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吧, 昨晚出现了一些和小丑蛇一样诡异的事情。”


    结束了不自觉“饭撒”的乐高小积木吧嗒吧嗒走回桌子的正中间。


    “小丑蛇是什么？”


    “呃，我也不知道。”


    两只小鸟团又凑到了一起。但这回布鲁斯没再让他们打断自己的节奏。


    “我原本想顺着通风管道，直接去到那个仓库后半部分。但在中间的某一段, 一阵晕眩感击中了我。”蝙蝠侠咬着牙, “AAA-02型超级强效特制乐高迷药。我不知道哥谭竟然也会有这种东西。”


    小积木因为自己的疏忽轻轻骂了一句。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感觉这个听上去比小丑蛇还要诡异。”


    “虽然我们早就猜到了黑面具和那个让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魔法脱不开关系，但还是低估了他在整件事上的参与程度。”


    “毕竟最近罗曼除了自己的黑色产业，并没有弄出什么阿卡姆级别的犯罪事情来干扰我们的调查, 我原本猜测魔法这件事上面发生的随机性甚至超过了罗曼自己的预计。”


    “但是乐高迷药，还有特意选择的冷库，以及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没发现的其他后手, 说明了黑面具对我们现在的状态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绝对有所预期。”


    “但是布鲁斯，为什么昨天在仓库中只有那些布置。”提姆在餐桌另一侧举起手，“呃, 我是说, 如果我是一个黑|帮老大，正在对付一群义警，我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最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比如多布置一些打手, 甚至再来点炸药, 或者在仓库遭到入侵的时候在城市中掀起另外的混乱。这不应该都是很容易想到的策略吗？”


    红头罩侧目看去, 忽然觉得红罗宾这个孩子呆在蝙蝠洞中是不是有点屈才。


    “我当然想过这点，我的解释是, 这或许只是罗曼的一个小试探, 毕竟他早就做好了放弃那个地方的准备。”小乐高走着走着，慢慢回到夜翼的面前。他在迪克前面仰起头，不带情绪地陈述起来, 给利爪补充了一点在他失去意识后的发现：


    罗曼放在那个废弃仓库中的，确实有他最近正在捣鼓的新型毒品。他们查到的货运信息都做不得假。那些毒品离开港口都被堆积到了这个仓库之中等待着后续流往街上，更重要的是，在一切混乱结束之后，对仓库的收尾工作中，他们在冷库深处那个单独上锁的小仓库里面，同样发现了极其微小的一点胶痕残余。


    ——正如先前杰森在车厢中发现的那个奇特方形残留。确切地指向了某件魔法相关物也曾经在这个仓库中停留过。


    罗曼从仓库运出去的远不止毒品，运进的仓库中的也是。


    杰森与迪克最初看见的那一堆毒品，只有最上面的几层是“真货”，再往下全是纯度高的不能再高了的面粉。


    这个仓库确实被罗曼用来运输中转，现在却也已变成了一个必要时可以切断的弃子。


    “嗯哼，试探，或者，”乐高蝙蝠侠以脚后跟为圆心转了半圈，这下他唰一下朝向了红头罩，“有什么在他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罗曼是个谨慎的人。他对乐高和利爪的出现都有所准备，我想他就像红罗宾猜的那样，对下一步的计划也预期。直到有些超出他计划的人出现，还制服了一个他给利爪准备的特殊打手。”


    蝙蝠侠意有所指地看着红头罩


    不过杰森眯了眯眼。


    他想起了发生在犯罪巷旧公寓中的抛尸与爆炸。


    不，蝙蝠侠的推理缺少了关键性的一步。这之后的人一定知道“杰森·托德”，一定知道“红头罩”。发生在旧公寓中的一切都像是根明晃晃对着他竖起来的中指。


    ……虽然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谁会知道二代罗宾还活着的事实，以及他离开联盟回到哥谭的现状。


    杰森暗自心烦意乱起来。


    但是更让他烦闷的，是他现在甚至没有办法摆出一丁点儿的论据来反驳蝙蝠侠刚才的推理。


    难道要让他和蝙蝠侠坦白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被他眨眼就替换了的那个士兵？


    ——嘿爸爸，其实我是你的小知更鸟来着，哦对，现在已经是曾经的那个了。总之鉴于对方在犯罪巷的所作所为，我想他大概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一些，而且对方似乎是冲着我来的，你可以帮我找找背后的原因吗？


    那话不用说完，他和布鲁斯中的至少一个就得彻彻底底地躺进棺材里。


    不过在场没有人看得出他的纠结，唯一知道实情的达米安依旧有一半心智被困在小鱼干与猫薄荷之间。


    迪克看着不知何故互相对视着却没有人说话的刺客与积木，思忖了一下，控制不住先问出了另一些自己关心的问题。


    “唔，B，所以那一堆仓库中的毒品现在是怎么处理的呢？那个仓库你们后来有探查到别的东西吗，比如和我们变成现在这样息息相关的家伙，或者黑面具呢，那个混蛋又在哪里。”


    但不等蝙蝠侠开口，红头罩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迪克投去疑惑的视线，头罩却只是把目光错开不与他对视。


    就在布鲁斯开始对着迪克讲起更多他错过了的信息时，提姆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红头罩方才的反应，忽的想起了自己昨晚看见的场景——


    昨晚，提姆在蝙蝠洞中响起特殊警报后的五分钟后，开着蝙蝠车出现在了那个仓库的外面。


    当他跳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红头罩搀扶着夜翼，出现在仓库的门口外面。


    蝙蝠女卡珊德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此时正站在他们的身后，正戒备地看着周遭的情况。


    某种反常的东西在一瞬间刺痛了提姆的直觉，却又很快在夜色中溜走了。


    来不及思考，提姆两步冲上去，他匆匆检查了一下迪克的状态，触碰到利爪皮肤的时候瑟缩了一下。红罗宾差点以为自己在抚摸一块冰。


    不过意识到迪克是因为低温而昏过去之后，他反倒浅松了口气。立马又抬头看向红头罩：“蝙蝠侠呢？”


    红头罩从被迪克压住的半边身子中抽出一只手，在提姆跳了一下的眼皮中摸向夜翼的胸口。


    没过多久，他翻出了一个漆黑的小积木块，摊在掌心中递到提姆的面前。


    还不等杰森向红罗宾解释他们对于@w@与XwX的观测，一道惊讶的声音忽然从红罗宾的披风上面响起。


    “Good heavens！蝙蝠侠老爷！”另一个积木身影眨眼间从提姆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以一种曾经的便士一绝对已经丢失了的灵活从提姆的手臂上一路滑到蝙蝠侠身边。


    阿福小积木把脑袋凑到布鲁斯的胸口，神情严肃。


    虽然提姆不知道另一个积木能从一个积木身上听出什么——这大概涉及到一些乐高生物医学，一门哪怕是红罗宾都未曾涉及过的新型学科——不过在几秒中之后，乐高管家已经在他们面前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是AAA-02型超级强效特制乐高迷药，我的口袋里刚好有对应的解毒剂。”


    说着，在所有人都明显带着困惑的目光中，阿福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一根比乐高小人的身体还要长的针筒。在谁也没看清的时候往蝙蝠侠的身上扎了一下——


    AAA-02型超级强效特制乐高迷药解毒剂起效的速度堪比这款“超强特”迷药生效的速度。


    下一秒，“……呃，我这是怎么了……”布鲁斯已经幽幽地坐起了身。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红头罩就像是忽然被什么烫到了，立马皱着鼻子把小积木甩到了红罗宾的手上。


    刚刚醒来的布鲁斯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发现支撑着自己的“地面”在一瞬间倒转，小积木在空中差点直接扯开自己的翅膀，甩出钩爪枪。好在提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先接住了他。


    迷药、超级打手、冷库、毒品……尽管态度绝对说不上友善，但是杰森依旧向布鲁斯大致说明了他们先前面对的情况。


    小乐高打量了一下还挂在红头罩肩膀上的利爪，以及不知为何脸色看上去一直有些不对劲的头罩，想了想，小小的U型手一挥，宣布自己可以和蝙蝠女接手这个混乱的摊子。


    他话音落下，不知道是不是提姆的错觉，远处，卡珊德拉脸上向来不变的▽∩▽都好像明亮了一瞬，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孩的头顶正无声地弹出几个表示喜悦的特效符号。


    提姆默默地想到，或许等之后他的乐高周边到货以后，他可以也送卡珊一份。


    不过作为似乎是在场唯一一个对乐高蝙蝠侠的“魅力”视而不见的人，红头罩对布鲁斯的决定又冷哼了一声：“所以你准备要怎么处理这边这些东西呢？全部塞给什么GCPD？”


    乐高看着他点了点头。


    “哼，你知道这些蓝帽子被称为这个城市里最大的那个帮派的吧。你真的认为把这些东西给了他们就能让这些糟糕的东西得到它们应有的归宿吗？”


    “戈登是一个好警察，还有我会盯着GCPD，今晚这部分毒品百分百不会——”


    “去你的吧。”红头罩冷笑道，“你自己去看看，比如那边外面，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我见过他在犯罪巷里面售卖新型的毒品，我也向他转达过我的理念。”


    “如果黑面具愿意请人花钱打点一下，你猜他能在监狱中待多久。哦，或者还没久到他能够进监狱，就已经被带走了呢。”


    “如果你想真的让他们再也翻不起那点罪恶的小水花，你就应该让我现在去给他们几颗子弹。而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闭上你的嘴别谈什么你有百分百的把握。”


    杰森一口气说完，气势汹汹地瞪着蝙蝠侠。


    不过布鲁斯看上去与他同样严肃。或许是红头罩的说法中有什么刺痛到了他，又或者是他还没有因为他们来之前，头罩在蝙蝠洞中对“杰森”的冒犯而原谅他。


    “头罩，停下你在犯罪巷中所做的一切事情。”小积木忽然直截了当地说，“不管你是在做什么，全部收手。”


    “让刺客联盟的成员进入哥谭已经是我在特殊时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早在很久以前，我和雷肖古与塔利亚都有过约定。联盟不可以在哥谭组建自己的势力。”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这些与魔法无关，这是我们哥谭自己内部的事情。我还没有‘乐高’到需要刺客联盟的人来帮我处理哥谭的事务。”


    蝙蝠侠站在红罗宾的手掌上分毫不让，不过他哼了一声，那点令人不快的指使忽然褪去，语气中又似乎只剩下了纯粹的疑惑：“毕竟，哥谭和你们又没有关系不是吗？”


    红头罩刚想要发作，却像是忽然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他瞪着蝙蝠侠，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却不知为何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架着夜翼往蝙蝠车的方向走去，而小积木则从提姆的手掌上跳开，开始和蝙蝠女一起去给仓库事件收尾。


    红罗宾转过头，准备去从头罩手中接过大蓝鸟。


    ——从刚才起，头罩就一直半背半撑着利爪这个失去意识的冰坨坨，虽然这个男人的身材简直快要赶上正常版的布鲁斯了，但是迪克的屁股（意思是身材与肌肉量）摆在那边，他的体重也轻不到哪里去，加上依旧萦绕在他周遭的冷意，想来对头罩而言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于是提姆匆匆靠近，担心自己再晚上一些，头罩会直接把利爪一下子给扔到地上。


    可是红罗宾凑近的动作扑了个空。


    红头罩的手依旧牢牢地按在迪克的腰上。


    他像是没看见提姆的动作，直接把大蓝鸟带到了蝙蝠车的旁边，才对着红罗宾挑了挑眉，示意他快把车门打开。


    提姆愣了愣神，手忙脚乱地翻出蝙蝠车的操纵器。在他来得及上去帮忙之前，红头罩已经一拉车门，把迪克塞进车内，然后终于在这一串连贯的动作之后露出了一点纠结的神色。


    但最终，他还是跟着一屁股坐了进去。


    红罗宾拉开驾驶舱的位置时依旧有种没睡醒般的茫然。


    “&#%，这个混蛋太冷了，拒绝在这样的天气再用摩托移动。”他听见红头罩在后面抱怨。


    提姆愣愣地点点头，“……我们去蝙蝠洞？”


    “……不然呢，蠢鸟。”


    “……迪克怎么会晕过去的？”提姆终于想起来问道。


    “寒冷？或者情绪波动过大。”红头罩用有点复杂的语气回答。


    “哦……”


    提姆手上启动蝙蝠车。按照惯性开出了数十米后，他滞涩的大脑里头终于缓缓漂浮上来先前的疑惑。


    头罩刚才……应该是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吧。他那并不明显、却好像下意识避开的动作不能是因为他就这么乐意扶着迪克吧……


    他们离开蝙蝠洞之前不是还在吵架吗。


    那点他刚到仓库时察觉到的反常终于姗姗来迟击中了他——头罩什么时候愿意和迪克贴这么近了？


    短短一晚上发生了什么……等等，情绪波动过大，什么情绪波动？


    提姆的目光忽然有点惊恐地看向后视镜中的头罩与夜翼。


    噫。《头罩和夜翼》。


    ……哦天，他今天真的应该早点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作话放一个枕头诱捕鸭鸭来睡觉）


    （再放一堆SSS-01型超超超级强效特制乐高迷药，一人一个我们一块去抓小乐高）（嘘——）


    第32章


    仓库行动第二天的午后, 蝙蝠们难得没有缩回阴暗的洞穴，而是齐刷刷地聚在庄园中，享受着哥谭哪怕是晴天也不显得温暖明媚的阳光。


    提姆靠在沙发间, 笔记本电脑放在他的膝盖上, 红罗宾正在给昨天的行动最后梳理一份报告。虽然黑面具的准备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可是义警们能够找到这个仓库就不算是毫无收获。


    大批毒品样本、运输信息、可以审问的一二三四五个啰啰。


    以及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是一次对罗曼黑色产业的巨大打击。


    卡珊德拉坐在提姆的身边，双腿盘坐着窝在靠垫间, 手指间夹着一本页码不多的小说。


    乐高蝙蝠侠靠在她另一边的臂弯上，正探头盯着红罗宾的电脑屏幕。


    “唔，魔法物体的痕迹又一次消失……”小积木浏览着报告, 喃喃着，“这点还是有些奇怪。黑面具像是派了人守护这个玩意，但是它却已经不在那个仓库中了，那这次又是谁把这个玩意运到了哪里去呢？我的预感告诉我, 这里有另外一层我们忽略了的信息。”


    “总之魔法这玩意显然和罗曼脱不了关系。”迪克坐在客厅另外一边, 怀里半抱着达米安。


    利爪此时伸手捏住小猫的肉垫，轻轻按压着，在“喵喵喵”的抗议声中, 小心地给达米安修剪着爪子。


    “我们把罗曼找出来审问一通不就行了。”


    乐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确定了迪克这句话纯粹出于推理而不是利爪的影响：“当然, 我已经在做了。”


    他轻轻点了点卡珊德拉的手臂，蝙蝠女从自己的小说中抬起头：“审问了那一群打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布鲁斯补充道：“就是昨天仓库里面正常的那几个, 现在全在GCPD那边。可是他们知道的有限, 一直以为是黑面具让他们看管毒品。”他轻轻哼了下，“至于不正常的那个，嗯, 等我和蝙蝠女进去的时候，他的生命体征已经被药剂摧毁了。”


