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抢亲(2)

作品:《青梅谋

    顾含章眼见局势失控,顾清妧竟公然动用武力对抗皇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再也按捺不住,抬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厉声喝道:“你还不住手,你是想把顾家彻底毁了吗?”


    他的手还未触及顾清妧的衣袖,银白的枪杆便横亘在他面前,将他硬生生挡了回去。


    萧珩一手持枪,挡在了顾清妧面前。他歪了歪头,冷声道:“老头,你谁呀?也敢这么跟她说话?顾家毁不毁,关她屁事?是她毁的?还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老东西亲手毁的?”


    顾含章气的颤抖:“你!”


    顾清妧拉了拉萧珩的衣袖,上前一步,面向气得嘴唇哆嗦的顾含章。


    她缓缓跪下身,对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她直起身,额头一片微红,声音坚定:“顾清妧谢您四年教养之恩。此恩此情,今日,孙女就此还清。”


    “自此以后,我顾清妧,无论生死荣辱,所作所为,皆与您……无关。”


    萧珩眼疾手快地将她扶起,语气带着讥讽:“这就是你时常挂嘴边的祖父?不知道还以为你杀了他全家呢?”


    “……”门口站着的顾家众人一阵无语。


    她瞥了萧珩一眼,很自然的拧了下他的胳膊,转过身问道:“六殿下,还打吗?”


    李承谨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肃杀的暗卫,又恶狠狠地看向萧珩和顾清妧。


    一个玄衣染血锋芒毕露,一个红衣决绝眼神清冷。


    “陛下口谕!”


    一声高亢的通传声从人群中传来,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御书房内,皇帝斜倚在龙椅上,眼窝深陷,面容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些锐气。李承羡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顺。


    李承谨一踏入殿门,便迫不及待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悲愤与委屈,抢先开口:“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萧珩他目无君上,公然抢亲,毁坏御赐花轿,惊扰迎亲仪仗。”


    “顾清妧更是纵容暗卫,当众拒婚,抗旨不遵,藐视天家威严。此等大罪,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皇室颜面何存?”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叩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放你娘的屁,”萧珩压根没跪,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闻言直接嗤笑出声,“李承谨,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小爷我为什么砸轿子,你心里没点数?城外那些穿着夜行衣、拿着淬毒弩箭招呼我的人,是你派去的吧?怎么,许你下黑手要我的命,不许我砸你个破轿子?哪门子的道理?”


    “你……你血口喷人!”李承谨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闪烁。


    “够了!”皇帝虚弱地呵斥了一声,却引起一阵咳嗽。李承羡忙递上参茶,却被皇帝烦躁地推开。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顾清妧,问道:“你,有何话说?”


    顾清妧跪在地上,语气却不卑不亢:“回陛下,圣旨降下,顾家上下惶恐,谨遵圣意,已将臣女完完整整送出府门,交予六殿下。所以,顾家不曾抗旨。”她把对李承谨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管顾含章如何算计她,顾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皇帝审视的视线,声音不卑不亢:“抗旨毁轿、纵容暗卫、拒不成婚者,是臣女一人所为。所有罪责,臣女一力承担,任凭陛下处置。与顾家,与他人,皆无干系。”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顾含章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女。


    这丫头是要一人揽下所有罪责,她是存了死志,还是另有倚仗?


    他侧头认真地打量了萧珩一眼,这少年便是那个打的北狄王子节节败退的河西战神?


    顾清妧又是何时与他有这般深的情意?


    他失算了。


    皇帝看着顾清妧,眸光微动,缓缓道:“你一力承担?说得轻巧。可自古,一人犯下弥天大罪,累及亲族,株连九族。这是祖制,是铁律。你……终究姓顾。”


    顾清妧跪的更直了些,眼里非但没有畏惧,甚至还带了几分嘲讽,反问:“自古传下的规则,便一定是对的吗?若这规则本身就不合理,禁锢人性,戕害无辜,难道……就不该改吗?”


    鸦雀无声。


    萧珩也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啊,拿着死人制定的玩意儿来约束活人,脑子怕不是被狗吃了!”


