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嘀——嘀——


    杰森睁开眼睛, 看见了金属色的天花板，以及各种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医疗器械。


    花了足足三秒钟，昏迷前的那些回忆才断断续续进入杰森的大脑。不过就在他回忆起蝙蝠车的下一个瞬间,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处在的地方——蝙蝠洞中的某个医疗室。


    身下的医疗床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了起来, 杰森支撑着起身，发现自己的胸口与背后都缠绕着新的绷带，而空气中环绕着某种熟悉的药膏味道。


    ——几乎会让他想到一份病患限定的松茸鸡汤，和一个有着爆米花香气的电影之夜。


    杰森摸了一把脸, 准备把那点没用的回忆从脑海中驱赶而出，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多米诺面具与红色口罩都不在它们应该待着的地方。


    Damn it。


    虽然杰森并不指望能在蝙蝠们面前一直佩戴着自己的伪装，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布鲁斯坦诚地“面对面”。


    ——尤其是这竟然发生在了他昏迷中的时刻, 要知道对于这堪比《哈姆雷特》中的大决斗、《简爱》中婚礼上的揭露、《呼啸山庄》中凯瑟琳的死亡的剧情，杰森对此原本也有着至少八套剧本，这下子全用不上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杰森现在和他死掉的时候模样相距甚远，不提随着时间过去, 他现在的胳膊有曾经十五岁小男孩的大腿那么粗, 就连他的眉眼好像也被池子洗刷过，完全地长开了。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对照着镜子都会恍惚一下。


    没再做无用的纠结，杰森飞快扯下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和一堆不知道什么作用的检测器, 翻身坐在床沿上。


    可正当他要离开这个地方时, 门口却忽然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下一刻, 房门打开，那个依旧灰扑扑的格雷森走了进来。


    “哇哦, easy, 这些友善的小设备不会杀了你的。”看到他的动作，迪克对着他举起手掌虚虚压了下，然后走进医疗室内, 用脚后跟轻轻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杰森下意识地向他投去疑问的视线，却在转过头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应该对夜翼此时的行为有着更明确的立场。


    他瞬间压下眉头，一言不发地瞪着迪克，来身体力行地表示之前他们在废墟底下的那段经历不会对两人的关系带来任何影响。


    迪克显然没注意到他的这点转变，“这就是你说的‘无关紧要的小骨头’吗？”他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引号，挑眉看着红头罩，“要知道你直接昏迷了整整一天。”


    杰森微微抬起眼皮，一点点诧异并不妨碍他继续对着迪克发难：“真遗憾我不是什么不死的刺客。以及我可没要求什么黑漆漆医疗服务，所以，现在别挡路，让我离开。”


    “这可真令人难过，但是我们总不可能看着你死在那边吧。”迪克叹了口气，显示出几分友善，“请放心，我们也没有囚禁你的意思，你随时可以从这边出去。这边外头就是蝙蝠洞，小D也正在外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信你们我还不如跟蝙蝠姓。我当然知道这边是哪……杰森在内心一句句反驳着，努力让自己瞪视的目光显得越来越不善。


    哼了一声，杰森从医疗床边起身。“好吧感谢你们的善心，但是我并不准备继续留下来过夜了，我们都没一起看过三次电影，这多冒昧。”


    他抬手朝着迪克挥了挥，示意对方赶紧让开。言辞中的戏谑完全没有进入眼底。


    迪克却反而后退一步直接靠在了门上，利爪青灰色的面容在没有刻意摆出表情时，向来有着极为冰冷的底色。


    “你已经在这边待了24小时了，多几分钟不会让世界毁灭的。”


    杰森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在这个封闭的小房间内与一个僵尸夜翼打斗的可能性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他先发制人的话……


    不过就在下一秒，迪克错开了视线，他挠了挠头，放缓了一点声音，导致先前那点友善又从他青黑的血管下浮了上来：


    “我们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的……毕竟你是达米安的哥哥。”


    杰森猛地眯起眼，僵硬地打量着迪克的脸色。


    这时，他才彻底回忆起了昏迷之前最后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最近只会喵喵叫的达米安破天荒使用了阿拉伯语，还称呼杰森为他的兄弟。