    小积木撑着卡珊的胳膊抬起头，一直看向一个靠在客厅角落中的身影，“就像头罩说过的那样。”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红头罩双手抱胸，此时竟破天荒地依旧还停留在庄园中。


    杰森下意识对着乐高先哼了一声，忽略了那两根先前被拥抱过的手指上依旧残余的古怪触感。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依旧停留在蝙蝠这边，还来到了庄园的上面。


    给自己的弟弟以及顺带的某人做个小午餐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一向的准则，而现在依旧停留在庄园中的行为，如果让一周前的杰森知道，他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一番自己，然后开始调查是不是有什么阴暗漆黑的病毒入侵了他的大脑。


    蝙蝠洞是一回事，毕竟涉及其中的回忆有争吵有伤痕有挥洒的汗水和偷偷流下的泪水。可是涉及到庄园的回忆却永远是一片绒毛般的柔软。在管家烹饪的黄油香味中，能够与之挂钩的只有类似电影之夜和爆米花的甜蜜。


    ——除了他曾经的父亲是个虚伪的混蛋。


    于是杰森先前对庄园如此抗拒，甜蜜的回忆是比剧毒的匕首更加危险的陷阱。杰森最不需要的就是再一次踏入蝙蝠给他们编造的虚假意义之中。


    可是昨晚，自从迪克无意识地提到了那个名字之后，杰森的整个思绪就好像也全被夜翼叙述中那些纷乱的拳头给弄得四散开了。


    连同他原本再坚定不过的恨意，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着力的位置。


    ——不过，当然，鉴于现在那个丑角依旧在阿卡姆中活得好好的，享受着疯人院的旋转门，杰森的恨意总是还能找到一些地方来攀附的。


    可是格雷森……迪克……这个遵循着蝙蝠的准则的黄金男孩，竟然也会因为某个男孩的死亡而被激怒到犯下令自己崩溃的罪行吗。


    纷乱的一切挤在他的大脑中，所以当阿福说起，最好把迪克少爷弄上楼去的时候，杰森一时竟没能找到理由拒绝。


    他甚至需要管家在楼梯口叫住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联盟的刺客，本应该需要小积木的陪同才能找到迪克的卧室的。


    于是在死亡与这么多年的阻隔之后，杰森第一次重新踏足了这个短暂地在他的人生中也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庄园中的每一寸装饰几乎都和他不久前做过的噩梦别无二致，老旧的建筑像是一块琥珀，静静地封存着那些被他深埋的回忆。除了走廊中一个瓷器花瓶不知为何换成了木质，瞥过一眼的客厅电视下方摆上了一台ps5游戏机，以及某处墙壁上张贴着几个小小的画框，杰森能从中认出达米安的笔触。


    杰森几乎不敢多看，尽管他得说现在比他预想的中的已经要平静了太多。


    ——不知道这是否与这个庄园的主人如今只是一块小积木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可惜哪怕变成了积木，比原本的大只黑漆漆多了不止一点坦诚和直接和可爱，蝙蝠侠始终都是蝙蝠侠。


    比如现在，当他提出“类固醇药剂”这个词的时候，杰森就知道他一定会抓住这背后的那一串疑点。


    就像这样：


    “头罩，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点。”


    两个三角形的白色镜片看着红头罩。


    说来奇怪，小积木现在在客厅中分明已经换掉了他的黑色披风造型，穿上了一个描绘着酒红色家居长袍的积木块，但他却依旧没有放弃他的头罩。


    杰森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布鲁斯光溜溜的积木脑袋上面移开，沉默了两秒，但是随后他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我在联盟中见过。雷霄古曾经尝试过一种类似的失败品。”


    小积木继续向他看来，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压迫感：“联盟？你们在黑面具的这通事情里面参与了什么？”


    杰森坦然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随便你查。毕竟联盟对‘你的’哥谭真的不感兴趣。”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个引号。


    “哦，或者，你可以选择再给我亲爱的母亲，塔利亚女士打个电话。”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红头罩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乐高“呃”了一声，嘴巴扭曲成几个形状怪异的图案：“有时间我会，我会私下里再联系她的。”


    不过很快小积木依旧对头罩投去先前警惕的眼神：“对我的哥谭不感兴趣……哼，你们最好真的这样。”


    他从卡珊的手臂上翻到沙发靠垫上，又几个跳跃，站到了沙发靠背的最高处，双手叉着腰：“我会去调查罗曼从哪里弄来这个本来应该属于‘你们联盟的’东西的。哼，我只希望这段时间中，‘我的’街道上，不要有任何人因为你们的‘兴趣’而死去。”


    说完，他直接从沙发顶上往下一跃，扯开了自己的蝙蝠披风，一路顺着书房滑翔而去。“好了，大人的工作时间，哼哼。”


    留下红头罩，在客厅中已经消失了的温馨氛围中，瞪视着他的背影。


    “呃，至少我们能够从你和达米安的关系里面看出，塔利亚领导的联盟和黑面具搞出来的这通什么魔法袭击大概是没什么联系的。”


    安静的空气中，提姆从自己的电脑前抬起头，尝试打圆场。


    “去掉你的‘大概’。”杰森带着未消的怒气咆哮道，“谁在乎这个破城市，我就不应该替他操什么心，我应该就等着在那边数，他那套圣人的做法要让这座城市像西西弗斯的石头一样来回滚上几趟才能把自己压死。”


    提姆摸了摸鼻子，内心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感觉。


    该说红头罩不愧是塔利亚的儿子吗，他的身上为什么好像有一种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呃，感觉……


    提姆有时候会把这种在阿卡姆疯人院中也能瞧见的“感觉”，称之为……对蝙蝠侠的深柜。


    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在头罩面前说的。尽管刺客现在待在了他们的庄园里面，昨天还帮忙照顾了夜翼，但是提姆依旧能感觉男人对自己有一种过于浓郁的敌意。


    被一个刺客敌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提姆已经在达米安那边体验过一次了。他虽然有着想要追问下去的冲动，却明白自己的生命是更加宝贵的东西。


    “说起来，”还好迪克站了出来，在越来越紧绷的空气中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一下来着。头罩，你或许能告诉我，昨天后来我有做过或者说过什么吗？那些寒冷大概把我的记忆也冻住了。”


    一旁已经在低头忙手上事情的提姆悄悄竖起耳朵。


    杰森闻言，仔仔细细地盯着夜翼，确定他说的是否是事实。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迪克对他的身份产生某些猜测——虽然他也有理由糊弄过去，比如情况所迫随口而言，但若是蓝鸟忘记了那段让他后悔的东西，对杰森来说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


    “Nah，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差点被你们这些蝙蝠的乖宝宝吓一跳。”


    迪克微微张嘴，准备反驳什么。


    “大概就是和你交流了一些刺客的心得。”杰森冷哼着，“说真的，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死了一个罪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了一些。”


    迪克压低眉头，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目光。


    杰森耸耸肩：“你知道我有着不同的理念。有些生命的逝去只会让世界更美好。”


    “没有人能赋予我们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如果你踏错过一次，你——”大蓝鸟深吸一口气，拉开一副准备和头罩严肃辩论几番的架势。


    “Nonono，”红头罩晃着手指走到利爪面前，从对方怀里把达米猫提起来一些，然后双手捏着小猫刚刚修理完的爪子，让它们同时拍在了迪克的脸颊上，直接打断了对方所有未出口的道理，“我不要和你们争论这个。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鉴于我现在身处在你们的地方，哼，我想我会暂时根据你们的规则行事的。”


    利爪的脸被猫咪爪子聚拢，想说的话变成一串含糊的乱语。


    他抬起头对着头罩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能够接受两人同时的妥协。


    杰森松开手，转头把达米安抱起在自己怀里，男孩的手搭在他的身后，尾巴晃动了两下扫过他的大腿。


    小猫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的下巴也舒服地放在了杰森的肩膀上。


    “好了，刺客的工作时间。”红头罩故意像是先前蝙蝠那样说道，他背对着其余的几人挥了挥手，


    迪克在盯了半天，发现头罩大概是带着达米安去了最普通的训练室之后，就移开了目光。


    客厅中，卡珊德拉在把手中的书翻过又一页后忽然抬起头，“他的肢体动作很紧张。他在说谎。”


    “哦？”提姆飞快抬起头，“哪一部分？”


    卡珊思考了一下，“前面也紧张……但是说谎，和迪克昨晚说什么的部分。”


    提姆若有所思地对着迪克投去视线：“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头罩对你的态度隐约有点不同。”


    不解地挑起眉，迪克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如果你刚刚在这边的话，小红，你会发现我们刚刚吵了一架。”


    “以及，是的，我和头罩已经连续两次行动遇到意外了。如果你真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或许是这带来的？”


    提姆内心的侦探直觉对着迪克哼了一声。他调出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敲进去了一些新的东西。


    随后又在待办事项里也加进了什么，和“寻找魔法痕迹”、“调查黑面具位置”、“收尾新型毒品”就放在一块。


    轻轻哼起了一段奇怪的旋律——大概是哪天乐高蝙蝠侠唱过——提姆最后打开了通讯录。


    提姆：康纳，上次说过的关于DNA检测的事情，最近有空来哥谭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情感直觉型迪克vs细节逻辑型提姆，无奖也不竞猜（x），谁能先发现头罩的身份


    （[眼镜][闭嘴]似乎推理进度要小提快些，但是直觉系已经不知不觉之间打出了两次感情暴击）


    对了，大家国庆快乐捏！[烟花][烟花][加油]


    第33章


    引擎轰鸣, 从后山的小路由远及近地逼近韦恩庄园。杰森一甩摩托车尾，长腿一支停在庄园之后。


    迈下摩托，他从车尾的储物格里提出一个白色袋子, 拎在手中朝着庄园里走去。


    在他手中的袋子里面, 能依稀看出冷冻食品包在塑料盒中的棱角，还有两根大葱和半截胡萝卜从袋子中间的位置露出点五颜六色的尖角。


    ‘因为想吃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所以要来韦恩这边白嫖一瓶上好的拉菲波尔多。’


    杰森在内心重复了一遍今天的理由。


    这是他这阵子第三个在庄园度过的下午。第一次只是用橱柜中现成的材料随便给达米安（和某人）顺手弄了些什么，第二次他从自己安全屋的冰箱里面带来了以前冻好的咖喱。而这一次, 他特意中间去上次遇见斯蒂芬妮的超市停了下，带了点鳕鱼和牛肉。


    他要从韦恩的酒窖里面开一瓶年份最高的波尔多，在将韦恩弄破产的伟大反派道路上多踏出坚定的一步。


    这是杰森·托德-奥古的一小步, 却是联盟削弱哥谭的一大步。


    自从上次提姆从煎饼中活了下来之后，庄园的大门对着杰森似乎又敞开了一些——虽然也有可能是过于依赖自己另一个哥哥的达米正在内部疯狂地推着这扇蝙蝠大门的缘故。


    虽然杰森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群义警对自己的戒备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多少，他在庄园和蝙蝠洞中的一举一动多数都被设备或者某位成员监视着。但是红头罩本人并不介意这些, 毕竟又不是说他对蝙蝠们的戒心有着任何的减少。杰森很清楚, 自己现在和义警们的关系，就只是几次合作之后短暂的和平时期。


    当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庄园在这种粉饰的和平中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再令他抗拒。加上达米安似乎非常需要他, 杰森把庄园也纳入了在哥谭能够踏足的地方。


    况且, 他可不能容忍哪天蝙蝠偷偷摸摸找到了罗曼·西恩尼斯的位置, 自己悄悄去把黑面具抓起来审问一通。


    黑面具是死是活，是挨子弹还是挨拳头都和杰森无关, 但是在他自己的推理之中, 罗曼，或者至少是罗曼同一个阵营的人，一个和罗曼手下死掉的司机有关的人, 极有可能知道红头罩、杰森·托德、二代罗宾三者之间的关系。


    让蝙蝠们发现自己的身份，毁掉他现在在联盟中的生活是杰森所不能接受的。如果之后的行动中，他有必要杀了罗曼来保护这个秘密，他会毫不犹豫地用RPG火箭筒往黑面具的脸上送的。


    总之，像是昨天一样，红头罩再一次地步入了庄园。


    只不过，今天他只看见了阿福小积木站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用挑剔不出错误的英式管家礼节向他问好。


    ——怎么他可爱的弟弟今天没有来让他摸摸头呢？


    这么想的，杰森也直接这么问了出来。


    乐高管家哒哒地走在他前面，向着冰箱的方向带路：“唔，今天庄园里来了一些其他的客人。达米安少爷正在忙于……‘招待’他曾经的朋友。”


    杰森挑起眉毛。


    客人。在整个庄园中一半的人被魔法弄得“失去人样”的现在？


    阿福钻进杰森放在台面上的塑料袋中间，踩出一片擦啦擦啦的声音，然后小小的U型手端着一份比他长了两倍有余的牛肩肉钻了出来。


    “头罩先生，感谢您带来的食材以及远超过这个家庭平均水平的帮助，现在，劳烦可以再帮我开一下冰箱门吗？”


    不管怎样，杰森都拒绝不了阿福，他像是个糟糕的女仆一样在这边给那几个混蛋韦恩做饭，除了照顾达米和满足自己（以及把握机会万一哪天真的需要毒杀红罗宾），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或许正是他没办法拒绝一些和自己的“爷爷”再次相处的机会——哪怕隔着一个红色的面罩，阿福只会称呼他为头罩先生。


    他拉开冰箱，嘴上依旧冷哼一声：“哦？我不知道达米安在这边还有其他朋友。你们的魔法盟友？还是那什么戈登一家？看起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为什么您不去客厅里看一眼呢，说不定达米安少爷很愿意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新朋友介绍给他的哥哥也认识一下。您可以把这些洋葱、大葱、香料以及配菜交给我来处理，这些是准备做勃艮第炖牛肉对吧，这是我曾经也很拿手的一道美食，牛肩肉最适合做炖肉了。”阿福哒哒走上一个用黑色积木搭建在台面上的乐高支架，路过煮锅、菜板等一系列工具，展示了自己作为一个小积木，在现在这些奇怪构造的帮助下也足够处理一些不复杂的工作。


    杰森眯了眯眼，但是内心的好奇心压倒了扭头离开的想法。


    达米安认识了新的朋友？什么朋友还能有幸在达米安变成了猫咪的时候允许进入庄园的。


    在红头罩走进庄园的客厅之前，一阵激烈的叫声伴随着男孩打闹时的欢笑已经传遍了整个走廊。


    客厅中，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的男孩，看起来和达米安差不多的年纪，正一只手平举着撑住猫咪的额头。而达米安，看上去有些恼羞成怒，此时向前伸着爪子朝着男孩的脸上挥动着。


    若是男孩再年长个十岁左右，他大概能够凭借这个动作把达米安的攻击都限制在自己的身躯之外，但那只是一个假设，实际上男孩的手臂并不比猫咪长上多少，所以当他能碰到达米的额头时，对方那些毛绒绒的爪击也全部可以招呼在他自己的脸上。


    “嘿，呃啊，达米！停下！啊啊我们数三二一一起放手！”


    男孩虽然被飞快的攻击糊了一脸，看上去却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在飞舞的毛绒之间说话有些艰难。


    看了两秒，红头罩原本在看见小猫被按住时升起的警惕消退——至少现在这个情况，达米安可不是占据下风的那个。


    所以他的视线有时间聚集在客厅中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此时蹲在茶几之前，面前是刚刚降落在桌面上的小乐高。


