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他执千灯入梦来(八)

作品:《长嫂攻略计划

    药汁的苦涩在舌根弥漫开来,夜旖缃仰头饮尽最后一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娘娘,”乌洛珠接过空碗,声音里压着担忧,“这方子……是不是太猛了些?奴婢瞧您这几日,喝完药后脸色总白得吓人。”


    夜旖缃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动作缓慢而稳。眼前仍蒙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但至少已能分辨门窗的轮廓和烛火的光晕。


    为了这早一日的清明,她亲手将方子里几味药的剂量添了近半。气血翻涌如沸,心口时常窒闷,夜里闭上眼,耳畔尽是血脉奔流的嗡鸣。长此以往,损寿折元是必然的。


    可宴清如今面临的,是比她的眼睛危急百倍的困境。


    “不必多言。”她声音平静,将绢帕搁在案几上,“药照常煎。”


    乌洛珠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应了声“是”,端着托盘退下。刚走到门边,外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酩将军的首级,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一个年轻的嗓音带着颤,“恪王放的狠话,说要让所有敢抵抗的人都看清楚下场。”


    “围了十日了,”另一人叹气,“援军连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下去,粮草先撑不住……”


    “嘘!小声些!莫惊扰了娘娘!”


    话音被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林副帅!”守卫慌忙行礼的声音。


    “娘娘可在?”是林烽,嗓音沙哑疲惫。


    “刚服了药,正歇着。”


    短暂的沉默后,林烽似乎打算离开。夜旖缃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透过门扉,清晰而平静:“林副帅,请进。”


    屏风外,林烽高大的身影轮廓模糊。他没有立刻绕过屏风,而是停在了外间,仿佛隔着那道绢绣的山水,便能守住一些该守的规矩。


    “惊扰娘娘静养,末将死罪。”他抱拳,语气沉重,“但此事……不得不禀。”


    “前方战事正紧,副帅此刻前来,必有要事。”夜旖缃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说无妨。”


    “陛下……今日收到一封密信。”林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阅后,震怒非常,当场砸了砚台。末将……末将斗胆,私下誊抄了其中关键部分。”他停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事关重大,末将见识浅薄,心中惶恐无措,思来想去,只能冒死来请娘娘……过目,拿个主意。”


    夜旖缃心下一沉。


    乌洛珠悄然进来,为林烽奉上一杯清茶。林烽没有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纸张边缘有些毛躁,墨迹似乎未完全干透。


    夜旖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乌洛珠。”


    乌洛珠会意,上前取了那页纸,绕到屏风后,轻轻放在夜旖缃手中。


    宣纸微凉,墨迹犹新,透着仓促抄录的潦草。她眯起眼,努力对焦。字迹时而重叠,时而涣散,但那些词句还是狰狞地跳入眼帘:


    “岁币增至三十万”、“粮草十万石”、“开通五市”……一行行看下去,她的指尖渐渐发冷。直到最后几行,那模糊的墨迹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针,扎进眼里。


    目光艰难地移向最后几行。那里,墨迹似乎因誊抄者心绪激荡而略显潦草,但意思却狰狞如毒蛇,噬咬而来:


    “……为表两国修好之诚心,请以南朝帝妃二位,遣嫁我邦英杰。听闻贵国赵婕妤贤淑,暂居长安;另有夜氏,随驾在侧。若允此议,我铁骑即破围城,共击恪王……”


    帝妃二位。


    指尖猛地一颤,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


    哥舒凛!


    他竟然敢提出如此条件!不止是趁火打劫,更是要将南朝的脸面踩进泥里,将宴清的尊严撕得粉碎!送帝妃和亲,自古便是国辱之极。而点名要她和赵婕妤……赵婕妤被困长安难以动弹,那么此刻在临潼城中,能被他们“送”出去的,便只有她!