    而蝙蝠们显然没有错过这个重要的线索。


    杰森现在开始有些担忧起自己的秘密身份来了。


    先前那点与僵尸夜翼搏斗的思绪膨胀开，掉落出一些杀人灭口或者炸掉蝙蝠电脑的可能性。


    哦，他会的，他绝对会为了守住自己的身份而炸掉整个蝙蝠洞的。


    不等他说话，一点犹豫先罕见地出现在了夜翼的脸上：“对了，不知道你是否介意，呃，我们使用你的DNA，稍微做一些——”


    他当然介意了。


    杰森对着迪克微笑了一下，在后者有些茫然的时候，突然从他的制服裤腿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只有半个手掌大的迷你手枪。在一瞬间像是暴起的猛兽那样扑到了迪克跟前，把枪管抵在他的下颚上打断了他后半段句子。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子弹对利爪构不成威胁，但这并不影响他选择用枪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干脆现在杀死我，否则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是什么探究，就是一些，呃，那个亲子鉴定。毕竟塔利亚——”


    “闭嘴。你看我哪里长得很像那位阔佬吗？！”杰森打开保险，更加“开放性”地表达自己，“别看到什么‘孩子’就感觉一定要和你亲爱的老爸扯上点什么关系，这么急着给你找兄弟是因为小小鸟都死得太快了吗？”


    “嘿，客气一些好吗？我们只是想验证一下，毕竟她确实给过我们一些‘惊喜’。”迪克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情，利爪瞪视着红头罩，却暂时没有更多动作。


    因为达米安的教育问题，迪克和塔利亚之间的关系向来极其紧张。


    在大蓝鸟的眼中，刺客联盟的培养方案与法庭都有得一拼，只不过结业的时候，一个死去的是肉|体，另一个是人的良知。


    杰森怀疑，或许是因为迪克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拉撒路之池的影子，外加达米安“珠玉在前”的成长经历，让曾经照顾了蝙蝠宝宝足有一年的大蓝鸟此时下意识地想把翅膀也盖在红头罩的脑袋上。


    从先前的扑救，到此时忽然出现在医疗室之中。杰森不知道迪克在内心给红头罩编写了一个怎么样的过去，但想来任何欢乐的家庭都不会涉及到那个邪恶的绿色池子。


    可惜杰森并不准备领情，至少不是在蝙蝠们准备探究他的身份的现在。


    “没想到你们还会问一句。”他忽然冷笑了一下，用枪口挑起夜翼的下巴，“我还以为按照这里的传统，我的DNA已经出现在了你们的资料库里呢。”


    “什么，当然不会了。如果你不信任我们，那你或许可以信任一下一直盯着检测仪器的小D。”


    因为被迫仰起的头颅，迪克金色的眼睛刚好直直地盯着那个比他略高一些的男人。出于先前医疗需求的原因，红头罩的脸上失去了素来的遮挡，哪怕不是第一眼看到，迪克都会惊讶于这张面孔远比他们最初设想的要年轻上不少。或许先前是他健壮的身材与危险的风格影响了他们的判断。


    红头罩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眼尾略微下垂，当拉撒路之池的辉光从他瞳孔边缘褪去的时候，也依旧呈现出一点幽微的绿色。他面部线条锐利，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软肉，偏薄的嘴唇不是愤怒地抿起就是带上讥诮的笑意。


    迪克总感觉这张脸上有一些值得他在意的地方。可是当他盯着这整张脸看的时候，那天晚上在黑暗中让他惊心动魄了一瞬的东西好像又直接消失了。


    他先前说的关于DNA的部分并没有欺骗头罩。


    昨夜，面对自己两位孩子投来的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目光，乐高蝙蝠侠惊得一瞬间蹦到了空中。


    塔利亚，那个优雅而致命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记忆中。他还记得上一次她来到哥谭时，带着身旁那个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少年，说着自己十年之前的布局。


    看着不远处抱着达米安晕倒在了蝙蝠车边上的头罩，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哥谭式过度思考性暴力继承人与焦虑问题管理困难综合征（简称为G.O.T.H.A.M.Syndrome）在一瞬间又有复发的趋势了。


    可是根据头罩的年龄，蝙蝠侠来回推算了好几次，自己那时候真的和塔利亚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


    小积木焦虑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荒诞地在将近二十年之后，开始担心起年轻版布鲁斯的贞洁问题。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肯定无法对红头罩的伤势视而不见。中东刺客是否有一个能够进入美国医疗系统的身份还是个未知数，他们只好先把红头罩带回了蝙蝠洞。