    青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地盯着小积木看了半天，然后在杰森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正好唰地扭头看向坐在他身后的红罗宾。


    “哇哦！我是说，哇哦，我知道蝙蝠侠遭到了魔法，但是，哇哦，你没有和我说过这原来这么可爱！”


    杰森在走廊中挑起一边眉毛。


    忽然没由来的，他对这两位客人的姓氏有了一点预感。


    而客厅中，随着杰森的目光逐渐变得揶揄起来，红罗宾也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可以碰一下——”等青年再次兴高采烈地转回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那个“可爱”的小积木身后，此时一字排开了一串不知道具体功能，但是看上去足够唬人的积木武器。


    而小乐高从披风中掏出一个神秘的黑色盒子。虽然他没有打开，但是那个青年骤然停顿的动作足以显示他大概能够猜到其中是什么东西。


    青年咳嗽一声，缓缓从蹲坐的姿势起身，乖巧地在身后的沙发上、红罗宾的身边坐下了。


    见状，杰森实在没忍住，在走廊中发出一声嗤笑。


    很快，那两个客人齐齐向他看过来，男孩还发出一道惊呼。


    “喵！”因为下一秒，达米安直接舍弃了继续纠缠男孩。


    他看上去想冲到杰森面前，可是半途忽然顿住，猫咪的目光扫过另一个男孩。最后达米安矜持地走到红头罩身边，“喵”，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向杰森招呼道。


    红头罩照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顺着耳朵的形状捏了两下，又在小猫咪发出抗议的哈气声之前及时收手。


    “提米，这是？”


    “达米安的哥哥。”


    青年在墨镜下露出恍然的表情。


    杰森脚步带着些许不善，走近几步，同样问道：“这两位？”


    “我的同学，康纳·肯特；达米安的同学，乔纳森·肯特。”提姆抬起头盯着他。


    果然是肯特家的。杰森内心思索着将氪石长刀作为达米安明年的生日礼物，面上却依旧微微睁大眼睛。


    于此同时，提姆也在观察着红头罩的表现：刺客联盟对克拉克的身份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或者说红头罩对超人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可是红头罩的脸上只有少数的惊讶，一种知道还有别人能够知晓义警身份时恰当的吃惊。然后像是对义警们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一样，耸耸肩把自己的注意移回了达米安身上。


    尽管他的反应看上去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提摩西内心却依旧有一个小角落，正在怀疑地举起放大镜。等过了好一会，等到康纳和他已经待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开始商量起什么时候回趟少年泰坦基地的时候，提姆才忽然意识到违和点的存在：


    他不相信红头罩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他未知的、和达米安关系如此亲密的男孩。


    这个男人在过度保护欲这件事情上简直和迪克有得一拼。


    两个可能：


    一、达米安这个小混蛋在和自己哥哥聊天的时候已经暴露了肯特一家最大的秘密。


    二、红头罩不知道从什么别的地方得知过超人的秘密，并且决定在提姆面前掩饰这一点。


    红罗宾若有所思，尽管这点模糊的信息对探究红头罩的神秘来历并没有多大的帮助，但确实让他内心本就旺盛的好奇心更加膨胀了起来。


    鉴于对红头罩身份的调查是他独立于蝙蝠洞其他任务之外的私人行动，提姆不希望这件事占据太多他原本准备用来追踪黑面具的时间。


    于是他想了想，看向康纳：“今晚夜巡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顺路在巡逻开始之前去趟基地吧。”


    康纳耸耸肩：“听你的，你的案件，你是boss。”-


    过了一会，杰森还是认命地走进了厨房。毕竟，他不能指望牛肉自己把自己炖入味，就像他不能期待韦恩自己把自己给折腾破产。


    不过就在他开始折腾布鲁斯的昂贵红酒的时候，嗒哒，一个小积木蹦到了他手边的台面上。


    布鲁斯嫌弃地看了眼面前的火苗，毫不掩饰地从红头罩手边退开了两步。然后他向后伸手一靠，把胳膊架在了半根没切完的胡萝卜上面，抬头看着杰森。


    “如果你是来做监工的话，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直接更深入一些。”杰森指了指那边一个正在炖土豆的煮锅，“毕竟我真的放点什么不能吃的，你能和欧芹区分出来吗？”


    乐高瞪了他一眼，U型手都抬了起来，不过又放下了。他咳嗽一声：“我不是来监视你的。我只是有些好奇。”


    杰森投去一个疑问的视线。“好奇什么味道？别想了，反正不会是给某些积木做的。”


    乐高又瞪了一次，这回他还先拨正了一下自己的面罩，力图让其中的威慑力能更多些。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一套做饭的技能是从哪里学的。”


    杰森翻动着香料的手差点顿了一下。


    毕竟还能是哪，这肯定是阿福啊。犯罪巷中的生活可不会教你怎么料理牛排或者三文鱼，他学会的所有生存技能都指向怎么把食物弄成吃了不会害死自己的模样。他现在的食谱简直过于适配这座庄园，如果他现在出去说自己让达米安先前偷了老管家的菜谱，想来义警也只会点点头认为颇有道理。


    “你以前在刺客联盟没见过我们的美食课程吗？”红头罩瞥了一眼小积木，一本正经地跑火车，“不能给雷霄古在半小时做玩三道中餐、两道法餐和一盘日料就要被拖出去喂给雪豹的那种。”


    小积木两个三角形的镜片变成了O.O，他低头思索了一点三秒钟，然后抬起头，重新用不赞同的目光第三次瞪视过来。


    “塔利亚可不是会做这些的类型。”蝙蝠侠哼了声，哪怕多次受挫，也依旧不放过这个话题。


    果香味浓郁的波尔多逐渐沸腾，百里香和欧芹根在深色的液体中舒展旋转，氤氲出带着甜意的暖香。在红酒咕嘟的轻响中，布鲁斯换了一个姿势，笔直地坐到了台面上，微微歪头看着头罩：


    “毕竟，我一直对你的父亲有点好奇。鉴于我自己也是一位父亲，有着好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儿子。”他那种不赞同的神情褪去了，一点好像独属于3+乐高才有的好奇明晃晃地出现在他脸上，“这些会是他教你的吗？要知道达米安在这方面同时糟糕地继承了我和塔利亚的‘天赋’。”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头罩。让我对塔利亚‘感兴趣’的另一个男人也好奇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他在厨房杀手这方面简直和你有的一拼。真的，和你一模一样。（[闭嘴]）


    第34章


    “一个愚蠢、自大、傲慢的混蛋, 我先前在世上最恨的那个人。”


    “先前？对，因为他现在已经死了。”


    “怎么，干嘛这么看我, 我没记错的话, 这个庄园中应该也挑不出几个人能有一个还活着的亲爹才对。”


    “以及，不，锅里这些真的都是和雪豹学的。”


    杰森面色不变，哼了声, 搪塞过去。完全忽略了蝙蝠侠之后看向他的那种奇怪目光。


    片刻后，看在今天庄园中还有两位氪星人的份上，他这回大发慈悲地铲出了一半的牛肉留在庄园中, 还给达米安煎了份鱼排配土豆泥。剩下一半则和以往一样落入自己口袋中。


    又独占了达米安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杰森心满意足地离开庄园。


    那个愚蠢、自大、傲慢的蝙蝠最近选择了把自己的乐高形象暴露给了吉姆·戈登，然后更多地介入了和GCPD合作的毒品案件中，相反连片罗曼的衣角都还没有抓到, 所以杰森对这个晚上蝙蝠们这边的行动没有任何兴趣, 红头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身离开做自己的事情。


    他避开了蝙蝠，来到哥谭城内的某处废弃地下室。昏黄的光线下，他手下的那几个刺客都已经等在这了。


    “首领, 犯罪巷F区块和G区块昨天都没有新的——”见他过来, 一个刺客恭敬地走上前汇报道。


    但他说了一半, 就被杰森抬手打断了。


    蝙蝠侠说的对。哥谭早就与他无关了。况且蝙蝠已经这么宝贵地把这座城市罩在他的翅膀底下了，杰森又干嘛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给自己和联盟徒增麻烦呢。


    “以后不需要再盯着街头的那些事情了。”杰森冷冷地说, “这座城市是苟延残喘还是自我毁灭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另有其事。我需要你们把找到黑面具作为现在的首要目标。不要惊动蝙蝠, 最理想的情况是在任何人意识到之前，联盟能够先从西恩尼斯那边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情报。我需要所有他知道的东西，以及他是从那些地方得到它们的。你们现在有任何人能够告诉我, 该死的罗曼·西恩尼斯这段时间在哥谭的什么地方出现过吗？”


    杰森看向上一次和他说过，混进了某个帮派正在进行极其不靠谱的“长线任务”的两人。


    但是那两个手下一个低头看地，一个抬头望天。等到杰森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的第三秒，才小声地说他们从自己“帮派”得到的消息只有新型毒品像一阵潮水一样，在飞快地席卷之后又飞快地退了下去。他们两个那位并不出名的黑|帮首领，甚至连这背后是黑面具的势力在影响都不清楚，还在骂骂咧咧是哪个混蛋如此不守规定地把手伸进了不属于他的地盘卖货。


    另外一些自由活动在哥谭的手下更是没有得到什么关于黑|帮老大的信息，不过倒是有人说起了关于魔法事故的调查，可是杰森略微一判断，没听到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最后，杰森转向那个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刺客，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与地盘的艾萨辛·史密斯。


    艾萨辛思考了一下：“有消息说，前阵子哥谭中，靠近水库西侧的工厂区、骑士圆顶体育场两个地方，晚上有人在驱赶附近的流浪汉。”


    这条情报看起来没头没尾，杰森的眼睛中却忽然亮起点感兴趣的闪光。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曾经和蝙蝠侠每夜在这座城市中巡逻的经历，让他对这些这座城市底下隐藏着的暗流也有着一套独特的感知系统。


    “前阵子？”他边问，边把一张地图摊在地下室中间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头桌子上。


    “首领，我是两天前知道的这条消息。但是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可能还要再往前推上一周左右。”


    那么大概是魔法影响义警之后的第二天。杰森眯了眯眼睛。


    他在地图上把那两个地方圈了出来，发现这两个地方正好分别靠近哥谭的最西侧与最东侧。


    “而且说出情报的人还穿插着吐槽过，说来赶流浪汉的人中间有一个让他感到面熟，他曾经在黑面具手底下见过那个人。”


    这回杰森真的有点惊讶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叫艾萨辛的刺客，就好像自己第一天认识自己的手下。“你那边人手够吗？”他指了圈剩下的刺客。


    艾萨辛挠了挠头：“其实挺够的，上次招来的那个家伙特别能干。”


    杰森再点了几个手下，准备趁着今晚就去探查一下其中的一个地点。但在出发之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艾萨辛：“你上次是不是说过让我去看看你的地盘来着？在哪，我之后有时间去看看。”


    刺客抓着头发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在一点闪过的羞赧之后，艾萨辛报上来一个地名。杰森回忆了一下，是临近犯罪巷东侧的一条街道上。他的印象中那块地盘属于地下世界一块不错的肥肉，有很多油水可以捞，没想到艾萨辛搞到的地方着实不错。


    这下杰森直接坚定了要去好好“视察”一番的想法，或许可以依托刺客弄出来的势力，做些更庞大的事情。


    但就在他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他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杰森点开，挑起眉。是达米安给他发过来的一条警报，因为魔法对男孩的影响——毛茸茸的爪子想要准确而快速地敲中二十六个字母，难度不亚于在十秒钟之内学会蝙蝠车的十三个档位——这条讯息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颜色代号：红色。


    一个站在杰森身边的刺客明显知晓这个颜色代表了什么。他向自己的首领投去一个略带担忧的视线。


    可是杰森只是幽幽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脸上并无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羽状的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红罗宾快步走过基地的走廊，用虹膜扫开深处一个实验室的大门。


    现在已经接近深夜，最近少年泰坦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数，基地实验室中目前空无一人。提姆暂时也没去费心探究他的队友们究竟是在自己的家中，还是在基地哪处玩着游戏什么的。


    他直接按亮了实验室的顶灯，在显出几分冰冷的灯光中，举着一个马克杯和一小试管红色的液体，来到操作台之前。


    “上次头罩在蝙蝠洞中治疗时留下的血液样本。”提姆对着康纳解释道，“还有一个他喝过的杯子，我前两天特意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厨房，然后中途趁着头罩让恶魔崽子尝尝小饼干的时候偷偷换了一个。拿来以防万一。”


    康纳：“哇哦，提醒我以后千万别得罪你们这些侦探。”


    提姆向他投去一个“明显晚了”的表情，不知道说的是他早就拷贝了好几份半氪星人的生物信息，还是超级小子今日白天已经把蝙蝠侠得罪了个遍。


    提取样品，处理试剂，反复处理试剂，对着试剂做一点都不唯物的玄学小动作，再次处理试剂，分析试剂，整理分析结果，对着电脑做一点都不唯物的玄学小动作，按下回车键。


    终于，在令同行的氪星人都快要眼花缭乱的一连串动作之后，提姆喘了口气，开始等待电脑上面不断加载的进度条。


    与此同时，他双手十指交叉，在面前伸展了一下。在康纳慢慢敬畏起来的目光中，红罗宾翻出另一台少年泰坦基地内的电脑，检查了一下配置。深呼吸，再慢慢吐出，再一次深呼吸……


    “为什么你不直接和蝙蝠侠说一下这个情况呢？”康纳忽然问道。


    红罗宾谴责地看了眼超级小子：“嘿，B，我莫名其妙就是怀疑你可能很多年前和塔利亚有过体|液上的交换。红头罩的来历可能和达米安有的一拼。”


    “我不想后面的一周都要面对一个3+小积木的谴责目光。”他哼了一声，“以及，没错，现在的蝙蝠侠不应该接触这些nc-17级别的内容。”


    “你是指这些生物学上的东西，还是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他将要面对的家庭drama。”康纳吐槽了一句，然后指出，“所以你准备在这边入侵蝙蝠洞的系统。”


    “我又不是没有——”


    “因为你其实觉得这一切很有趣。”康纳飞快地接着，“而如果系统中的痕迹被蝙蝠侠发现，我之后的四周就可以一直住在孤独堡垒里面了。”


    提姆白了他一眼：“你还可以住在卢瑟的高层总统套房里面。”


    “那我宁愿选择去和北极熊打雪仗。”


    “没事的，蝙蝠侠现在是个连shift和星号键都不能同时按到的小积木。”提姆安抚了一下看起来马上就要去打雪仗的超级小子，“不会有人发现的。等到魔法解除的时候，谁还会关注这个呢。”


    “我怀疑你们侦探就是有一些奇怪的自尊心……”康纳继续嘟囔着，不过却退开了半步，把电脑前的空间留给了红罗宾。


    很快，提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起来。随着另外一边，代表着对红头罩DNA分析进度的那根进度条不断推向终点，红罗宾面前的屏幕上也像是瀑布一样流过一串串的代码。


    终于，在另一边的分析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的同时，一份属于蝙蝠侠的DNA信息也被下载到了提姆的电脑中。


    提姆把两份DNA信息放在了一起，“虽然这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的逻辑完备……但是我相信我的预感。”曾经通过一串后空翻就看出了罗宾和蝙蝠侠身份的男孩说道。


