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作品:《贝器时代》 坐在穿梭舱内,被时空镜门吸进去的那一瞬,艾知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的事情把她的心撕成七零八碎。
她的身体受到巨大的吸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色发亮的线条,耀眼得很难睁开眼。
穿梭舱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气压,重力,高速在跨越时间轴中几欲要把她压个粉碎。
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之际,她在意识模糊之际,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她”和迟载。
艾知非常清楚,眼前的那个“她”并不是现在的自己。
“艾知”漂亮,优雅,眉眼间散发的成熟干练是现在的自己远远达不到的阶段。
迟载是记忆里最初的样子,是十五岁的她遇到的霁月清风般的模样。
艾知眼中的迟载一直都是从容不迫,斯文儒雅的。
在另个“艾知”面前,他像个冒失,冲动,但意气风发的邻家少年,与她仰慕的成熟全然不匹配。
在“艾知”面前,他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爽朗大笑,他能吃醋嗔怪,甚至,举手投足都是对那个“艾知”的亲昵与依赖。
“艾知”反倒像个姐姐,像长者一样关怀,包容迟载。
两人的穿着打扮更像是近新时代的服饰,但远比2015年新潮漂亮。
艾知看懵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另类的画面——
成熟的艾知和年轻的迟载并肩站在露台欣赏海景,迟载趁艾知不注意,悄悄把艾知绑头发的丝巾扯散。
一头秀丽的黑发披散下来,艾知也没怪迟载,而是一边绑头发,一边轻声嘱咐他第一天工作要上心,不要嬉皮笑脸的。
二十岁的艾知看得出来,迟载看向“艾知”的眼神是眷恋和钦慕的。
穿梭舱的空气好似愈加稀薄,艾知在朦胧之际,感觉到心脏一阵刺痛。
一个预感,一个有关她与迟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可她不敢确定。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艾知亲不自禁抚上胸口。
胸腔一顿一顿的心跳声,在纷乱和嘈杂中让艾知定了心——
迟载可能早就与自己相识,他在自己十五岁之前就认识了艾知。
零散的画面越涌越多,就像残缺的记忆忽然被填充了缺失的记忆拼图,艾知得到了原本就该属于她的记忆。
就像刀子硬生生剖开平滑美好的表面,露出血淋淋的本质。
像带着黑色幽默,她与迟载从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一场明晃晃的蓄谋已久。
二十一岁的迟载穿越时空来到了2025年,遇见了二十五岁的艾知。
艾知又认为迟载分不清亲情和爱情,拒绝了少年人着魔一般的求爱。
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叫嚣。
迟载从小到大都没有被拒绝过,艾知的冷淡让骄傲的贵族少爷遭遇滑铁卢,他不相信艾知不会爱上他。
他再次穿越时空,来到2015年,带走了并无未来记忆,单纯懵懂的小艾知。
事实证明,迟载成功了。
艾知的确爱上了迟载。
但他也失败了。
二十五岁的艾知不能接受为爱入魔的迟载,二十岁的艾知同样无法接受因爱疯魔的迟载。
无论哪一个时间点上的艾知,都想要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可迟载的出现永远都在打破艾知朴素的追求。
穿梭舱整个机身疯狂的抖动,震得艾知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刺眼,失重感愈发严重,先是猛扑向前,而后整个人急转倒退。
“检测到本时代违禁科技产品,禁止跨越时空!”
“检测到本时代违禁科技产品,禁止跨越时空!”
“检测到本时代违禁科技产品,禁止跨越时空!”
“操作失败!”
“操作失败!”
“操作失败!”
“请迅速离开穿梭舱!”
“请迅速离开穿梭舱!”
“……”
报警器的警笛声冲击着耳膜,整个机舱被红色笼罩。
耳膜刺痛难耐,耳朵开始耳鸣,机身疯狂的抖动摇摆颠得艾知疯狂想吐。
艾知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与这架穿梭舱机毁人亡。
死了也挺好,就不会有这些痛苦了。
艾知痛苦地闭上双眼,希望通过毁灭结束这一切……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命运偏偏要跟艾知作对,穿梭舱并没有如艾知所愿在时间轴上爆炸成一朵绚烂的花,也没有带艾知去往2020年。
它完完整整地被时空镜门送回了贝器时代。
所花时间只用了十分钟。
当睁眼看见熟悉的环境,艾知知道自己穿越时空失败了。
此刻她脑海中不断回旋着那句“本时代违禁科技产品,禁止跨越时空”。
什么科技产品不被允许时空跨越呢?