    蝙蝠侠愿意用红罗宾一整周的咖啡额度来发誓，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要弄清楚红头罩的另外一半DNA究竟来自哪个男人。


    而提摩西则同样表示愿意用布鲁斯·韦恩一个月的滑雪假期来发誓，他虽然帮着阿福在手术中打下手，但是对红头罩的身份同样没有丝毫兴趣。


    可惜不管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当积木小人用U型手夹着一缕黑发出现在能够实现精细生物物质提取的那张工作台上时，还没开始思索如何用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的身躯来完成样本的前期处理工作，就看见了他目前毛绒绒的小儿子，正像一只真正的猫咪那样，趴在工作台上。


    正好奇地睁着绿色的眼睛，蓬松的爪子轻轻戳着面前一排在边缘摇摇欲坠的试管。


    全身的身高还没有一根小试管长的乐高蝙蝠侠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在达米安若有若无的视线中缓缓后退了两步，把手上的样本往身后唰地一藏，只余下两根细长的发梢，从他脑袋顶上支棱出来。


    布鲁斯很高兴在这个瞬间他完全读懂了自己儿子的想法：不管他想用那点头发做些什么，承载它们的试管最终只有变成一地碎片的下场。


    ——什么，你真的要因为猫咪把水杯从桌子上不小心推了下去而苛责他吗？


    至于提姆，当他小心翼翼地揣着一管做过了离心处理的血液出现在蝙蝠洞的精密仪器之前时，还没来得及去蝙蝠洞的仓库之中寻找布鲁斯在变成积木前留下的血液样本，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分析仪上方蜷缩着一个姜黄色的身影。


    看到他的到来，达米安在仪器上面的平台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唰地一声亮出了十根尖利的爪子，缓缓地在洞穴边上的石壁上面磨了一下。


    手背上面三天前留下的抓痕还没有消失的红罗宾敬畏地扯了一下手上的一次性塑胶手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琢磨好了等会若是达米安直接扑了过来，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来保证手中样本的完好性。


    至少提姆很庆幸，这一回达米安竟然没有抱着想要杀死他的目的直接扑过来。


    ——至于一些小抓痕，猫咪肯定不是存心要杀死你的对吧。


    夜翼用一种“每天铲屎喂饭的小猫忽然胳膊肘往外拐”的悲痛神情注视着这两幕。但是他想到了达米安至今唯一说出的那个单词，忽然又有一些不确定自己的立场是否还能像头罩到来的第一个晚上那么坚定。


    作为这个庄园中或许对“家庭”这个词理解最深的那个人——哪怕现在变成了利爪，但是就连小猫头鹰也是有过一段快乐的马戏团时光的——迪克想了想，拦下了准备更加斗智斗勇起来的两位侦探。


    “或许我们可以等头罩醒了以后直接问问。”迪克眨眨眼，“毕竟一个人的出生能算是多大的秘密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头罩一直不告诉我们他和塔利亚的关系。”利爪看着此时站在提姆肩头的蝙蝠侠，扯出一个玩笑，“难道他担心你吃那个神秘男人的醋？”


    “噗——”布鲁斯做了一个极其不赞同的可爱声音。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红头罩刚刚醒来的时候，与他已经有过了一段“同生共死”的经历的夜翼被派来了与他先交流一番。


    但显然这番交流的成果不能算得上令人满意。


    迪克装作没有听见头罩再一次地对历任罗宾与蝙蝠侠的羞辱，他抬了抬手缓缓压下红头罩的枪口。“我过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关于这个的事情，如果你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这些，你也有着离开的自由。”


    “我要我所有的东西，还有医疗记录。”红头罩眯着眼，直接横着手臂卡住了夜翼的脖子，大有一种迪克再不让他离开他就要在这边和他直接干起来的意味。


    迪克忽然有一种自己在面对着比狞猫更加顽固的大型猫科动物的错觉。他再次伸手，用上了一点超越人类的力量把红头罩的手臂也缓缓移开——天，这个男人的力气简直和布鲁斯差不多大——“当然。”


    不想让自己继续显得这么gay，迪克背在身后的左手终于朝着边上的门把手按去，打开一个小巧复杂的反锁装置后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他像一条游鱼那样从红头罩的桎梏中滑了出来。