    他天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时间，就连跟过来凑热闹的超级小子都被这种氛围感染，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声。直到红罗宾的手指又一次地敲在了回车键上。


    [分析中……]


    [对比中……]


    ……


    在提姆越来越严肃起来的目光中，一行新的字跳了出来：


    [样本无血缘关系]


    “……”提姆的喉咙深处蔓延过一阵被堵住的紧绷感，但是很快，他耸耸肩，“也不是很意外。至少和达米安不同，头罩和布鲁斯确实长得就不是很像。”


    紧接着，红罗宾又一次眯起眼看向电脑。


    “但是，这里绝对有一些秘密……”


    他又敲了几下键盘，这回，蝙蝠侠的DNA信息从屏幕上消失了，保险起见红罗宾还将它彻底地从少年泰坦的电脑上彻底删掉了。现在电脑上只留下了标着头罩的那份信息。


    然后红罗宾顺着刚才已经黑入过蝙蝠洞一次的路径，又一次地远程进入了蝙蝠电脑。这回他没有再从其中拷回一些什么，而是直接远程操作起来。


    康纳看了半天，明白过来提姆想要干什么。他投去疑问的目光：“你认为红头罩曾经有过别的身份？”


    提姆依旧对着电脑：“几年前这个称号还属于另外一位反派呢。”


    终于，新的信息出现在电脑上，那是蝙蝠电脑上搜集的各种DNA信息数据库，康纳怀疑这里头简直涵盖了世界上所有的超英超反和所有有过犯罪念头的GCPD拘留所预备役。想在几分钟内一次性核对如此多的数据绝对会烧坏任何已知的人类电脑，所以提姆设置完一串搜索条件，在那庞大的数据库中筛选出好几大页他认为还有可能性的数据。


    康纳看着那包含了多于三种性别、跨越了一整个世纪年龄段、囊括了所有人种与肤色，甚至真的包括了如氪星人在内的外星人的筛选条件，嘴巴微微张开。


    但是这还没完。


    提姆忽然想起了先前迪克与他说过的一个猜测。


    ‘我怀疑，头罩可能和雷霄古一样，使用过拉撒路之池……’


    在康纳越来越惊恐起来的目光中，提姆缓缓地在筛选条件里面又加入了一项：


    “已死亡”。


    回车。


    [分析中……]


    [对比中……]


    提姆看着滚动的进度条，目光中闪过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锐意——


    [数据库内无匹配样本]


    [单击任意按键返回重试]-


    “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地下室内，红头罩耸耸肩，“实际上蝙蝠们都太好读懂也太好对付了。”


    他对着达米安的聊天框发去了一串摸摸头、亲亲脸、啵啵嘴的小表情，然后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吧，现在让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去把黑面具从他阴暗的巢穴里抓出来晒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杰森：[摸头][抱抱][亲亲]


    杰森：没有人比我更懂蝙蝠[摊手][好的]


    第35章


    杰森对着地图深深看了一眼, 哥谭最西边的工厂区，以及最东边的体育馆，某种直觉让他更多地把目光聚集在了前者的位置上。


    西部工厂区靠近哥谭市内最大的水库, 在绿色工业的概念被提起前的上个世纪, 这里曾经是哥谭工业产能最大的一片区域。临海的港口与奔涌的河流带来足够便利的条件，灰白的烟雾每天都伴着一车一车拉去各处的货物喷吐到同色的天空中。


    不过从上一辈的韦恩开始，托马斯意识到了哥谭将工业区布置在城区水库周围的不合理性——尽管隔着一座公园的位置，实际上是如今被称为犯罪巷的、哥谭当时就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男人通过一轮轮的投资引商和配套产能重组, 终于将工业区改变成了一副更新更好的样子。就像是那时候每天贴在城际轨道旁的广告上写的那样，“a brighter future”。


    虽然托马斯最终连又一天的太阳都没能再见到，可是这块工业区却在那一纸纸男人彻夜写下的经济策略中逐步发展了起来, 仿若纠缠着这座城市的诅咒都在这一瞬间失效了。只不过好景不长，韦恩集团自身内部很快就发生了各种权力争斗，虽然在卢修斯与老管家的手段下，归属韦恩的股权并没有发生太大损伤, 但是那对夫妇曾经为了这座城市所留下的遗祉却很快消耗一空。


    那些无法自我更新的纸张渐渐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工业区中的厂房重新变成半新不旧的模样，每天来来去去的员工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街道上流传起工业区被数个黑|帮瓜分的消息。


    虽然根据艾萨辛的情报, 异常的地区有两处, 但是杰森多年在犯罪巷生活的经验, 让他选择了前者作为第一处需要探查的地方。


    没带太多人，毕竟他们还需要尽可能避开蝙蝠的耳目, 红头罩就带着三个手下, 出现在工厂区码头附近的一座办公楼楼顶。


    整个街道上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寂静，带着潮湿水汽的晚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只惊动了几个漂浮在街道上的垃圾, 就融进了海面上浓郁的墨色之间。


    离开哥谭还是有些日子了，久到杰森无法确定现在这个过于安静的现象，是因为前一周的异常情况，还是这片区域反复带来的黑|帮阴影。


    他身边一个刺客A抬头看着阴云堆叠的天空，小声道：“有时候感觉这座城市真的还蛮邪门的。首领，我们现在怎么办，搞出点足够让黑面具留下深刻印象的动静吗？”


    杰森挥手示意他把已经掏出来的武器重新放回去，先不要打草惊蛇。某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街道，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蝙蝠侠在这边，面对这个情况他会怎么做？


    忽然，他身旁的刺客A就看见自己的首领忽然一脸嘴里飞进苍蝇的嫌疑表情，手掌飞快地在自己面前扇了一下。刺客A眨了眨眼，他怎么好像没看见附近有什么飞虫呢。


    不过很快，杰森的眼神瞥向更远处一些的街道，一点点很淡的火光闪烁而过。“看样子我们至少能找到几个人先来问问。”他冷冰冰地说。


    一间两层楼高的仓库对面，阴影的角落中有三个看上去像是帮派成员的粗犷中年男性，正躲在背风口抽烟。


    “该死的，看看现在还是什么日子，这天气怎么就#@%的冷起来了。”其中一个人背过身啐了一口，搓了搓手骂道。


    但让人有些奇怪的，这一回，他没有听到同伴的应和声。男人唰一下转过身，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全部摸向了自己裤腰带上挂的手枪，眼睛不善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男人跟着他们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天杀的，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边的，男人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不过下一秒，等男人也飞快摸到了自己枪的时候，那点胆怯飞快地又从他身上溜走了。


    不管那是哪个敌对帮派忽然冒出来的人，他们这里现在有三杆枪，七步之外，没什么东西能比子弹更快了。


    “你谁啊，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男人的同伴率先发问。


    那个神秘的影子在听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着真挚的兴趣。


    可是他的这番姿态无疑触怒了那三个黑|帮成员。


    这些在街头嚣张行事惯了的男人如何能让一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家伙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呢。其中一个打手把手枪恶狠狠地抬了起来，故意在路灯下张扬地摆弄了两下，然后冲着人影骂了一句很脏的哥谭脏话。


    可是神秘人影看上去既没有被吓到，又没有被激怒到。等到那三个男人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的气氛，全部举起手枪的时候，却只看见黑影依旧不为所动，相反，他举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黑|帮成员有些惊诧。对方这是在……表扬他们吗？


    可没等这个荒诞的念头能在他的脑子里面多待上一会，一道巨力忽然从他脖颈后面压了下来，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又从反关节的角度把他握枪的手拧在一个绝对会痛到明天的位置。而等这一切带来的恐惧刚刚要化作一声尖叫从他喉咙中蹿出来的时候，一片冰冷的利刃已经泛着寒光抵在了他脖子边，让那些多余的噪音全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当他尽全力望向两边，却也只能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在一瞬间也和他一样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几乎被吓得要尿了裤子。他完全不知道身后袭击他的人是怎么回事，敌对的帮派？还是想要黑吃黑的团伙？男人只知道自己身后那人实力可怕得要命，单就这幅制住了他的姿势，就让这个普通的街头混混生不出任何想要反抗的心理。


    下一秒，先前那个远处的人影走到了路灯底下，露出在夜色中像是血色一样的红兜帽。男人战栗了一下，猛然之间想起了一个这阵子才流传在街头的传闻。


    “这里可没有半点毒品。”他下意识地用先前的语气继续抗诉着。


    红兜帽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不过还是越走越近，然后在三人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继续对先前的那点“冒犯”不置可否，只是用一种好像在逗弄街边小狗的姿态勾了勾手指。趴地上的几个却没人敢把这不当一回事。


    “我说什么，你们答什么。首先，你们是哪个帮派的。”


    对面三人下意识全都要紧了牙关，一时竟然没人先开口。


    杰森对这点小小的坚持不以为意。他在刺客联盟待了这么多日子，如果连三个小帮派的打手都没办法对付，那可以现在跑到港口边上跳下去，到地狱里跑雷霄古跟前承认“哦你是对的塔利亚的确不应该收养一个犯罪巷孩子来着”。


    他冷冷地瞥了最左边那人一眼，然后举起手指在空气中绕了一下。


    等剩下两个还在疑惑的时候，忽然，一阵让人牙酸的骨头咔嚓声就利落地从他们边上传了过来。


    制住他们的刺客B与刺客C还贴心地放松了一点对他们的钳制，好让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同伴歪着头软绵绵地倒下去的样子。


    一瞬间，这一片区域寂静地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几秒后只有那两人牙齿不断打颤的声音传来。


    等到这两人的视线又一次被压了下去之后，杰森对刺客A悄悄递了个“做得好”的眼神。


    ——刚才那个男人没有死，因为没必要。没必要在哥谭答应过蝙蝠之后还做出这种留有隐患的举动。


    那人只是被从颈侧敲晕以后扭开了肩膀关节，反正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经历，去听出来这些骨头之间的区别。


    用这一套吓唬点黑|帮成员是绝对足够了的。果然，其中一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那个，绿，绿色冷酷闪电。”他说。


    边上另外一人开始疯狂点头附和他。


    “？”杰森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他此刻的压迫感。不过最近混进某哥谭帮派进行缓慢升职任务的刺客B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了这个名字在哥谭确实是存在的。


    “……你们，”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把对方先前问他的问题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先告诉我，这里是谁的地盘。”


    那个打手抽了一口气，小声道：“或许……是您的？”


    “嗤，我不要这个破地方。实话，我只要你们说实话。”


    “……是我们那个，绿，绿色冷酷，那个，的……”


    “不过我们的帮派只收取了这很小一部分……的保护费。”


    “因为有说法，这一大块其实都，都……”


    “嗯？”看着支支吾吾起来的黑|帮成员，杰森微微侧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原本应该带着手表的那个位置。


    “嘶，因为有说法，这里其实是那位黑面具的地盘。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听到黑面具的名字，杰森内心一动。


    “那你们还在这边收保护费？”


    “正是因为这个‘谣言’的存在，这一块区域反而更加……简单。”


    杰森明白，这就像是自然界中的某些生物会生活在强大生物的领地周围，来避开自己的捕食者那样，这个他一点也没听说过的奇怪小帮派，大概就是在利用类似的模式，来在哥谭的夜色之下或多或少捞上一笔。


    他在内心哼了一声，却抓住另一个问题：“而罗曼一直没来找过你们麻烦？”


    对方听见黑面具的名字时下意识战栗了一下，但却依旧摇摇头：“所以我们一直认为这是个谣言。”


    杰森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个男人都依次答了。不过说着说着，那人六英尺多的身躯就颤抖起来，好像在说出自己已经知道的一切之后，发现似乎没提供什么对方满意的信息，不禁担忧着自己也会嘎嘣一下干脆利落地跟随同伴去了。


    他的预感某种程度上也没错。杰森很快挥了挥手，刺客B与C也敲晕了这两个失去用途的“冷酷”黑|帮成员。


    他看了眼夜色下的海港，下意识思考起罗曼在这块地方酝酿的阴谋，却忽然听到一个莫名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无法唤起具体记忆的声音，从他头顶的防火梯上传了过来。


    “你是要把他们往哥谭湾里头抛尸吗？嗯哼，不是一个保护环境的好习惯呢。”


    杰森抬起头，一位穿着紫色带兜帽制服的义警，正双手靠在四楼外的防火梯上俯身看他。


    这位女性义警不在他所熟悉的名单之中，不过特殊的颜色与登场的方式，还是让杰森将她与“搅局者”这个代号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至少也是这群蝙蝠中的一员。


    “怎么，我这么做了的话，你要去和蝙蝠daddy打小报告吗？”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谁知道，那个义警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对他负责。”


    这让杰森忽然对搅局者起了点兴趣。他回忆了一下联盟中对于这个部分的情报，想起她最开始出现是在德雷克作为罗宾的时候。


    “所以呢，如果我真的想把他们喂鲨鱼，你要阻止我吗？”


    搅局者翻了个白眼，垂下手指了指那三个刺客：“第一，我不觉得我能打得过你加上你的手下。第二，你其实本来就没打算下杀手不是吗。”


    “那你过来又是做什么呢，在这里迷路了需要我们发发善心送你回家吗？”杰森起身嘲讽着。


    这回搅局者也显露出一丝严肃的态度，杰森能注意到她的手指伸向自己兜里，估计在摸向什么蝙蝠通用的妙妙小工具。她眯着眼：“我记得蝙蝠侠有和你们约定过，联盟不可以在哥谭单独弄你们的那些小动作。”


    红头罩耸耸肩：“我们只是来这边饭后散散步，不小心遇见了三个热心肠到不小心把脖子送上来的朋友罢了。”


    他说完，直接对着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领着他们往远离义警的方向走去。


    不过没走出几步，杰森就听到了身后搅局者落到地上的声音。


    之后，她就这样一直半远不近地跟在杰森身后，摆明了“我干涉不了你们什么，但是你们也阻止不了我的监视”。


    杰森在内心哼了一声，先前因为义警对蝙蝠侠的态度而升起的些微好感立马烟消云散。


    他快步从一处楼顶跃到另一处，思考着，如何在跟了个讨人厌的尾巴的前提下，还能背着蝙蝠侠揪出一些罗曼的小秘密。


    可那些邪恶的小念头还没能成型，在他又跃上一个楼顶的时候，身后义警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红头罩回过头，看见搅局者站在楼顶，紧紧盯着街角某个位置。


    他下意识跟随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一个男孩的背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作话放一个邪恶大红枣，很坏，并且准备更坏。（意思是会被作者派来拦住你们划走的手指，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ovo）


    第36章


    杰森认出了那个背影, 因为对方依旧穿着那条他熟悉的卫衣，愚蠢地成为哥谭黑夜中一抹明丽的亮橘色。


    皮特·皮奎斯，杰森从公寓工地间找到的, 有着一位瘾君子母亲的那个男孩。


    他跌落造成的伤绝对还没有康复, 红头罩都能在刚才的一瞥间看见他手上拄着的拐杖。可是男孩的脚步却也并没有多少缓慢，尽管伤痛在身，却好像有种精神上的东西在不断支持着他，甚至从犯罪巷一路来到了这边。