    李承谨瞪大了眼睛,手指在萧珩和顾清妧之间来回穿梭,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泄了气,冷哼一声。


    过了许久,皇帝眼中的寒芒渐渐散去,化作一声叹息,他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年跪在御书房外,那个倔强的、坚韧的乐阳长公主。


    “看来,”皇帝揉了揉额角,无奈道:“你是真的不愿嫁给老六。”他摇了摇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认清了现实,“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朕也不勉强你了。”


    “父皇,”李承谨急了,愤怒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她……”


    “你给朕闭嘴!”皇帝打断他,喘着粗气,指着李承谨骂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他颤抖着手,抓起案几上几本奏折,狠狠摔在李承谨面前。


    “睁开眼看看,这些全是都察院参你的奏折,你竟敢在城外设伏,要取萧珩的性命?你是不是要把朕这大熙江山折腾垮了才甘心?咳咳咳……”


    咳嗽再次袭来,皇帝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上气,吓得李承羡和内侍们一阵手忙脚乱。


    李承谨跪在地上,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奏折,冷汗如雨般淌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靠在龙椅上,方才的震怒显然耗尽了他不少气力。李承羡轻缓地为皇帝顺着脊背,低声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他稍稍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目光射向跪在下方的李承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逆子……回你的宫里去,好好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李承谨脸上写满了不服气,质问道:“父皇您要软禁儿臣?明明是萧珩他假装残废,欺君罔上,说不定四哥当年就是被他杀害的!如今他又当众抢亲,辱我皇家颜面。您不去治他和顾清妧的罪,反要怪儿臣做错了?!”


    一直倚着门框的萧珩听后,只懒懒地一掀眼皮,目光刮过李承谨。


    “假装残废?”他声线平稳:“我的四肢,是得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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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游的老神医,耗费平生心血,以金针奇药续接经脉,才侥幸得以康复。何来欺君一说?某人莫不是属狗的?逮谁咬谁!”


    李承谨被他这比喻气得脸色涨红,呼吸一窒,随即眼珠一转,立刻抓住话柄:“既如此,那神医想必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父皇近来龙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你还不速将那位神医请来为父皇看诊。”


    萧珩抬眼,扫向龙椅上面容憔悴的皇帝,竟是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死了。”


    “你……”李承谨彻底气结,指着他,“分明是死无对证!”


    皇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这儿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到了此刻,萧珩的残废是真是假,还重要么?重要的是,他如今是打退了北狄、携不世军功回朝受封的战神,是河西军中威望无二的少将军。


    他的目光转向萧珩,这个混不吝的主儿,哪怕当了将军,打了胜仗,这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神医之事,既是天意,不必再提。萧珩,你此番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至于顾家女……”


    萧珩猛地直起身,几步走上前,玄色滚金边的外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毫不迟疑地跪倒在顾清妧身侧,抬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掷地有声:“陛下,臣就是回来抢亲的。”


    一语出,满室皆惊,安王顺背的动作都顿了顿,心中嘀咕他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萧珩却恍若未觉,继续直言不讳:“这京都之大,繁华三千,可入我眼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顾清妧。我不要任何封赏,愿以此次所有军功,求娶顾清妧为妻。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李承谨怒目瞪着萧珩,气的浑身发抖。


    顾含章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老臣不同意。”他心中惊涛骇浪,萧珩此举看似情深,实则将顾家推入火坑。


    他汲汲营营一生,才有了顾家今日,若与手握重兵的萧家联姻,陛下会如何想?天家猜忌之下,顾家百年基业恐将危矣。


    萧珩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顾老,您莫非忘了,方才湾湾所言?她今后所言所行……与您无关。”


    顾含章面色一白,嘴唇哆嗦着。


    萧珩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身侧的顾清妧。所有的张扬锋芒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变得异常专注柔和。


    “顾湾湾,”他声音低了下去,询问道:“你愿不愿意?”


    御书房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身影上。她红衣墨发,容色艳丽逼人,浓郁的新娘妆容在她脸上毫无违和感,反而显得她更加风华无双。


    顾清妧缓缓抬眸,与萧珩四目相对。


    外人面前那层清冷端庄渐渐消融,眼底深处似有春水破冰,漾开细微却真实的笑意。


    她转向皇帝,从容叩首,声音如玉石相击:“陛下,前年万寿节时,您曾问过臣女,想要什么样的夫君?。”


    皇帝微微一怔,似在回忆。


    顾清妧继续道:“臣女当时答,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容颜绝世,唯我一人。如今,”她侧首,目光再次与萧珩交汇,展颜一笑,“臣女找到了,万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