身看去,却是一辆粮车拉着五六块白布盖的物什擦身而过。


    一根胳膊从白布里掉了出来,身上穿着纸做的寿衣,运车人见怪不怪没去理睬掉出的胳膊。


    这些皆是凤城李家宅邸运出的奴仆,只是已经变成一块僵肉不能供人驱谴了,遂运出来倒掉。


    《限奴令》在上,李家原没有那么多奴仆,白布之下大多数便是店家口中签了卖身契的贫农,划归奴籍后便脱离了良民范畴。


    听说凤城李家一根旁枝畜养的私奴也有百来号,刘煌想到自己的昭阳殿,有多少个常侍宫人?五个?六个?


    一个凤城李家的家奴竟比当年在昭阳殿服侍她的宫人多上数倍不止,真真是过得比天子滋润了。


    天子还要批奏折。


    到了三更天,店家悠悠转醒,见自己全身已被布包扎紧,两个贼眉鼠眼凶神恶煞的男子正在身旁捣着与面相极为不符的土药。


    “躲什么?我们头儿救你回来的,就知足吧。”


    “你们一口一个头儿的怎的像好人家!”


    “还有脸说别人不是好人,你卖我们三两的破茶就是好人了?”


    屋内吵嚷,刘煌步入时店家正被老李头按在席上灌药。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对着闯进自己家却也救了自己的不速之客,店家心存感激,却也惧怕。


    刘煌问:“凤城李家,三十年前坐镇的司徒李琼仙,如今何在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