    这绝对有些不寻常。


    哪怕杰森和皮特接触的不算特别多, 他都知道在半夜一个人跑到黑|帮密集的区域，不应该是这个孩子会放在睡眠时间中的日程。


    而就在他转过头的时候，杰森还看见搅局者在他身后的屋顶上显露出了纠结的肢体语言。


    城市义警对一个男孩出现在工厂区产生了怀疑？或者某种担忧？


    搅局者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了。她在远处双指点点自己的眼睛, 又恶狠狠地点向红头罩。然后两步奔向屋顶的边缘，紫色的披风张开成美丽的弧形，纵身一跃。


    红头罩在原地站了会，他的目光追随着搅局者很快消失在了街角的身影, 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他的内心没有半点因为终于摆脱了义警的纠缠而产生的欣喜, 也没有因为搅局者追踪着皮特而去而产生任何的轻松。皮特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是什么？搅局者又是去干什么的？如果她准备抓住这个男孩，而皮特身上恰好有些会带来误会的意外……


    杰森下意识地想到了斯蒂芬妮帮助皮特申请的那笔月度补偿款，如果男孩因为义警而在GCPD那边留下记录, 他还能拿到那笔现金吗？


    “首领, 我们接下来继续计划吗？”刺客A问道, 打断了他的思绪。


    杰森最后深深看了眼之前两人离去的方向。“你们”，他说道, “你们去继续那个计划, 不管是把水搅浑还是守株待兔，我需要更多蝙蝠洞之外的黑面具的秘密。”


    “而我，我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 他和刺客ABC三人背道分开。杰森在一条没人的小巷子中摘下了红头罩的面罩，把它们和他最显眼的那几件装备团在一起，藏进两块松动的砖块之后。


    他扯了扯先前被放进作战靴中的裤腿，毫不客气地从小巷中某户人家的晾衣绳上面顺了一件深绿色的宽松T恤，套在了自己的紧身作战服外面。


    这下，再从小巷中走出来的就变成了杰伊，一个和男孩足够“熟悉”，还能够介入义警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普通市民了。


    杰森往之前皮特离开的方向快步跑去。就在他几乎有些怀疑，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寻找一个早就跑远的男孩是否真的可行的时候，远处，他在头顶的屋顶上捕捉到了搅局者的披风一角。


    并不是说搅局者的潜藏技能有任何出错的地方，只是杰森对这些义警的习惯和招式都太过于熟悉了。他扫过高处，那些蝙蝠侠惯于安置自己的位置在他的目光中都像是处在游戏界面一样被标上了亮光。


    杰森走到搅局者视线的一个死角，再寻找了一下周围的角度，终于他看见了正在街道上的小皮特。


    皮特此时像是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他古怪地停留在了街道上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两层高红砖小楼之外。


    男孩的面容表情全被淹没在黑暗之中，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把两根胳膊下的拐杖全部移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什么，走上前敲了敲屋门。


    他的这一串动作太过于连贯，尤其是把手伸进自己怀中又敲向大门的动作，简直像是被某种不可更改的命运驱使，如同舞台剧上的角色那样向着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走去。


    因此直到那阵敲门声回荡在了寂静的街道，同时给搅局者与红头罩狠狠一击的时候，杰森才看清了男孩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东西。这一下，让他准备再观察一下的脚步立刻行动了起来——


    那是一把手枪。


    尽管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杰森都能看出那熟悉的形状。一把西格绍尔P365，街头黑|帮底层非常常见的款式，小巧而轻便，便于隐藏，10发的弹夹容量也足够带走一群你心怀怨恨的敌人。杰森对此如此了解，正是因为这就是他像这个男孩这么大的时候，为某个黑|帮老大跑腿的时候拿到手的第一把手枪。


    皮特平举着P365，眼睛盯着那扇他刚刚敲响的屋门，这一番姿态是想做什么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杰森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男孩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忽然如此决绝，但是他还记得有一位义警正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切，他不能让皮特真的下手去杀掉那个来开门的神秘人物。


    顾不上去思考“杰伊”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理由，趁着屋门还没有被打开，杰森猛然两步走向男孩身侧。


    他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在男孩握枪的手之上，用不可阻挡的力气压低枪管。


    但就在他这样做了一半的时候，他的视线在男孩另外一侧，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


    一只被包裹在紫色制服中的手从男孩身前穿过，同他一样准备压下枪口，只不过因为位置原因，慢上了一小段。


    搅局者的手按在了杰伊的手掌上。


    她霎时间抬起头，在和杰森隔着皮特对上视线的时候，搅局者肢体中透露出了比杰森预期的更多的惊讶。


    他们的动作都太过于迅速，直到这时，皮特才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声，握枪的手在杰森的手掌下不住地颤抖起来。


    “嘿，你小子，不要拿着玩具在半夜吓人玩了。”来不及思考背后的原因，杰森先压低声音对着皮特喊道，然后手上用了些力，准备拉着男孩的手先把他从这边带走。不管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建筑，还是他不想信任的紫色义警。


    皮特抬起头，看上去完全呆住了。路灯下，男孩古怪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巨大，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见过两次面（有一次还是昏迷的时候）的“杰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哥谭这个偏僻的角落。一时间，他的行动被蝙蝠义警抓了个正着都没让他这么害怕了。


    “怎么还愣着。”杰伊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咆哮，几乎让皮特下意识想放弃自己本来准备的行动计划。男人拉着他的手忽然用力一带，把他往他的身后拉去，他朝着义警：“女士，这是我调皮的弟弟，这里好像有点什么误会。不过你看我现在已经看着他了，而几个街区之外应该有比调皮的男孩更紧迫的事情在等着你？”


    杰森能感觉到搅局者的目光从她的兜帽下面审视着他，但是他只是继续在面上表现出绝对的坦然和平静，身后的手死死攥着依旧在挣扎的男孩。


    杰森最后并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有没有在义警那边取得任何的信用，来让小皮特的未来减少那么一丝违法的阴霾，因为就在他们对峙的同时，那扇沉默地立在黑暗中的屋门忽然被嘎吱一声拉开了。


    冷白色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泻到街道上，正好打在杰森与搅局者的中间，划下一道分明的界限。


    “%&@#，哪个混蛋在这个时候……哦，怎么，要在我们的门口开派对吗？”门后，一个纹身从手腕一直爬到脖子上的男人骂道。他很快看清了门口的“客人”，包括搅局者明显的装备。但是看见义警，这个显然从事着一些非法活动的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的胆怯，反倒更加嚣张地倚靠着门框。


    杰森和搅局者同时定在原地。现在杰森还需要一个新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皮特半夜来敲响了这个明显属于黑|帮领地的建筑。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嘶哑的声音率先划破夜色。“你们害死了我妈妈！你们卖给了她什么！”


    皮特在杰森身后的黑暗中大喊道，然后男孩忽然对准杰森的虎口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狠狠留下一个绝对会持续好几天的伤痕，趁着杰伊力气一松，他用另一只手抽出P365，猛地抬起对准了门框内的男人。


    “砰！”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极其的长。杰森眼前出现皮奎斯夫人仰着头躺在床上的画面，那种让人战栗的味道之间，她的面庞逐渐变化，成为了凯瑟琳的模样，青灰一片，骨瘦嶙峋，无神地双眼落在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幻觉之中。


    死了？距离他和斯蒂芬妮上一次见到皮奎斯太太才过了多久？


    “哗啦！”玻璃破碎，而不是血肉飞溅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内。


    男孩显然没有什么射击经验，那颗子弹从纹身男人的脑袋边蹭过，射中了房间内某个玻璃罐头。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纹身男忽然开始哇啦哇啦地破口大骂起来。


    之后的两秒钟内，同时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先是那个男人身后的屋子中传来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男人也跟着掏出一把枪对准他们。


    而他伸出的手腕上，在那一串纹身的最下面，一闪而过之间杰森看见了一个黑色骷髅头形状的图案。


    然后是搅局者在瞬间抬腿踢飞了他的手枪，又闪身到小皮特的身后，这回不由分说地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某一刻，杰森的视线在半空中与搅局者交错而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义警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推把男孩直接推进了杰森怀里。


    “快走！”


    搅局者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单词，然后不等杰森的回答，又扭身对着前门的位置甩出一个飞镖状的物体，制止了纹身男去捡手枪的动作。


    杰森骂了一声，瞪视着男孩，却还是一手抓起了男孩的拐杖，一手把小皮特抱了起来。


    “你再敢咬一次，我要把你挂到路边……唉，算了。”


    看着男孩泛着血丝的眼中不断交替闪过的怒火与紧张，杰森叹了口气，抱着男孩大步朝远处跑去。


    身后，搅局者拦住了所有冲出来的黑|帮成员。


    遥遥传来拳交相击的声音，还有间或的几道枪响，透彻夜空。


    夜风中，男孩挣扎了一下，可是杰森这次拉住他的手强硬地像是铁铸的。过了一小会，小皮特抖动了一下，然后忽然攥住了“杰伊”的前襟。


    又过了片刻，当杰森离开那栋建筑足有两个街区的时候，一阵带着些微凉意的潮湿感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又七扭八拐地离开两个街区，杰森才把皮特放到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抽噎的男孩，他又叹了口气。


    “毒品……有个药头把那种新的东西在继续卖给她……不，是更新的东西……”皮特紧紧握住双拳，“她之前一直在尖叫和大笑，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我不知道，但是我从她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地址，我想要一个说法……我想要有人付出代价……”


    “如果我能把那笔钱再藏好一点就好了……”


    听到前半句，杰森死死地皱起眉，愤怒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摸了一下男孩的头顶，放缓了一点语气：“这不是你的错。很多时候在……毒品面前，我们都是这么无能为力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情况有些古怪，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街区现在依旧有着闷闷的枪响遥遥传来。不过不管那位义警小姐是否还在那边，杰森总归对之前从纹身男手上看见的那个黑色骷髅头无法视而不见。


    那是黑面具帮派的特征，而皮奎斯太太之前陷入的新型毒品也与罗曼脱不开干系。


    他蹲下身搭着男孩肩膀：“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回去吗？”


    皮特用手指拭了拭眼角，点点头。


    杰森从男孩身上直接拿走了那把P365，食指按在扳机上感受了一下手感。


    皮特在一边咬着嘴唇，看到这一幕有些惋惜，却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下一秒，杰伊却没有没收这把枪，相反，他握着枪，忽然伸到男孩瞪大的眼睛前演示了一下。“看好了，手腕打直，外侧注意发力，不要飘。这把枪瞄准镜有点磨损，下回自己开枪前先找个靶场练练。”然后他重新把P365塞回皮特手中，毫不留情地评价，“就你现在这个技术，把枪拿手里造成的威慑比你射出去的子弹的杀伤力要多多了。”


    皮特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杰伊”这个人。


    “不用我送你了吧。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什么都不要想的好好睡一觉。等你明天醒过来，再去找你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商量一下这件事。当然，没必要把你糟糕的准确度也说进去。”


    杰森又揉了他一把，然后轻轻推了把男孩的胸口，满意地看见男孩点了点头。


    等男孩绕过墙角后，杰森对着身后的夜空挥了挥手指。一个新出现的刺客D落到他的身后。


    “跟着那个男孩，确保他安全地回到鲍里街。”杰森想了想，添了句，“如果他去往了别的地方，通知我。”


    刺客D干净利落地点头，然后消失在了小皮特离开的方向。


    杰森这时才转身朝着之前那栋红砖小楼的位置重新跑去。那些打斗声依旧源源不断，等杰森靠近，的时候，门口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七八个打手，抱着各自的手臂或者小腿打滚哀嚎。而搅局者刚刚出拳揍飞一个新冲出来的打手的下巴，此刻站在原地喘息了两下。


    杰森来的路上纠结了两秒，自己应该用“杰伊”还是“红头罩”的身份来参与这场有着黑面具尾巴存在的械斗。可是当那些枪声不见消停地传来，他下意识地就放弃了再去绕一圈远路取自己的装备的想法，直接冲了过去。


    此时，他在暗处看着义警与打手们的战局，发现对方都是些普通街头级别的打手，但是人数却并不少。皮特从她母亲那边搞到的地址，大概是一处药头聚集的窝点——具体一点，黑面具手下的一个小据点。杰森看了半天，发现搅局者处理这些喽喽大概不是问题。他开始思考能否借着义警正拖延住他们的机会，溜进建筑里面找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忽然，角落中一个打手的动作引起了杰森的注意。


    那是一个眼窝被揍了一拳的倒霉鬼，此刻骂骂咧咧地退到自己的同伴之后，摸出了一部手机。


    等杰森悄悄摸到他身后的时候，正好听到只言片语：


    “……有个疯了的小鬼带着一个男的，还有一个蝙蝠的人，不知道咋搞的……对，就是‘白色九号’，具体的剂量我会找到机会查清处的……但是boss，这东西绝对够上头、够带劲……”


    “那个小鬼跑掉了，另一个紫色的女的还在这边纠缠我们。”


    “……没错，就一个紫色的……我们在担心她知道这个据点……”


    杰森眯着眼睛，看到那个打着电话的人后颈上同样有着一个骷髅状的图案。


    说完上面一句，那个黑|帮成员安静了一会。杰森等待了两秒，移动脚步准备继续自己先前的潜入计划。


    直到那个男人的下一句话让他已经拐向建筑内的靴子飞快地踏了回来。


    “……您是说，您会处理掉她吗？”


    “是是是，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您……”


    罗曼？要自己对付搅局者？


    杰森挑起眉。难道是罗曼·西恩尼斯自己就在这边附近吗？


    一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感觉飞快地砸中了杰森。


    他放弃了再去搜寻线索来玩什么推理游戏的计划，换了条路，绕到了一个离前门更近点的地方。


    搅局者和黑|帮的战斗几乎接近尾声。黑|帮的普通打手伤不到义警，也留不住她，先前用人数耗尽了义警的体力，已经是能做的极限。而搅局者这边，凭一个人再和整个帮派斗争也没有好处，只不过义警的责任感在让她想要多挥出几拳，来为小皮特口中的死亡寻找一个说法。这场战斗只是因为一颗出乎意料的子弹而挑起，没有一方对此有过准备。


    渐渐的，体力逐渐不支的搅局者且战且退，看上去再过几秒就准备用钩爪枪脱离战局。


    杰森抓紧时间环视四周，寻找着电话中透露的黑面具本人的行踪。终于，在对面一栋楼的顶端，他看见了一个身影披着夜色，出现在边缘，手里举着一个奇形怪状像是弩箭一样的装置。


    距离过远，天色过暗，杰森看不清那究竟是不是黑面具。不过就算不是罗曼本人，想必那人与他也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边，杰森已经跃上了头顶的消防梯，肌肉膨胀发力的同时，脑海中规划好了一条能截住楼顶神秘人的路线。


    但是与此同时，下一秒，屋顶上的黑影抬着弩箭的手微微调整。


    刚好卡在搅局者避开最后一个黑|帮的追击者，准备掏出钩爪枪的那刻。


    一道近乎于无的破空声划过街头。一声闷哼紧随其后。


    杰森此刻已经跃上了三楼的位置，他的视线中，神秘人正以一个他并不意外的路线撤退，杰森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在预想的地方拦截住他。


    可是，那道闷哼之后，又忽然传来倒地般的声响，让杰森不由自主地就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他颇为陌生的义警一手捂着腰侧，膝盖砸在地上，另一只手颤抖着支撑住身体。血液从她腰侧那只手的指缝之间流淌出来，搅局者的肩膀因为压抑着疼痛而剧烈颤抖。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剧烈的打斗，她原本挂在眼前的兜帽偏开了一些，在寒风中泄下一片让杰森莫名眼熟的金色，和模糊不清却止住了他脚步的眉眼。


