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风波平
作品:《青梅谋》 皇帝眉头紧紧拧起,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
顾家与萧家联姻,确是他心头大忌,萧家势大,萧屹那个老匹夫本就狂妄,若再与京中清流之首的顾家结亲,绝非他所乐见。
然而……萧珩以赫赫军功相求,不求权势爵位,只求一女子。对他这个忌惮功臣、又需倚仗萧家守边的皇帝而言,听起来……异常划算。
更何况,萧珩今日抢亲,闹得满城风雨,若严惩,河西军恐生变数;若轻轻放过,皇家颜面何在?
以此为由允了婚事,反倒成全萧珩之功、全顾清妧之愿,显得皇家宽容大度。
皇帝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一扫过殿中众人。只是这出尔反尔……他刚下的赐婚圣旨,如今就要亲手收回,将准儿媳赐给臣子?
这……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前,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快。
萧珩与顾清妧并肩踏出宫门,他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眉眼飞扬,在日光下更是艳丽得不可方物,活脱脱一个志得意满、夙愿得偿的少年郎。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开始倒着行走。
宫道悠长,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他这般行径,实在有些放肆,却也洒脱得紧。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目光灼灼:“陛下把你单独留下,说了什么?”
顾清妧心头浮现起方才殿门闭合后,那瞬间沉凝下来的气氛。御座上的帝王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威压。
“顾家清妧,”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敲在心上,“你抗旨拒婚,就是仗着萧珩对你情根深种吧。”
“你知朕忌惮萧家,萧珩又把你当宝,真是好算计啊。”
她当即跪伏下去,额头轻触金砖,道:“臣女不敢。不瞒陛下,萧珩……确是其中一个原因。”
御座上传来极轻的一声,似是意外,又似是嘲弄。
她继续道:“臣女心悦之,此生非君不嫁。”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可抗旨乃是死罪。你就不怕?”
“臣女怕。但臣女敢抗旨,是在赌。”
“赌?”皇帝提起一些兴致。
“臣女在赌陛下的仁心。天下万民,皆是您的子民。陛下仁德,岂会因一小女子遵循本心之举,而轻易降下雷霆之怒?臣女愿以微命,赌陛下胸襟似海,容得下这一点儿女痴念。”
皇帝静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哼。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才似叹非叹地道:“你这嘴皮子功夫,跟外头那个混账东西倒是绝配。一个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一个巧舌如簧,什么都敢辩。”
思绪回笼,顾清妧看着眼前笑吟吟等着她回答的萧珩。
她唇角弯起,眼底映着他明媚的身影,轻声道:“陛下说……我们俩乃是……天生一对。”
萧珩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几只雀鸟。他不再倒着走,转身与她并肩,衣袖摆动间,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宫道漫长,前路未知,但此刻,风静,云舒,他的手就在她手边,仿佛一牵,便能握住往后所有的岁月。
宫门外,顾廷筠与顾明澈正焦急地踱步,一见他们出来,赶紧快步迎上。
“妧儿,如何了?”顾廷筠急声问道。
顾清妧还未开口,萧珩已抢先一步,扬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冲着顾廷筠挑眉,语气里是十足的嘚瑟:“顾老头,瞧见了没?我的世子妃,”他刻意顿了顿,侧首深深看了顾清妧一眼,笃定道,“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晃了晃圣旨,笑道:“啧,您这算不算……”他拖长了调子,“……打脸了?”
顾廷筠看着他这副嚣张得意的模样,再想起方才顾含章铁青着脸先一步乘车离去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萧珩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畅想起来,指着顾府方向:“回头小爷就把两家中间那堵墙给拆了,以后再也不用翻墙了。”
“你敢?!”顾廷筠一听,血压都上来了,这混小子居然还想拆墙?