    一股混杂着震怒与耻辱的激流冲上头顶,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耳畔嗡鸣更甚。心口那因药力而翻腾的气血,此刻更是横冲直撞,喉间泛起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口血气强咽下去。再抬起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屏风外,林烽的声音再度响起,压得更低:“陛下当下便撕了国书,掷于使者面前。可……如今的情势,娘娘清楚。酩将军新丧,军心不稳;围城日久,补给日艰。北狄骑兵虽不过三万,但若他们与楚晞的叛军形成合围之势……”


    他没有说下去。


    夜旖缃缓缓折起那张纸,边缘被她掐得死紧。“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只说‘妄想’。”林烽顿了顿,“但末将离开时,见几位老臣跪在书房外……言语间,似有动摇。”


    是了。江山与美人,在那些老臣眼中,从来不是一道难题。夜旖缃扯了扯嘴角,尝到药汁残留的苦。


    “本宫知道了。”她声音依旧平稳,“副帅先回吧,陛下身边此刻离不得人。”


    林烽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深深一揖:“末将告退。娘娘……保重凤体。”


    脚步声远去。乌洛珠立刻上前,气得声音发抖:“他们怎敢!林副帅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娘娘您……”


    “乌洛珠。”夜旖缃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腥甜与眩晕,“去小厨房,取一袋生米来。要未舂的,颗粒完整的。”


    “娘娘?”乌洛珠愕然。


    “快去。”夜旖缃扶着案几边缘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她稳住身形,“另外,把这桌上所有东西清空。”


    虽不明所以,乌洛珠还是依言迅速收拾了药碗烛台等物,又唤来两个稳妥的侍女,从小厨房搬来一整袋沉甸甸的生米。


    夜旖缃让她们将米全部倾倒在光洁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白色的米粒瀑布般泻下,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你们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女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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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乌洛珠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也掩门离去。


    房中只剩她一人,对着满桌白米。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体力不支的虚浮。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锐利清明。


    临潼。她默念这个名字。


    这里没有精细的沙盘舆图,酩戈将军战死后,剩下的将领对此处地形的熟悉,恐怕远不及她。


    她幼时随父王每年秋狝都会来到临潼附近的猎场。策马追逐猎物时,那些山峦的走向、溪流的深浅、密林的小径、陡峭的崖壁,早已刻入她的骨血。


    指尖划过冰凉的米粒,她开始推聚、塑形。这里是西面的栖霞山,山势陡峻,易守难攻;这里是贯穿城东的玉带河,水流湍急,河道深窄;这里是南边的大片丘陵,视野开阔,适合骑兵突袭……


    米山渐渐成型,城池、山脉、河流的轮廓在桌面上显现。她全神贯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快速拨弄米粒调整方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她也浑然不觉。


    如何才能破局?死守孤城,终是坐以待毙。楚晞的叛军擅长野战,攻城并非其长,他之所以围而不攻,便是想耗尽城中锐气与粮草。


    若能将守军一部分精锐主动移出城外,占据有利地形,变被动为主动,不仅能提振已濒临溃散的军心,或许还能寻到反击之机。


    但如何出去?数万叛军铁桶般围在城外。


    她的目光落在玉带河蜿蜒的线条上。河道穿城而过,在城西北有一处隐蔽的支流出口,掩在芦苇荡后,年幼时她曾无意中发现。若在深夜,以轻舟载精锐顺流而下,或许能悄然绕至栖霞山背……


    “走水路。”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侧响起。


    夜旖缃脑中灵光乍现,正与这想法吻合,不由脱口应和:“对!就是水路!”


    话出口的刹那,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声音……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烛火摇曳,隔着朦胧的视线,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与她不过咫尺之遥。褐色的衣袍几乎融进昏暗的背景里,唯有那双眼睛,深邃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轮廓逐渐清晰,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熟悉到令人心悸。


    时间仿佛凝固了。满室的空气抽离,只余下桌上米粒微弱的反光,和彼此间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夜旖缃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划破死寂:


    “哥舒澈!?”


    他望着她,没有应声,目光从她震惊的脸上,缓缓移到桌上那幅精心堆砌的“米图”,又落回她依旧握着几粒米、指节发白的手上。良久,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她心底层层冰冷的涟漪,“这临潼城,和你,都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