    杰森僵在消防梯上，咬了咬牙。而等他再一次抬头的时候，楼顶那个神秘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骂了一声，他重新跃到巷子中。


    等他再望出去的时候，搅局者正摸出一个通讯器，似是在准备联系另外的蝙蝠。


    见状，杰森在内心骂得更厉害了。他干嘛操先前那点心呢，搅局者能被这种弩箭命中，就完全是蝙蝠的训练有问题，那个混蛋又在让别人替他送死，而他自己还在完全顾及不到的远方。而现在，还好是在被蝙蝠一手遮天的哥谭，等那个通讯器上面的危机按钮被按下，这个义警小姐又哪里还需要杰森来这边纠结二选一的问题呢。


    可是，义警的手不知为何颤得格外厉害，一个小小的通讯器花了整整两秒还没在手中握稳，而转瞬，之前被她甩开的打手们就已经再一次地赶了上来，其中一个动作快的已经抬腿把落在地上的通讯器踹远了。


    搅局者松开捂着腰侧的那只手，甩出两枚烟雾弹，在烟雾彻底漫开前，杰森只能看见她又一次匆匆握紧的钩爪枪和被鲜血沾透了的掌心。


    杰森在无人关注的巷子中央沉默了极短的一瞬，他从自己暗藏的装备口袋中掏出钩爪枪，低头看着这件构造相近的东西无声地躺在自己掌心。他忽的意识到，其实先前自从偷听到那通电话之后，他有过数个机会来阻止黑面具的这次行动，或者来提醒义警。


    一个他手下的刺客忽然落到他的身后，无声地半跪在地，示意了自己对先前屋顶那个神秘人的追踪和拦截失败了。


    杰森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然后他自己对着另外一边的一个楼顶射出了钩爪枪。内置的电机转动，绳索拉紧，杰森在墙壁上借力一点，轻巧地落在楼顶上。


    在他前方几米的地方，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躺在地上。


    搅局者像是用钩爪来到这边后，就失去了继续站起身的体力。她手掌还搭在伤口上，但是在夜色之下，杰森都能看出那些流淌而出的血液混杂着不正常的颜色。


    单纯的失血不会让义警如此脆弱。这是某种发作迅速的毒药。


    杰森更加靠近了一下，先前瞥见的那种熟悉感驱使着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搅局者的手。


    弩箭的箭尖侧着在她的腰上剐蹭出了一道一指多长的伤口，约莫指甲盖深，看上去并没有严重到会让义警失去行动的程度，可是现在这道伤口的边缘，却泛起了一点幽绿的光泽。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毒素，可是莫名的，杰森在一瞬还是升起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那个冷库中深黑而蜿蜒的血管那样，这点幽绿也隐约透露出一点他厌恶的熟悉感。


    杰森冷冷地啧了声。


    他没在搅局者身边再找到任何像是通讯器的东西，也没看见什么正在发送信号的小设备。这让他又在心中责备了蝙蝠侠一次。如果……真的是他预想的那种毒素……留给蝙蝠的时间可不多了。


    有些烦躁，杰森再次伸手去查看搅局者的伤口。但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像是已经昏过去了的女人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黑夜中，她的眼睛亮着一种熟悉的蓝色。


    “咳咳，谁！……杰伊？……快跑，去找……”


    杰森一惊，但是当他视线再次上移的时候，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已经一松，他只看见了义警垂落在地上的脑袋。


    还有因为最后这一下挣扎终于松开了的面罩。


    “杰伊”看见了斯蒂芬妮面无血色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哇，感谢大家助力邪恶红枣的打劫行动[烟花][烟花]（此红枣已经幸福地漂浮在深深的营养液上了）


    总之为了感谢大家的助力，小浣熊半夜悄悄翻进了作者的存稿箱，为大家偷来了额外的一章[摸头]


    （扑进存稿箱）（被卡了一下）（挣扎晃动）（两只小爪子掏掏掏）（抓住了一章）（扭扭扭溜出存稿箱）（在你面前举起新的加更不断蹦跶）


    [亲亲]今天的加更章节放在一块，方便大家薅晋江的阅读券[好的]


    第37章


    杰森伸手把长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然后指挥两个刺客把义警搬到了桌面上。


    “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杰森挥挥手，但在打开安全屋深处上锁的房间时, 又最后吩咐了一句, “去查查联盟最近到底有没有做过关于以前那些邪恶小玩意的对外交易。”他想了想，“不用避开塔利亚，让她知道。”


    刺客们应了声离开了安全屋。


    杰森则从小房间中拿出了一个形状古怪到像是来自半个世纪前的医疗包。


    他先从里面取出一根金属的细针，小心地在搅局者的伤口上轻轻触碰了一下。两秒中之后, 杰森看着在灯光下继续呈现出某种诡异的绿色的金属，面色凝重。


    他开始从那个医疗包里头取出几袋颜色各异的粉末，还有几个或是澄清或是血色的溶液小瓶。他在桌旁, 像是做着化学实验那样，开始把其中的几样小心地混合起来。


    手中的动作虽然平稳而谨慎，但是红头罩不断磨着的后槽牙表现了他现在绝对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


    终于，在他把这古怪的药剂调配完了之后, 开始折腾纱布、缝线、消毒之类的“日常工作”时, 他再也没忍住，开始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痛斥蝙蝠侠单人戏码。而这次，红头罩甚至指名道姓地把小乐高也骂了进去。


    “该死的蝙蝠侠, 他差点今晚又可以去准备一场葬礼了……哼, 乐高, 是积木的实心脑袋让他忘记了死亡是怎么样的一种滋味吗？又一条差点为了他愚蠢的天真的自以为是的圣战而搭进去的生命。”


    “……呵，他会替换掉你吗, 女士, 像是飞快替换掉我那样。剧透者（spoiler），oh poor lady，你的代号听起来和红罗宾一样可悲。”


    “麻烦, 全是麻烦……可恶的韦恩和他那一堆跟随者带来的麻烦……女士，你昏着的时候就已经够麻烦了，如果等你醒来之后要给我带来更多麻烦，哦天，我会报复你的。怎么报复你别管，我会让你后悔的。还有韦恩，我要双倍地让他后悔。还是那句话，红头罩具体会怎么做你先别管，哼。”


    他骂骂咧咧地把一大块消毒敷料直接啪在了斯蒂芬妮的伤口上，但是对方现在昏得结结实实，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们现在正身处于杰森位于史邦河边上的那间安全屋里头。因为杰森判断这个倒霉的义警大概是中了某种联盟特制的毒素，（又是雷霄古那个老东西曾经弄出来的某种邪恶产物）。而它发作的速度估计撑不到慢吞吞的蝙蝠侠——尤其是在现在他的小短腿走过一张桌子的时间都长得够呛的情况下——来拯救可怜的义警女士。


    而杰森又意外地发现搅局者的面容，长得和曾经与自己吃过两次披萨的金发姑娘斯蒂芬妮简直十成十的相像。


    哈，哥谭真是一个小地方呢。


    比如谁知道路边随处可见的报纸金融版第一页就能看见大名鼎鼎的蝙蝠侠呢。


    又比如谁知道你特意换了市民身份来跟踪的陌生义警，恰好就是这座城市中少数接触过这个身份的善良路人呢。


    显然，杰森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看着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义警就这样死在屋顶上，给蝙蝠侠再一次反思自己错误的机会。


    而他也不能就这样，在斯蒂芬妮看见了他的面孔的情况下，去敲敲蝙蝠洞的大门，通知韦恩：嘿，如果你在一个小时之内研究不出这种特殊的联盟毒药的解毒剂的话，你的又一个同伴就要死在你的面前了哦~不过有个好消息，这回和上次的爆炸不一样，这位搅局者大概还可以留下一个青灰些的全尸~


    所以他只好把斯蒂芬妮折腾回了自己的安全屋。当然，他在把她弄进来之前，已经用着绝对贴合蝙蝠习惯的方式上上下下给搅局者扫描了个遍，来确保不会带进来任何讨厌的“小飞虫”。


    至于义警醒来之后怎么办，除了能确定灭口应该不会在这个名单上，剩下的杰森说实话还没想好。


    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在他来到哥谭之后，做出的会后悔的事情早就不是一件两件了。


    呵，就让蝙蝠侠来继续骂他做事缺乏长久的视野吧。


    杰森把调好的药水倒在了干净些的伤口上，这看上去有些疼，昏迷中的义警在接触到药水时都不自觉地收紧了肌肉。那呈现出一种古怪淡蓝色的药水冲刷过伤口，用堪称立竿见影的速度，飞快地带走了伤口边缘那些可怕的幽绿色。他一共分批倒了三次，直到那道手指长的伤口上再也看不见一点偏绿的色泽。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蝙蝠义警的……哦不对，我的上辈子才过去没多久。我懂了，一定是那几个轮胎造成的。哼，还好这辈子我已经学聪明了，路边没人看管的轮胎就和没人愿意待久的寄养家庭一样，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缝合着那道伤口，一边继续骂骂咧咧。


    如果说红罗宾的混乱程度与他的睡眠时间成反比，那么红头罩的跑火车程度也一定与他的镇定等级成反比。


    可惜，此地没人能够观察到这一幕，来总结出一套能入选今年蝙蝠洞潘尼沃斯最佳发现奖的理论。


    还好，伤口只影响到肌肉层，这个安全屋中的设备就已经足够治疗。没过多久，杰森站直喘了口气，发现女孩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想了想，红头罩非常人道主义地把搅局者转移到了他的沙发上，还好心地垫了一个枕头。又担心女孩半夜会滚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把她的脚踝和沙发腿用绳子绑在了一起，担心女孩睡眠中抓开自己的伤口，于是把她的两只手用她自己的披风牢牢地捆了起来。最后，善良的“杰伊”还是不放心，他又去配置了一点计量恰到好处的迷药，来确保搅局者可以一觉直接睡到明天正午。


    做完这一切，杰森才打了个哈欠，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斯蒂芬妮是在一片酥麻的疼痛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回归了身体的。


    身下躺着一个舒适度介于她自己的床与真正的医疗床之间的物体，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味道，带着些药物的辛香味，却并不让人厌恶。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片极其陌生的天花板。不是蝙蝠洞，也不是韦恩庄园，或者德雷克的安全屋。这是一片简洁的白色，边缘能看见色调灰暗的窗帘，视线下移则是一个装饰简洁单调的客厅，带来些与先前一致的感受——没有冷冰冰到如同一间真正的医疗室，却也绝对不像是她自己的房间那样温馨。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制服还不舒服地黏在身上时，搅局者第一反应是先伸手去触碰她自己的面罩。


    可是她的尝试失败了，她抬手的动作被一股牵拉感阻止在了原地。低头，她看见自己的双手被她自己的披风捆绑在了一块。而这一下，她顺便还看见了自己腰上已经被处理过包扎好的伤口。


    昨晚最后的记忆开始涌进脑海。


    意外遇到的小皮特，男孩孤注一掷的复仇，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的杰伊。唔，不对，后者好像还出现在了另一个更加奇怪的地方。


    她昏迷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


    正想着，一道声音从几米之外传了过来，“你醒了？”


    杰伊推门，从这个客厅一侧的走廊中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A4纸。


    斯蒂芬妮瞪着眼，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莫名其妙走出来的男人足足好几秒，然后用两只被捆在一起的手朝着杰伊的方向比划了下，从朝自己努了努，愤怒地在空中晃了两下。


    杰森把自己目光从手中的东西上移到女人身上，挑了挑眉：“我上次遇见你的时候记得你应该不是个哑巴呀，以及我应该也没有把你毒哑或者什么的吧。想喝水的话我记得台面上就有。”


    斯蒂芬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时因为太过惊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听完杰伊的后半句，她翻了个白眼把那些无用的反驳咽了回去，开始咬着牙自己尝试解开那个披风捆出来的巨大的结。


    她发出一道恼火的闷哼，“我需要一个解释——”


    杰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边上，忽然把手中的一叠白纸握成一个小卷，然后唰得一挥正好停留在斯蒂芬妮的鼻尖前面，打断了她另外想说的话。“我救了你。剩下的内容最好什么都别问，忠心的劝告。”


    搅局者拍开自己面前的白纸，坐起身开始去解除自己脚踝上的绳索。“雇佣兵？新出现的城市义警？外星人？”什么回应都没有。她眯了眯眼：“好吧，我猜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拥有秘密的人。”


    杰伊耸耸肩，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庆幸我和我另外一个好奇心旺盛的朋友以及警惕心强烈的朋友不一样吧。我至少知道你救了我，哦，还有小皮特，请告诉我你保证好他的安全了。”


    “那个男孩很好。昨晚后来他都在自己的家里。”


    嗯了一声，斯蒂芬妮坐起身，因为牵扯到了腰上的伤口而龇牙咧嘴了一下。她指了指伤口看向杰伊：“以及这个可以说吧，这是什么情况。很抱歉我对受伤之前的状况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你知道是什么攻击的我吗？”


    杰森只是真挚地摇摇头，“我只是不小心在屋顶捡到了你，然后给你用了些头孢曲松，还好你不对这些过敏，以及得感谢我有一手不错的缝合手艺。”


    斯蒂芬妮怀疑地盯着他蓝绿色的眼睛，但是杰伊只是给她指了指垃圾桶中打完的药瓶，摊摊手，“别向GCPD举报我非法持有处方药就行。”


    “这里是哥谭。”斯蒂芬妮下意识地说。意思是在一个人均非法持枪的城市，再谈论处方药持有的问题着实有些古怪。事实上，他们昨晚的经历就算比起非法持枪什么的，都已经显得足够奇怪了。


    她眯了眯眼，虽然说着自己并不在乎杰伊的秘密，但她此刻投来的目光依旧像是捕食者在自己的猎物边逡巡游荡。“嘿，你知道的吧，昨晚那群家伙是黑面具的人。”——


    作者有话说：（死罗宾俱乐部成立进度20%……）


    大家中秋节快乐呀！都吃月饼了吗[垂耳兔头]川川今年自己做了鲜肉馅的月饼，嘿嘿，推荐所有人试试热腾腾的鲜肉月饼[垂耳兔头]


    第38章


    “怎么呢, 如果换个帮派你就不会躺在我的沙发上了吗？”杰森抱着胸，“如此信任黑面具吗？”


    搅局者给了他一个谴责的目光，可惜这时候的杰森还不明白这些神情意味着什么。


    “当心些, 黑面具的目的可从来与其他的黑|帮大佬不一样。我担心他还有后续的布局。所以如果你知道, 他是用了什么让我这样晕过去的话——”


    杰伊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马克杯，在温馨的白雾中抬起眼皮对着斯蒂芬妮眨眨眼，看上去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哥谭大学学生。


    搅局者“噫”了声，不知道在肯定有鬼的前提下, 他是怎么能装出这么一副清澈的目光的。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杰伊身上又有着让她极其在意的秘密。斯蒂芬妮叹了口气，忽然把杰森昨晚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毛毯从身边抓了过来, 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一刻，她的身影在沙发上看上去都莫名地缩小了两圈。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神秘的杰伊，扯出一个笑容：“还好我现在还能坐在这边，如果又一次被黑面具弄死, 我会选择再也不睁开眼睛的。”