顾清妧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轻轻推了萧珩一把,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宫墙不远处,温朗和宋之卿正抱臂倚着马车,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快去吧,”顾清妧声音清浅,“你走这一年多,他们没少惦记你。今日又为你我担忧,总该去聚聚。”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但立刻又扭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顾湾湾,你不跟我走?那顾家……你如今还回去干嘛?”顾家那老头子可正在气头上。
顾清妧理了理微皱的衣袖,淡淡道:“为何不回?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都在呢。”她抬眼看他,“放心,我吃不了亏。”
萧珩这才一步三回头,被温朗和宋之卿一左一右架着离开。
“行了行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的,兄弟们给你摆好了庆功酒,今日不醉不归。”宋之卿笑着打趣。
“就是,圣旨在手,她跑不了的。”温朗也跟着附和。
萧珩被两人半推半攘地带向马车,目光却还黏在顾清妧的身上。
顾清妧收回目光,看向父亲和兄长,平静地道:“父亲,哥哥,我们回去吧。”
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顾家正堂,三房齐聚,气氛凝滞如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氏拍了下椅子扶手,起身走向厅堂中央,她缓缓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定格在主位的顾含章脸上。
顾含章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大儿媳。
谢氏眼神里再没往日的恭顺,愤懑道:“分家吧。”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顾廷文与沈氏缩在角落,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听到这话,沈氏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顾廷文死死拽住衣袖。
顾廷筠低语:“夫人……”
顾明澈急道:“母亲三思啊。”
谢氏仿佛没听见,她抬手,慢慢解开发间那支象征宗妇身份的金簪,又掏出库房钥匙,一同放在身旁茶几上,金属的碰撞,发出细微的清响。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她声音里透着倦意:“从我嫁入顾家那日起,生儿育女,操持中馈,将半生都耗在这四方宅院里。自问对上对下,皆无愧于心。”
“我是顾家的当家主母,是外人眼里的顾夫人,是夫君口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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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子,是儿女依赖的母亲……可谁还记得我的名字?”
“……谢令娴。”
“我也是父母满怀期望的女儿,是谢家精心教养、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嫡女。可这二十多年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直视顾含章,那双曾经柔顺的眸子里燃着怒火。
“我得到了什么?”
“我的长女,您一纸家书,就送到了林家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五年,整整五年,她过着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们竟一概不知!”
顾清晏袖中的手骤然攥紧,骨节吱呀作响。
“我的幼女,”谢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才六岁,您一声不吭,就把她偷偷抱走。跟着你您风霜雨雪,漂泊在外。好容易回来了,还没在我身边暖热几年,”她顿了顿,声音有些硬咽:“转头又被您拿去,换了顾家的平安,换了三弟的锦绣前程。”
她抬手指向顾含章,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您有心吗?”
顾廷筠作为两个女儿的父亲,他羞愧难当,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您甚至还不如您儿子明事理。”谢氏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三弟都没见过妧儿几面。可他得知自己那都察院的位子是用侄女换来的,便毅然向圣上请辞,折返回了原地。他说,这官做得烫手,他不要。”
她环视这富丽堂皇的厅堂,缓缓道:“而他敬重的父亲,却安然坐在用孙女换来的安稳里,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家族荣光。”
顾含章脸颊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避开谢氏的视线,望向跳动的烛火,那火光却映不进他深沉的眼底。
厅内死寂。
良久,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终于动了。她将手中的念珠轻轻搁在案几上,目光扫过颓然的大儿子,落在顾含章身上,不容置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别再操这些不该操的心。”
她转而看向站在中央的谢氏,眼神凝重,却并无责怪。
“老大媳妇,老祖宗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缩在一旁的二房夫妇,“这一切皆因二房而起,横竖老二这官身也丢了,孩子们嫁人的嫁人,外放的外放,也都立住了。我做主,让廷文带着沈氏,即日启程,回南阳老宅去守着祖坟宗祠,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她的目光最后回到顾含章身上,语气淡淡道:“至于他……十几年在外逍遥,这家于他,早就是个歇脚的客栈。如今事了,也不必久留。”
“顾阁老还是继续去游历你的天下吧。这顾府的琐碎,配不上你的雄心壮志,就不劳你费心了。”
顾含章惊愕的看向她,眼睛里闪过几分怒意,他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嗤笑。
他的目光狠狠剐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钉在始终垂眸不语的顾清妧身上。
“好,好得很!”他猛地拂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母亲!”顾廷文如梦初醒,连滚爬扑到老夫人脚边,抓住她的裙摆,“儿子知错了,我不去南阳,我就待在京都,哪儿也不去,我保证绝不再生事,母亲……”
老夫人垂下眼,看着他。
半晌,她抬起布满皱纹的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顾廷文彻底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