    迪克对着门口伸出手：“请自便吧。”


    红头罩哼了一声，显然依旧不准备领情，但是迪克能从他的眼神深处看出，他对于义警如此轻易地让开道路正感到些许的诧异。


    真有趣，利爪总感觉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让人有些怀念的逞强与嘴硬。


    杰森走出熟悉的医疗室，转了一下手上的迷你手枪，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自己想要拿回自己完好的、没有被拆解分析过、也没有被装备上各种追踪器的设备需要和蝙蝠们再进行多少争端。


    毕竟他现在是他们的敌人，布鲁斯的处事原则一向令他印象深刻。


    但就在他熟练地在通道中拐过一个弯，走向蝙蝠洞中的大片空间时，杰森的步伐在一瞬间迟疑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他看见了乐高蝙蝠侠正坐在一叠令他眼熟的红色上面。


    他的制服堆叠齐整，边上横平竖直地放着他的匕首与手枪，一看就是阿尔弗雷德的手笔。而小乐高现在靠着的，正是他不知何时已经焕然一新的多米诺面具。


    蝙蝠侠正在面前的积木电脑上忙碌地敲击着什么，在听见脚步声之后，他从电脑上抬起头。那两个白色的镜片对着杰森眨了眨：“你醒了，感觉都还好吗。”


    酝酿了半天的质问卡在了杰森的喉咙中。让他不上不下差点爆发出一阵丢脸的咳嗽。


    他还能问什么呢？杰森会因为布鲁斯没有做的很多事而怨恨他，但这里面真的不包括“没有囚禁红头罩”、“没有监视戒备刺客联盟”、“没有把红头罩制服锁进蝙蝠陈列柜中”。


    “我说了吧。”忽然，一道熟悉而轻快的声音，带着令他感到极其不适的洋洋得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杰森转过头，看见了抱着胸靠在通道一侧的利爪。


    迪克对他笑了笑：“还要检查一下我们有没有动手脚吗？”


    杰森直接忽视了他。


    他看向小小的蝙蝠侠。小积木正从他的制服上站起身，方块腿在红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尖锐凹陷，让红头罩的最后一点怒火也被按了下去。


    那点火焰一样燃烧的尖酸，缓缓地沉到他的胸口，正好落在先前小乐高扒住过的那块地方，于是只留下了一点不知道是何时落下的暖呼呼的余韵。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想直接走过去，收拾好他的装备，然后平静地在这个蝙蝠洞之中坐下来，和布鲁斯商量一下这个该死的魔法和更加该死的爆炸，听听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对此会有什么看法。


    既然他都已经摘下了面罩，那或许他还可以来上一杯阿福的热茶，或者再贪心一些，一块小甜饼——


    不，停下，杰森·奥古你在想什么东西。


    够了，没有蝙蝠，没有披风，也没有什么甜饼。


    现在的所有只是魔法带来的塑料幻梦，在所有尖锐的黑暗上面铺设的玻璃糖纸。


    看看还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放声大笑的小丑吧。或者如果那个疯子距离太远，看眼正在蝙蝠电脑前面的提摩西·德雷克吧。


    他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好像你的死亡只是他那场圣战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逗号，一个甚至无法影响剧情走向的标点。


    猛然之间，红头罩像是忽然被触发了某种蝙蝠防沉迷机制那样，在蝙蝠侠面前骤然肌肉紧绷，拇指摩挲起枪管。


    在这种忽然出现的警醒之中，一个邪恶的念头跟着蹦进了杰森的脑海……哦，所以说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夜翼与蝙蝠侠都摆出了这种态度……


    红头罩忽然从边上拖过来一把椅子，在刺耳的擦啦声中，他直接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抵着椅背。


    感受着一阵熟悉的刻薄与愤怒在心底咕嘟冒起泡，杰森咧嘴笑了一下。他用一种玩味的目光平视着面前的小乐高：


    “怎么，现在提供这些蝙蝠五星级服务，是因为你以为我是你的儿子吗？”


    蝙蝠侠正要迈到桌面上的积木腿僵在了半空中，他用U型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杰森，最后再指回自己，看上去相当尴尬：


    “什么，不，没有，绝对不会，当然不可能。”