    ——斯蒂芬妮·布朗, 为了阻止自己身为反派的父亲而成为了义警。女孩在一次蝙蝠侠与提姆的争吵后接过披风成为了第四任罗宾。只不过没过多久，她的披风也被蝙蝠收回。而年轻的女孩在证明自己的途中独自一人落入了黑面具的圈套，受到了惨烈的折磨, 却死死没有透露出蝙蝠侠的身份。而在蝙蝠侠将她从罗曼手上救出去之后, 女孩在医院的病床上停止了心跳。


    当然, 她现在还好好活着。因为一些蝙蝠医疗小把戏，以及一些神奇的运气。可是斯蒂芬妮也算是切切实实地被黑面具给杀死了一回。


    这个成为义警的第一战就是反抗自己父亲的女孩, 有着绝对坚毅的内心和对正义的坚持, 于是现在她重新披起搅局者的制服，期待着某天可以狠狠踹罗曼那张丑陋的骷髅面具。


    短暂的死亡并非没有给斯蒂芬妮带来任何的阴霾，但是一切都发生在抢救室之中。所以斯蒂芬妮除了偶尔想要气一下布鲁斯, 或者想让迪克露出那种噎住了的表情之外，并不会太刻意地提起这些。


    在义警的生涯之中，比一次已经康复了的重伤值得谈论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不过现在，她还是从内心中翻找出了些过去的伤痛，然后加入了几丝的刻意，五分真五分假地装出了一点破碎而忧郁的模样，故意自下而上地抬眼看着杰伊的眼睛。


    ——就像她一直坚信的，杰伊绝对是个好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女孩同样在布鲁斯身上见过的特质，只不过似乎更加炽热与暴烈，像是随时准备吞没一切的火山，而不是什么暗藏危机的深林。


    她感觉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


    下一秒，她看见杰伊的表情在马克杯后面完全呆住了。唔，比她想象的还要明显一些。


    “怎么，很吃惊吗？披风下的义警也是会流血的普通人。”斯蒂芬妮耸耸肩，故意露出一道手臂上她早就忘记是怎么来了的疤痕。


    “……等等，你死过？”


    “Well，kind of。踏进地狱参观了一下。”


    “……黑面具？”


    “呃，是呀。”斯蒂芬妮忽然感觉对方的反应有点超出了她的预计，但她目前不知道这究竟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而他现在还在街头上活蹦乱跳地售卖着他的毒品？”


    这回斯蒂芬妮再次对上杰伊的目光时，不知为何忽然战栗了一瞬。等一下，是因为刚才那些水汽的遮挡吗，为什么杰伊的眼睛好像看上去比刚才要绿上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错开眼神，“蝙蝠侠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尽讥讽、淬满了恶毒的哼声。


    杰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手指在身侧强迫性地握紧又张开。斯蒂芬妮莫名有一种猜测，他现在想要狠狠朝着黑面具与蝙蝠侠两人之中的一个揍上一拳，更大可能则是想要两个都揍。


    她看着男人缓缓深呼吸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斯蒂芬妮原本只是想用这个话题打开一个聊天的氛围，展露一点伤疤来换取另外一道伤口的信息，可是现在她却发现对方此刻的追问比她预计的具有更强烈的急迫感。


    妥善地藏起她惯有的那一丝狡黠，搅局者平静地问道：“神秘人先生，在我只知道你的‘名字’的情况下，你想了解我这么私密的事情可不算礼貌。”


    被窗帘遮挡住大半的黯淡晨光下，杰伊的瞳孔偏射出一闪而过的翠色。


    她坦然道：“黑面具这次做了什么，你又是怎么救的我？”


    杰伊继续那样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头孢曲松，可能还有一点左氧氟沙星。”


    斯蒂芬妮这回毫不回避地看了回去。他们直直地对视了数秒，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直到她意识到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似乎真的不准备让步，“那你和哥谭，这座城市，是什么关系，别用外地人那套糊弄我。”


    杰伊依旧面无表情。就在斯蒂芬妮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也要无功而返，开始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我的父亲，是一个哥谭人。不算是很好的那种。”


    “现在他早就死了。我会的东西大半都是他教给我的，他对这座城市的看法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我的看法。在那场死亡之后我就离开了哥谭。”


    杰森把生父威利斯和布鲁斯的人设糅杂在一起，半真半假地说出了一堆毫无信息量的真话。


    斯蒂芬妮似乎对其中的一个片段颇感兴趣：“我的父亲也是一个哥谭反派。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教给我，所以我一点都不怀念他来着。你呢，他看起来对你影响很深。”


    斯蒂芬妮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我显然没有daddy issue，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一定。


    杰伊瞪了她一眼，“没有，我讨厌他，他是我不愿回到这座城市的最大原因。”


    斯蒂芬妮：哦，daddy issue的表现形式之一。


    斯蒂芬妮：“没关系的，我认识一大堆早就没有了父亲的人。这个东西在哥谭有点偏向奢侈品，多待几天，你会适应的。”


    因为难得的作为听地狱笑话而不是说的那一方，杰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有母亲。”他强调。


    斯蒂芬妮投来一个“没人问你”的眼神。


    “哼，所以你是怎么回事，蝙蝠侠又让没有受过训练的孩子去帮他踹黑|帮头子了吗？”


    斯蒂芬妮：“嘿，蝙蝠侠不是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叫做‘又’。”


    杰伊耸肩：“听说过某个他的小助手的事迹，真是糟糕到有些骇人听闻。”


    搅局者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模糊地说起自己的事情：“不，其实正是因为他不允许我再参与行动。虽然我不是什么没有受过训练的孩子——”


    “嗯哼，你是。”杰森很邪恶地指了指她腰上的伤口，换来斯蒂芬妮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他。


    他抓住抱枕抱进自己怀里，恢复了一些说起地狱笑话前的严肃，“所以，你那个糟糕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


    斯蒂芬妮沉默了几秒：“我失误了，然后他折磨了我。蝙蝠侠后来把我带了出去，但显然有点晚了。”


    “晚了。好熟悉的单词。就连为你复仇这件事都拖到了现在吗，还是因为你也是一个糟糕的助手，所以他并不会为了你去打破那些所谓的准则？”


    “嘿，蝙蝠侠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肆意对待一条生命。以及，我不是过来跟你争论这个的。我本来以为你和我一样想要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但你看上去只是一直在对蝙蝠侠表示各种不满，这也是你的反派父亲带给你的吗？”


    杰伊僵立在原地，两秒之后，他直接走开了。


    斯蒂芬妮后躺进沙发中，忽略了这一下给她的伤口带来的牵扯感。好吧，她把好不容易和这位神秘的杰伊建立起的一点点友善氛围给毁掉了，她浅浅地搞砸了。实际上斯蒂芬妮并不想把谈话的氛围弄的这么僵的，去说那些只有迪克才愿意反复提起的大道理，可是当她面对杰伊的时候，她的一部分情绪好像蝙蝠车被加进了错误的燃料，一路磕磕绊绊地用她预想不到的速度驶向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紧了紧肩膀上的毯子，意识到这一回自己的情绪波动也远远超过了预期。


    就好像……面对杰伊的时候，那五分真五分假的创伤里头真的那部分，像是一块海绵，莫名地从另一人那边吸取了到了些新的东西，于是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重起来……


    斯蒂芬妮在这个陌生的沙发上缓缓缩成一团。


    “嗒。”


    忽然，她面前的茶几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


    抬起头，她看见杰伊重新走了出来，用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替换掉了茶几上原本已经冷掉了的隔夜水。


    “我……我有过类似的经历。当然不是蝙蝠，咳，我的父亲……嗯。”杰森含糊地说着些他自己也不清楚细节的剧情。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后半夜联盟紧急整理出的资料，也就是今早他拿在手中的那叠白纸。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金发女孩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红绿色制服，在夜空中跃过楼层之间的间隙。尽管拍照的人技术一般，图像非常晃动，却也可以在那些色块中辨别出女孩明媚快乐的笑容。


    ‘This is the best day of my life！’一道应该伴随着同样笑容出现的声音闪过他耳畔，被杰森面无表情地忽视而过。


    那些资料上还标注了女孩接过披风的时间。并不长，亮黄的披风之下很快就变成了另一个杰森更熟悉的身影。他留意了一下，斯蒂芬妮成为罗宾时，他刚好在南达帕尔巴特里头接受大种姓的训练。塔利亚大概是担心和“罗宾”挂钩的消息会影响他的状态，于是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杰森还是第一次知道达米安之前还有一个女孩也从那个替代品手上抢走过一阵子的披风。


    ——虽然，她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被辞退了。


    杰森把热茶往女孩跟前推了一些：“咳，无咖啡因的，我放了点药草。有机会的话我以后帮你去踹罗曼屁股，非常狠的那种，怎么样。”


    斯蒂芬妮抬起眼笑了一下，接过马克杯握在手中，显然没有把杰伊最后一句话当真。


    “其实那些已经过去很久了——”


    “哼，没有复仇会嫌晚的。有什么意见就让那个人去地下和莎士比亚讨论去吧。”杰伊骂骂咧咧了一句。他一屁股在斯蒂芬妮身旁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了。


    男人依旧在说着些绝对不客气的评价，每五句话里面还是会冒出来一句对蝙蝠侠的不满。可是这回有一些更亲近更关切的东西浮了上来。


    斯蒂芬妮举起她的茶杯，在腾腾的热气中，她好像被这些蒸汽忽然熏了一下，鼻子一酸。


    女孩立马喝了一口热茶，遮掩过这一阵忽然冒起的古怪情绪。


    不知为何，此时坐在她对面的杰伊，给她带来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有些像是……她的对面坐着一位非常糟糕的哥哥。


    不，不是像迪克那样的长兄，询问你明天开学需不需要他来宿舍帮忙的那种，而是更像……更像是和你一块用奶油陷阱捉弄前者的类型。


    那种会和你一块进行恶作剧，一块挨骂——因为他绝对会在家长面前供出你——然后又一起在晚上溜出去吃垃圾快餐并且编排你们的每一位兄弟姐妹的类型。


    暗自琢磨了一下自己这个没有由来却有点好玩的念头，搅局者没忍住，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39章


    “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身份很神秘但是热茶很好喝’先生。”斯蒂芬妮撑了一下墙壁，站起身走到门口，“你要不要再跟我一块去看一下皮特那个男孩的情况。”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昨晚会出现在工厂区的, 虽然你最好想个理由自己和那个男孩解释一下。”


    杰森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 不过最终没有拒绝。


    “防止你在半路上又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伏击。”他说。


    没一会，他们来到皮奎斯家的公寓门口，就像是上一次斯蒂芬妮来时的那样。


    女孩抬手敲门，但是这一次, 男孩并没有立刻为他们打开门。


    斯蒂芬妮和杰森对视一眼，金发姑娘眨眨眼，杰森认命地走出公寓楼, 来到巷子中。他原地起跳够住防火梯的边缘，然后把自己折腾到了皮特他们家的窗外。


    杰森向里面张望了两下。看到了某些东西，他的动作顿了顿。取出一个开锁小工具，他打开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下一秒, 杰森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从床上把小皮特薅了起来。


    “嗯嗯嗯？！杰伊？？！”皮特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看着杰伊大摇大摆地从他的卧室中走出去, 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公寓大门, 露出门外正叉着腰的斯蒂芬妮。


    金发姑娘在看到男孩时眼睛一亮, 她大步走进来，上上下下地把小皮特审视了一圈, 确保他没缺胳膊少腿之后, 才揪住他的耳朵：“搅局者都和我说过了！你在想什么，你要害死你自己吗！”


    男孩呃呃啊啊地叫了两声，不过当然不是因为疼痛。


    斯蒂芬妮叹了口气把皮特抱进自己怀里, 紧紧地按住他单薄的后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的，好吗。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皮特没出声，因为在被按在斯蒂芬妮怀中的时候，男孩眼中就不自觉涌出了泪水。他所有的言语都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成不成内容的抽噎。


    斯蒂芬妮也没有催促，她缓慢地揉了揉男孩的后脑。一直过了好一会，当小皮特的这一波情绪渐渐褪去，她才把男孩安置在沙发上，“愿意告诉我们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皮特抹了抹眼角，点点头。


    据男孩所说，皮奎斯太太出事是在两天前的傍晚，那天早上她难得出了一次门，中午还带了点菜回来，显得心情非常好。


    ——前一天晚上，这位夫人的情绪还很阴晴不定。前阵子想在街头购入毒品的难度增加了不少，而皮特承认，自从用过上一次那种新型毒品之后，他母亲对这种白色粉末的依赖比以往都要大得多。


    “我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一定是从哪里搞到了新的毒品。”男孩攥着拳头，“家里的钱少了一部分……但是我不想和她吵架，我希望看见她开心，哪怕……所以我准备在晚饭之后去找她谈谈，她没有出来吃晚饭，然后我去找她的时候就看见，看见……”


    尸体已经被带走了，甚至没有经过尸检，就能看出是急性药物中毒引起的死亡。瞳孔扩大、肢体扭曲、面色青灰遍布冷汗。唯一的好消息是皮奎斯夫人的尸体被带走的很快，小皮特并没有看上太多眼。


    但是他在自己母亲上午出门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清秀的字母是皮奎斯太太的笔记，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址——现在已经被证实为一个黑面具手底下的据点。


    皮特把纸条交到杰森的手中。后者有些好奇地审视着这个字迹，一个普通的瘾君子搞到了黑面具据点的位置，这并不寻常。


    可是这个字迹看上去虽然匆忙，但也不像是过于紧张。或许这位可悲的瘾君子在毒瘾的逼迫之下，从她的药头那边偷听到了他们集聚的地点，又或许是药头看她最近手头突然宽裕，而街头售卖不便，就直接告知了她据点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这位母亲肯定没有想过，她随手留下的字条，差点成为了一座引导自己孩子走向死亡的地狱灯塔。


    甚至不只是死亡。如果昨天杰森和斯蒂芬妮没有恰好看见男孩，而他真的敲响了黑面具的据点，面对着一群并非普通药头的暴徒说着要复仇，那等待着男孩的绝对不会是一场仁慈的长眠。


    杰森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孩，愤怒缓缓地在他内心开始累积。


    对皮奎斯太太，对罗曼·西恩尼斯，对蝙蝠侠。


    还有对他自己。


    关于他就这样在蝙蝠侠的要求下放弃的那些在街头的威慑力。


    如果，如果红头罩的名声在街头稍稍再响上那么一点，或者他能够让黑面具的人也知道哪些底线是不可以触碰的……


    他站在一旁看着斯蒂芬妮继续从小皮特的口中问着什么，内心的思绪却早已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皮奎斯一家的悲剧在犯罪巷绝对说不上罕见。照理来说曾经的杰森·托德应该已经对这一些黑暗的事情再熟悉不过，就像他本应了解哥谭这座城市的本质，本应不该再对这个地方抱有任何的希望。


    或许是雪山上的晴空和沙漠里的熏香蒙蔽住了他曾有过的感知，他竟然天真的以为蝙蝠侠随口一说的处理方式，就能让他不需要再对街头的事情怀有警惕。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座城市连同蝙蝠侠一起打包捆好，作为了自己的陪葬品留在了坟墓里面，在复活之后把这一切全都抛在了六英尺之下的地方。