艾知原先以为是时空镜门,毕竟在她25岁时,迟载亲自给她展示过用途。
既然能被迟载带到2025年,那不可能属于违禁产品。
一个瞬间,一个想法浮上心间,她哆哆嗦嗦抚上胸口——
她手掌下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可不就是本时代的违禁物品吗?
一颗能让她重获新生的机械心脏,却永远隔断了她回家的路。
呵,她向死而生,却要受困于死一般的痛中。
她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生生世世都只能在贝器时代苟活。
艾知忽然就明白了迟载那句“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意思。
贝器时代婚姻的忠贞唯二性注定艾知这辈子要与迟载捆绑在一起,她永远都是迟载的妻子。
艾知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忽然不想做迟载的妻子了,怎么办。
穿梭舱的透明门被阿言打开,他像葡萄一样透亮的眼睛充满担忧。
“艾知?你还好吧?”
怎么办啊,阿言,她彻底走不了了。
有着二十五岁记忆的艾知极力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阿言,我其实二十五岁了。”
阿言没在意艾知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急得把人拽出来就给她披上隐身衣。
艾知摇头,把衣服还给阿言。
“这个东西我不需要了。”
她已经回不去了,要这个有什么用?
“难道你等着迟载过来把你抓走,让他把你关在与人隔绝,犹如笼子的房子里吗?还是说你想回到他身边,乖乖做一只出门也需要人看守的金丝雀?”
不!不可能!
她怎么还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他骗她骗得还不够吗?
痛苦让艾知从恢复记忆带来的巨大悲痛中缓过神来。
她哆哆嗦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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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穿上了隐身衣。
“这里很快就要被发现了,我们先出去。”
两人刚要从小门出去,正门和小门皆被打开。
涌入的机械佣兵将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艾知眼熟的那个“时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斯诺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这一回,斯诺克的目光却注视着阿言。
“你是谁?为什么要盗取时空镜门,违禁使用穿梭舱?”
阿言冷笑一声:“你说偷,我就偷了?”
斯诺克面无表情:“未登记者使用时空镜门,均视为偷盗。未通报使用穿梭舱者,依法处置。”继而他环顾一圈,又说道,“若你交出同党,我可考虑减轻罪行。”
同党?
艾知皱眉,猛然醒悟!
阿言身上并没有穿隐身衣,唯一的一件隐身衣在她身上!
所以在斯诺克和机械佣兵眼中,他们面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阿言。
“我没有同党,就我一个。要打要罚,随你的便。”
“不可能!你肯定有同伙。”
艾知刚要出声,就被阿言的话堵了回去——
“就算是把我弄死,我也想在我死之前弄明白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能锁定位置,发现我在使用时空镜门和穿梭舱呢?”
斯诺克没有功夫跟阿言白扯,他收到上级命令,把迟公子的妻子抓回去,却没想到并没在这里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管不了那么多,语气有些急:“你把艾知小姐藏哪儿了?”
“艾知小姐?不认识。”
机械佣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隐身衣再隐身,再能完美藏匿踪迹,可只要一说话或者触碰他人,都是会被人发现的。
阿言瞪了斯诺克一眼:“别那么多废话行吗?被你逮到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便你。”
斯诺克不死心:“不可能!艾知小姐的定位显示就在这里!我们的卫星追踪不可能有错!”
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插翅飞走了吧。
迟载已经对自己下过死命令,务必把艾知小姐安全带回。
斯诺克此刻已经火烧眉毛:“快点交出艾知小姐,我能保你不死。”
斯诺克的话无疑火上浇油,成为压垮艾知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能这么快找到她,是因为她身上被迟载装了定位器。
可是她身上的物品已经小心检查过,不可能有定位器这种存在。
忽然间,一个恐怖和诡异的猜想像一只冰凉的癞蛤蟆爬上艾知的脊背——
定位器很有可能就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而能被动手脚的,只有那颗机械心脏!
艾知冒了冷汗,颤颤巍巍地去探胸口的心跳声。
断她回去的路的是这颗机械心脏!让她陷入良心谴责的是这颗机械心脏!
现在这颗心脏又成了追踪她行动的定位器!
而让阿琪洛这样费心思研制一颗特殊的心脏,让斯诺克大费周折寻找她的人,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迟载!
迟载啊迟载,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二十五岁拒绝了你一次,你却把十五岁什么都不懂的我带走,试图把我豢养成只能攀附你生存的菟丝花。
你折我翅膀,只为留我供你取乐。
你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