    他“嗒”地一下跳到桌面上，开始来回走动：“罗宾说你是他的哥哥，嗯，这很好，我都不知道达米安在联盟的时候原来还有其他亲人。他看上去很关心你，所以我想我应该尊重一下我小儿子的意见，以及……”


    杰森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他很高兴看到布鲁斯也会说这么多话。


    他打断了蝙蝠侠越来越多的解释：“这样吧，省的你们还想绞尽脑汁做什么无用而惹人厌烦的蝙蝠小调查，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给塔利亚打个电话问问呢？”


    乐高小人又像是一瞬间被电了一下，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但是杰森没有再给他犹豫或者反悔的机会，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蝙蝠侠面目严肃地盯着那部摆在他们中间的手机，两只手再一次地握成了O型，看上去面对的不是手机而是什么还剩五秒钟就要起爆了的炸弹。


    可惜塔利亚甚至没有给他五秒钟的时间。


    单调的电话铃声刚刚响起，接通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义警的面前。


    “哈喽，母亲，我现在在蝙蝠洞里呢。”不等塔利亚说话，杰森抢先一步开口。


    他很少直接称呼塔利亚为母亲，大多数时候都是直呼其名，他确信恶魔之女能够从这其中明白现在的状况。


    “我想这里有些人产生了一些没有理智的猜测，需要你来让他们认识一下残酷的真相。”


    “哦~habibi。”塔利亚的声音轻松而优雅，像是夕阳下飘动的薄纱，伴随着金饰碰撞般的哼笑从地球另一头传来，“我假设布鲁斯正在你的面前？”


    “正是如此，母亲。”


    “Beloved，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头罩和我的关系是吗？”


    蝙蝠侠严肃地抿着嘴，霎时间听起来又不像是个3+的小积木了：“塔利亚，好久不见。”


    “我们了解到……达米安还有一个，在我们认知范围之外的哥哥。”


    “哦是的，或许你已经见识到了我的儿子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了，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my love。”


    “儿子们……”布鲁斯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头罩是你亲生的儿子？”


    “我赐予了他生命（give birth to）。”


    布鲁斯打量了一下红头罩，再一次注意起这个青年的年纪。塔利亚的说辞只会让人下意识想到她承认了他们的亲缘关系。


    “那头罩和达米安……我是说，他是否像达米安……就是你知道的，你和我，塔利亚，我们——”


    天，这可太尴尬了。询问“前女友”我们是否还有另外一段我不知情的“亲密关系”。


    别说现在应该放在玩具区的乐高蝙蝠侠了，就连在后面偷听的迪克和提姆都一瞬间用手拍住了自己的额头。


    但是下一秒，一阵更让人感到尴尬的笑声忽然从电话中传来。


    “哦天，我亲爱的布鲁斯，我是很爱你没错。”塔利亚轻笑道，“但是你可并不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那个男人。”


    啊哦，这下子小积木整个看上去都快烧起来了。


    迪克更是无声无息地走到提姆身边，面无表情地伸手捂住了红罗宾的耳朵。


    “咳咳咳，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乐高蝙蝠侠猛地挥了一下手，“我是说，我是蝙蝠侠，如果你真的想用我的基因，最聪明最强壮能够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卧推还精通各种诸如摇滚的艺术的基因做点什么，呼，我当然也是可以谅解的。”


    “……”电话对面的声音停滞了一下，“Beloved……我大致了解了你现在的情况，我们或许还是先把这些事情放一下？我还是想让你在我的印象里保留一个更加黑暗的形象。”


    “总之，我的儿子现在也陷入了你们哥谭的某种阴谋中。布鲁斯，我才刚从我的父亲手中接过这个庞大而神秘的系统，虽然这里还有许多他留下的沉疴需要处理，但是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停下，塔利亚，我曾经所说过的，联盟的手不许伸入哥谭的地界，这句话并不会随着你们的权力更替而发生任何改变。”


    “好吧，至少我的另外一个儿子会留在那边，防止某些意外的发生。替我照顾好他，beloved。我们之后再见。”


    塔利亚声音一转，“Habibi，照顾好自己和你的弟弟，如果蝙蝠做了什么超过界限的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在内心残余的感动之中——杰森清楚，塔利亚的人生里可没有过另外一个男人能够达到布鲁斯的出色程度——他挂断电话。