    可是现在，当有一个家庭又因为哥谭这堆破事而被拖入深渊的时候，（PS：他回到哥谭之后接触过的第一个家庭）（PPS：一个和他当时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以及一个瘾君子混蛋母亲）（PPPS：在他因为布鲁斯的说法而放松了对街头的控制之后）杰森发现他完全不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今天早些时候，因为斯蒂芬妮的遭遇而本就不安分的池水此刻更加聒噪地沸腾起来。


    杰森耳畔闪过刺耳的蜂鸣声，淹没过其他一切声音。甚至当斯蒂芬妮后来投来疑惑的视线时，还需要对方再重复一次自己先前的问题。


    “……所以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现在还要再等一下韦恩基金会的人，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边问点什么，还是——”


    杰森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他偏开头遮掩自己此刻肯定已经变成了绿色的眼睛，直接打断了斯蒂芬妮：“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


    不等女孩再说上些什么，杰森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公寓。挤出公寓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急切，几乎像是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不断追赶着他。而快步走下那几个台阶时，他则终于像是克制不住，焦躁地从口袋中翻出了一盒已经有些皱巴巴的香烟。


    他从中抽出一根的动作几乎是颤抖的。


    飞快地点燃，火星在楼道中一闪而过，但是在任何烟灰能够落下之前，杰森却又忽然手掌一握，把烟直接捏灭在了战术手套上。


    隔着手套，一点轻微的热意闪过那片皮肤。杰森松开手，把扭曲成一团的香烟抛落向公寓楼侧面一个早就满了不知道多久的垃圾桶中。


    他内心燃起的怒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浓郁。


    塔利亚曾经批评过他的这种举动——虽然在联盟中的时候，杰森并不会用这种频率接触香烟——“Habibi，把那个害死你的女人的东西依旧时不时带在自己身边，可不是一种我期望你会做的明智选择。”


    当时他是怎么和她解释的来着，哦对，“这和她无关，塔利亚。这全都关乎蝙蝠侠，关乎他是如何对待我的死亡的。”


    “你知道的，我喜欢让我的仇恨像他的小跟班那样，维持一定的新鲜度。”


    塔利亚所不知道的是，这款他在一旁被小丑用撬棍抽打时，他的生母希拉·海伍德一直在边上捏在指尖中的薄荷烟，点燃后发散出的味道飘散到杰森鼻腔中时，比那种薄荷味更加明显的，是那种泥土在雨后泛起的味道，掺杂着不知道是血液还是百合花腐败后的腥味——这是一种大概你在哥谭的土地下埋着时会闻到的味道。


    回到哥谭的这几天，当那群义警或多或少侵入他原本划下的界限时，杰森会下意识地用这种味道来让自己内心这么多年定下的新的人生方向更加坚定一些。


    哼，就该死地指责他有一些不健康的心理问题吧。毕竟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利用自己的死亡创伤来划清与上一条生命的界限的。


    换了身装备，骑上自己的摩托，杰森闭了闭彻底变成绿色的眼睛，向布里斯托的方向驶去-


    斯蒂芬妮站在公寓之中，沉思了一会后，她对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小皮特说了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出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后接通了。“我的老蝙蝠啊！斯蒂芬！你一整个晚上没有消息了！”


    电话对面，提姆大惊小怪的声音飞快传来，并且还在喋喋不休：“蝙蝠洞中的生命体征传感器显示了昨晚某一刻你受到了一点足够危及到生命的伤势，迪克已经准备出去找你了，但是你的生命体征没过多久又平稳下来了。你没有求救，定位器也找不到人，如果你再不给我打这个电话，布鲁斯要用他的乐高飞机在这座城市上空开第五十三圈了。”


    “冷静些，Boy Wonder。我现在很好，而且我在早些时候回了个绿色信号给蝙蝠洞的。”


    “嗯哼，别这么叫我。所以现在是有什么需要让我们知道的吗？”


    “是的，有一些新的街头消息，关于罗曼的毒品。”斯蒂芬妮的声音严肃了一些，“那些交易还在继续，出了人命，我得说他们收起了一点触手，却在暗地里头变得更加激进了。可没有多少‘商人’愿意害死自己的客户的。”


    “而且，提醒布鲁斯注意一下，黑面具手底下好像有一位或者几位身手不错的危险人物。”


    “我昨天……”


    “嗯？史黛，你昨天发生了什么？”


    斯蒂芬妮忽然想起了杰伊对自己那些秘密的强硬态度。她依旧认为自己还有机会从更友好的角度去解开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而不是让某些更激进的手段涉及其中。


    “不，没什么，我受到了一些攻击，但是有一个神秘的路人给了我一点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等会来找你再给伤口做个化学检查，在你的安全屋？顺便我大概知道了一个黑面具的据点位置，到时候一块同步给你。”


    “可以呀。那个神秘人——”


    斯蒂芬妮飞快地说：“应该没什么恶意，把这个交给我吧。”


    提姆这回古怪地没有再多问什么。除了一开始的担心之外，他听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依据斯蒂芬妮对他的了解，要不就是红罗宾昨天晚上又没睡上几个小时，要不就是有什么案件的走向超过了他原本的推断。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们又说了几句，直到忽然，提姆那边传来了什么动静，侦探忽然飞快地压低了声音：


    “哦，等等，我要先挂了。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恶魔崽子的哥哥，红色巨大版达米安，他又到庄园了。我需要去看看……”


    “等等，今天有点不对，谁惹到他了……挂了！晚些见！”——


    作者有话说：红枣味小浣熊愤怒踹门中（x）


    第40章


    “小D, 来，跟我念，R-I-C-H-A-R-D——”


    “喵~”


    “Brother, big brother——”


    “喵, 喵喵~”


    迪克看着自己面前的猫咪达米安；非常配合，非常努力，最重要的是正眨着眼睛，w形的嘴巴轻轻地一张一合, 毛绒绒的爪子上没有伸出尖爪，而是维持着开花般的蓬松样子，搭在迪克的手臂上。


    哦天, 迪克想。不是说达米安以前就不会这么可爱（在滤镜下），但是男孩至少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天，这简直是太太太可爱了。哪怕他不愿意叫上迪克任何一句。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迪克又怎么去苛责他呢。利爪叹了口气，准备从某些更简单的单词再开始尝试。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庄园的后门忽然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达米安的耳朵晃动了两下。


    迪克明白是红头罩来了。


    他故意按住了小猫的后颈, 然后揉着他的耳朵，“别这么着急，你的Ahki又不会长翅膀飞走, 跟我念这个, A-H-K-I——”


    达米安飞快地晃动着耳朵, 试图和利爪不安分的手掌搏斗。


    没等他们分出一个结果，沉闷的脚步声就靠近了过来。


    利爪从椅子上扭过身, 试图在他攻击性的面部线条之上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头罩, 又来看达米了吗？”


    没有回应。红头罩沉默地走进来，脸上是戴着面具都能看出来的暴怒。


    达米安之前已经蹿了过去，但猫咪的步子在靠近红头罩的时候都放缓了, 变得犹豫不定。


    不过头罩还是揽过达米安的后脑，揉了揉，但是又轻轻在原地推了一下，把小猫拨向了身边。


    他走到迪克的面前，高大的身材投下一个充满压迫性的黑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利爪猫头鹰一般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从两块扩散的黑色圆形刹那间变成了尖锐的小点，先前的笑容在对方带来的压迫感中飞快消融。


    “蝙蝠侠在哪里。”头罩的声音嘶哑而沉闷。


    迪克眯起眼睛，并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够资格参与的吗？”


    杰森这回没有搭理迪克，他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们头顶的一个监控——埋藏在雕花台灯底部的一个小监控，足够隐蔽，但是没有逃出杰森的记忆——“你的哥谭又有人死了。”他凶狠地咧开嘴角。


    客厅之中沉默了几秒，然后一道机关开启的声音从书房的方向传来。通向蝙蝠洞的那个密道被人打开了。


    红头罩头也不回地向大本钟后面的通道走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从中不断蔓延的愤怒。


    迪克唰地站起身，盯着他走向地下的背影。犹豫了半秒就选择跟了上去。而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他的身后，用爪子钩住了利爪的衣角。迪克转头顺了顺猫咪头顶的软毛，带着达米安一块向地下走去。


    蝙蝠洞中阴冷的空气很快扑面而来，不过杰森丝毫不为所动。他快步走完剩下的几个台阶，然后看见在蝙蝠电脑前面的桌面上，一个茶杯大小的椅子随着他的到来缓缓地转了过来，露出上面坐着的乐高蝙蝠侠的身影，U型手还交叠着放在下巴之下。


    杰森：……


    杰森深呼吸了一下，感受着那股潮湿的味道再一次地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把视线从小乐高身上移开，扫视过蝙蝠洞。在蝙蝠洞另外一边的一个鲜艳的展示柜上面停留了一下。


    ‘我以为我会是你允许别人杀死的最后一个罗宾。’


    某一瞬间，他几乎想这样冲着小乐高的积木脸喊道。


    但是他不可以。他没有必要让蝙蝠知道二代罗宾还活着的事情。


    不过已经在他内心燃起的这些愤怒不会自己消失。杰森冷哼了一声，让自己的视线依旧聚集在他曾经的旧制服上面：“呵，并不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擅长保护好你身边的东西，不是吗？”


    “头罩，你想说什么。”蝙蝠侠把他的积木手放了下来，声音同样低沉而冰凉。


    “我从来不应该信任你的。”杰森转回视线，装作上一句话并非关乎另外一件事，“你在街头的做法没有一点作用。说好的GCPD？狗屎。你知道黑面具还在街头卖着他那些毒品吧，像是玩具商在商店里面卖着你这种小积木一样。”


    蝙蝠侠对他的挑衅不发一言，只是站起了身，严肃地看着他：“你说有人死了。”


    “一个你从来不会在乎的底层瘾君子。”


    积木眉间的线条皱起来，“事实上，我在乎。”他坦诚地说，“罗曼的势力没办法在一夜之间清除，我无法控制哥谭每一个阴暗角落里滋生的念头。而GCPD那边，我和戈登已经倾尽全力——一个由纯粹好警察组成的特别小组正在逐渐成型，专门处理我不方便出面的这些日子里哥谭发生的各种事件。”


    最开始，因为被质疑与反驳，乐高蝙蝠侠微垂的头颅几乎显示出极其细微的一丝低落。不过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平缓，白色的镜片沉静地盯着红头罩，重新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坚定了起来。


    “毒品收缴已经处理妥当，我亲自盯到最后一箱封存。发生在我视线之外的悲剧……那是我必须前去探查、必须去弄清的课题，而不是此刻压在我肩上用来苛责自己的重担。诚然，哥谭的阴影不会轻易散去，但是我立下过誓言，我的战斗同样不会——”


    “够了！”红头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个玻璃展示柜的前方，忽然，他反握着匕首在玻璃上猛敲了一下，响亮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乐高蝙蝠侠的话。


    杰森不为所动地盯着蝙蝠侠：“冠冕堂皇的蠢话！待在你的祖祖辈辈为你打造的金屋子里头，还在期待着这座城市可以通过那些愚蠢小手段变得更好。你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布鲁斯皱着眉：“离开那边，头罩。我不明白了，你们刺客联盟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对我城市这般指手画脚。”


    “这和联盟的事务无关。”杰森恶狠狠地道，“我在这座城市待了才一周多点，我就看见了母亲的死亡，孩童的挣扎，恶魔在暗处张牙舞爪，你以为你为这座城市做了什么？！她需要的是一场彻底而见血的手术，而不是你这种过家家般的帮助，去放任那些疯子反复杀害——”


    “你又了解什么！”蝙蝠侠忽然呵斥出声，用一种他们此前全然没有在这个积木版本的布鲁斯身上听见过的声音厉声道。


    此时迪克和达米安刚好走到了蝙蝠洞下面的楼梯口，闻言，两人踏出通道的脚步齐齐一顿。


    但是红头罩只是喘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神在蝙蝠洞的阴影之中像是饿狼一般闪烁着令人胆寒的荧光，“我的弟弟在这座城市之中，”尽管身处愤怒之中，他依旧给自己对哥谭事务的上心找到了一个理由——虽然这里面很大一部分绝对是他内心真切关心的——“他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晚就是在这样一座城市之中给你做小跟班的——”


    通道中，达米安听见自己哥哥的声音提到了自己，很小声地“喵”了一句，来抗议自己绝对有资格在哥谭夜巡。


    而再高几个台阶的地方，是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而走下来的提姆。他对红头罩最后的说法投去了神情复杂的一瞥。


    不过杰森此刻完全是无暇再去关注这些，他对蝙蝠侠的指控正缓缓地推向高潮，“——就这样每天晚上待在一个根本没有办法确保他的安全的男人身边。”他盯着蝙蝠侠，“为了拖住这座城市的坠落，你让你的罗宾们付出了多少。难道要我的达米也变成你的一座纪念品之后，你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盲目吗！？”


    ——‘布鲁斯，是我的死亡完全没有在你的内心留下一点痕迹，以至于不能让你做出一丁点的改变吗？’


    通道中，在听到“罗宾们”的时候，迪克猛地一僵，他下意识伸手按在达米安的肩膀上——几乎有些太过于用力了，以至于小猫飞快地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站在阴影之中看着远处两人的战争。


    对，战争。迪克忽然意识到，头罩这一次来到蝙蝠洞中的吵架，绝对是认真的。这次不是什么联盟刺客惯常的奚落或者嘲讽，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场彻底的战争。


    但是为什么……是什么让罗宾的哥哥忽然这么激动，达米安这些天不是一直好好待在蝙蝠洞中吗……


    杰森幽绿的目光投向展示柜前面的小牌子，他盯着那边一串“a good soldier”看了几秒：“无论如何，等魔法的事情解除之后，我会把达米安带回联盟的。”


    他从展示柜面前转过身，看向面无表情但是双手攥紧的小积木，“这一次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就试着阻止我吧。”


    “够了！”蝙蝠侠终于出声，“你知道什么，你怎么敢这么去说我的孩子们！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怀着怎么样的情感跟在我身边的，你不知道他们都做出了什么牺牲。你……如果再让我从你口里听到一句类似的话，我会把你从我的城市中驱赶出去的！”


    ——‘哦，布鲁斯，我再清楚不过了。正是因为我如此清楚，才会不明白你是如何如此轻易地就把这一切安然地放在陈列柜里，就好像那是布鲁西宝贝都没看第二眼就随手买下的商品似的。’


    蝙蝠侠举起一个积木蝙蝠镖遥遥地对着红头罩：“同样的，你不懂罗宾意味着什么。你也不懂我的儿子。达米安会留在哥谭，过他应该享受的正常生活，而不是被联盟培养成什么糟糕的杀人机器。我会为了我的儿子抗争到最后一刻。”


    杰森向他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是吗，所以你要怎么做呢？”红头罩经过面罩改变的声音之中忽然又出现了一点令人冒起鸡皮疙瘩的愉快。他们上一次听到这点情绪，还是男人向他们介绍自己的代号时。


    “你要把我抓到GCPD或者任何类似的地方，然后看多久之后我就会被释放出来吗？”他笑了起来。“还是说，你要杀了我吗，布鲁斯？”


    红头罩站在玻璃柜之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个阴影，恰好笼罩住柜子之中曾经属于二代罗宾的那套鲜艳的制服。“来吧，让我成为你杀死的第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是时候稍微加入一点理念冲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