    希望这可以让蝙蝠们稍微收敛一点他们的好奇心。


    至少看着此刻小乐高一脸怀疑自己魅力的表情，抱着脑袋躺在桌面上缓慢地把自己来回翻面的样子，这通电话应该是有些效果的。


    和猫咪达米安说了点悄悄话，杰森带着几乎为零的歉意准备离开蝙蝠洞。


    直到他忽然被利爪拦了下来。


    “其实，不管你的父亲究竟是谁，至少你是小D的兄弟，这足够使你也成为我的兄弟。”迪克耸耸肩，“明明你可以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刻薄的不是吗？我们以前在马戏团中就会说，能够相互依靠的情感就能称之为亲情。我想我们之前的经历至少能算一个不错的开始？”


    迪克感觉自己这番话说的很诚恳，红头罩是一个浑身是谜，隐约还带着点与池水相关的可怜经历的厉害家伙，不管从哪个方向考虑，迪克都还是希望能与达米安的另外一个哥哥搞好关系的——他在这个家庭中已经做了太久的长子，如果能有一个人来和他交流一下类似的经历，他会感到很愉快的。


    可是，他只是看见红头罩嗤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那样。几乎让利爪不再跳动的心脏都要感到疼痛。


    他走过来经过迪克身边，凑到他的身前：“永远。我们，永远没可能变成兄弟。”


    说完，他留下夜翼站在原地，直接沿着通道朝着蝙蝠洞外走去。


    只不过，红头罩并没有发现，在蝙蝠洞的深处，电脑之前，有一双机敏的蓝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几个小时之后的大早上，提姆趴在自己的床上给康纳发消息。


    超级小子这段时间正待在堪萨斯州的肯特农场中，起得和清晨第一缕照在玉米地上的阳光一样早。


    提姆：我想不通


    提姆：我完全想不通


    提姆：究竟为什么达米安要对他哥的身份这么保密


    提姆：天呐我只不过是想要对上个月稻草人的新毒气进行一个检测归档，都被那个猫崽子给盯了半天


    提姆：所以我现在才刚做完我的工作


    康纳：提姆，告诉我你不是上上一次和我说过晚安之后就没睡过了好吗


    提姆：这不重要，不要打断我


    提姆：你知道吗，塔利亚也表现得很奇怪


    提姆：要我说，她和布鲁斯说了这么多，但又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她也在替他隐藏身份


    康纳：哇哦，是你上次和我说过的那个刺客吗，他其实是塔利亚的儿子？？！


    提姆：红头罩究竟什么来历


    提姆：这个代号就很奇怪，我感觉他在故意气布鲁斯


    提姆：好吧他确实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提姆：要我说他和达米安对我也一直有种敌意，我在很努力地活下去了


    康纳：冷静，Timbo，冷静


    康纳：你肯定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不是吗


    提姆：当然。


    提姆：但是我还是想不通


    提姆：我的蝙蝠预感一直在尖叫


    提姆：这让我睡不着


    康纳：让你睡不着的是你一小时之前喝的三罐咖啡


    提姆：不可能


    提姆：那已经是我两个小时以前喝的了


    康纳：你知道这没有什么差别对吧


    提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提姆：我指的是咖啡因的代谢半衰期


    提姆：以及红头罩的身份秘密


    提姆：说不定他是什么神秘基因工程的产物呢


    康纳：……


    康纳：等等，提姆。你正在让我产生了一些糟糕的回忆


    康纳：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呃，他的父亲也是，比如，你懂的。所以他们必须掩藏那个身份


    提姆：哈，你猜怎么着，我已经怀疑过这一点了


    提姆：虽然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布鲁斯，但是我和他行动过一次，他的攻击习惯里有一种眼熟的方式


    康纳：好吧我本来不是想把身份局限在你的导师身上的


    康纳：但那是刺客联盟，所以你的猜测也有道理


    提姆：你说战斗风格这种东西也能够像财富和超能力那样通过□□传播吗


    康纳：停停停，你就不能换一个……更加温和的词汇吗


    提姆：怎么了？这很科学，并且能够涵盖大部分的情况


    康纳：呃，至少超能力不能通过其中某种方式传播？


    提姆：我分析过莱恩女士拥有过超能力的次数，我得说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康纳：但是作为半个氪星人，呃，这会让我产生不必要的焦虑


    提姆：好吧，我不知道你还有固定的性伴侣


    康纳：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不重要，嗯


    提姆：总之我会再找一个机会验证我的猜测的


    提姆：如果猫崽子继续这样拦着我，我记得少年泰坦的基地里面也有一套勉强能用的仪器


    提姆：天呐，罗宾现在没法夜巡和上学，我感觉他现在有7x24小时能用来研究怎么为难我


    康纳：你知道有需要的话，我随时能够来接你


    提姆：o3o


    提姆：我不会客气的 <3


    提姆：我的蝙蝠警报现在安静多了，我猜这能够让我睡一会了


    康纳：？


    康纳：你每次这么说完只会不回我消息，然后再熬五个小时


    康纳：提姆？


    康纳：提姆！！！


    提姆把手机按成静音扔到枕头边，抱着床上的巨大蝙蝠玩偶翻滚了半圈。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早些时候迪克找到他的一段对话。


    当时蝙蝠洞中只有他和利爪两个人。迪克走到了蝙蝠电脑前，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忽的往他面前放上了什么。


    提姆停住敲击着键盘的手指，看清了那是一根已经有些被捏皱了的香烟。


    “这是，你从红头罩那边偷来的？”红罗宾回忆起什么。


    “完全合法正当的获取途径。”利爪耸耸肩。


    “女士香烟。”提姆的声音里有种猎人看见动物足迹的兴奋感，“或许，你知道塔利亚会抽这款烟吗。”


    “我没见过恶魔之女抽烟。”迪克摇摇头，“事实上，头罩好像也不抽，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带着面罩的原因。”


    利爪露出一个沉思的表情：“不过除了这点毫无头绪的小东西，我还有一个另外的猜测。我怀疑，头罩可能和雷霄古一样，使用过拉撒路之池……”


    夜翼的声音随着回忆渐渐淡去，提姆把蝙蝠玩偶举到眼前，盯着它的两个豆豆眼。


    “究竟什么人才会同时恨上乐高蝙蝠侠和夜翼呢……”


    红头罩绝对是一个谜。


    可是提姆是世界上最好的侦探之一。


    不管这之后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会从那些浮在表面的恨意之下把它们挖掘出来的。


    “毕竟能在乐高蝙蝠侠之前转身就走的刺客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比小积木的可爱程度还巨大的阴谋。”


    提姆把脸埋在玩偶之中哼了两声。然后在漏进房间中的阳光中，忽然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了起来。


    “就像迪克说过的……反正死了之后我自有充足的时间来睡觉的……”他又嘟囔了两句，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首先，让我看看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往文件夹里面填的……”


    “以及，我定制的乐高moc材料到底什么时候能发货……”——


    作者有话说：入v啦，把小浣熊小乐高小猫米猫头鹰原皮鸭鸭等等等等都拉到作话框，给大家摸摸脑袋摸摸披风摸摸尾巴摸摸屁股摸摸脸颊[猫头]


    祝阅读愉快，今天评论区掉落红包哦[亲亲][亲亲][亲亲]


    第23章


    自从上一次离开蝙蝠洞后, 杰森一直都没有再和义警们联系过。


    他在自己的安全屋中养了几天的伤，自己艰难地换了绷带，往背上涂上新的膏药, 然后在深夜倾听骨头愈合的声响。


    中间, 他把那批跟着他来到哥谭的刺客们又叫过来了几次。


    这些忍者现在正坚定地贯彻红头罩上一次布置给他们的那些任务：1、寻找和蝙蝠们魔法事故相关的线索，包括那个司机的死亡与犯罪巷公寓的爆炸；2、在哥谭的街头建立起一些能够为联盟所用的势力。


    关于第一点，依旧没有人得到任何线索，那场爆炸好像完全摧毁了任何能够调查的方向。


    而GCPD停尸房中的尸体则正在蝙蝠侠与红罗宾的清单上, 至少直到目前为止，他们除了尸检报告什么都没有告诉杰森。


    而与侦探事业相反，他的手下们似乎在“黑|帮事业”上干得倒是有些风生水起的。


    尤其是上次那个早在第一天就向杰森汇报说搞到了地盘和人手的刺客, 这次更是表示自己的新事业正蒸蒸日上，已经实现了正向营收。顺便一提，他现在已经给自己搞出了一个新的市民身份，叫做艾萨辛·史密斯, 好像要防止别人不知道他本职职业是什么一样。


    刺客艾萨辛还问杰森是否需要什么时候来亲自视察一下他现在招募来的员工的工作态度。


    可是杰森被蝙蝠与魔法那一档子事正弄得有些烦躁, 他原本布置这个任务也就是防止手下过于无聊的一步闲棋，能做出什么成果最好，没有也没事。于是他直接拒绝了手下, 只是进一步鼓励了他令人惊喜的进度。


    除了这个在杰森第一天到哥谭就差点给他带来“夺目”的惊喜的手下, 还有另外两个刺客, 说正在打入了某个哥谭本地原本就有的帮派，等他们什么时候混成小头目了, 联盟就能至少在哥谭多掌控数个街区。


    杰森听完这个遥远的目标, 只是甩了甩手，命其中一个人去给他买三个西红柿两个洋葱一根胡萝卜，他还要准备炖晚饭的汤。


    杰森的生活就这样在番茄浓汤的香气中又翻过了一天。


    眼见着一时半会蝙蝠们的魔法事故不见解决的头绪, 他在哥谭停留的日子越拖越久，杰森开始琢磨起改善一下安全屋的环境——当然，这个想法也与他在前一晚炖汤的时候，发现这个安全屋中甚至没有一套好用的餐具也有关系。


    于是杰森在之后自己出门往公寓里面搬进了一整套超市中摆在玻璃柜中的陶瓷碗碟，还有好几件正红色的珐琅锅，用来炖点什么再合适不过。


    当他左手抱着盆栽，右手拎着各种日用品走回公寓的时候，忽然有一种途径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片场的错觉。


    而这让他更加莫名想念达米安起来——虽然他是绝对不会和达米说这个念头背后的理由的。


    至于这番大采购背后钱的问题，反正在他前来哥谭的时候，塔利亚给了他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这或许是杰森现在唯一不需要烦恼的事情了。


    他怀疑，如果哪天乐高蝙蝠侠突发奇想准备卖掉韦恩公司，这张黑卡说不定都能支撑他在竞价的环节参与个几轮。


    五天过去，杰森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这天，他正在商场中的冷柜区，在几款乳酪与芝士之间做着选择。


    突然，他右肩被人从身后搭了搭，传来了两下急促地触碰。


    杰森慢悠悠地把芝士扔进手中提着的篮子中，然后才像是早有预料般向自己的左边转过身。


    斯蒂芬妮有些错愕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


    见自己的小玩笑没有成功，金发姑娘微微睁大眼睛，但是很快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杰森：“我说我之后怎么再也没有在犯罪巷见过你，原来你是住在这边附近吗？”


    哈，这其中肯定有他自己特意避开了女孩或者犯罪巷或者两者皆有的缘故。


    好在不等杰森说话，斯蒂芬妮已经接了下去：“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皮特的状况来着。皮特·皮奎斯，那个晚上你找到的幸运又不幸的男孩，希望你对他还有一点印象。”


    “当然，听说那边……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这很难让这段后怕的记忆从我的脑海中彻底离去。”杰森矜持地回答，“那个男孩怎么样？”


    虽然红头罩已经知道了情况，可是他的市民身份却并不应该能够入侵莱斯利医生诊所的医疗系统。


    “他很幸运，没有任何会带来后遗症的伤势，并且现在那些遭罪的骨头也全在高效地愈合之中。”虽然嘴上说着幸运，但是斯蒂芬妮的脸上却有一种看上去并不乐观的神色。


    这点东西吸引了杰森的注意。是金钱还是伤情，照理来说，韦恩基金会可不会让前者出现问题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发姑娘犹豫了一秒钟：“你想去看看他吗？小皮特昨天刚出院。我本来今天下午刚好和朋友约好了一块去看他的来着，但是她好像忽然有点事，来不了了。”


    “……实际上我的日程表上这个下午好像也——”


    “小皮特昨天晚上联系我，说他的母亲，这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女孩亮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杰森，“我猜测……是某种犯罪巷中的毒品。”


    “我下午……”杰森在她的注视下忽然磕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面的芝士，忽然想到，在他的第一任母亲凯瑟琳还没有整天深陷在毒品带来的幻觉中时，她就曾经会用这个品种的芝士，来给他做很好吃的奶酪蘑菇通心粉的来着。


    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天那个躺在废墟中的男孩。他橘黄色的衣服垂在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显得那么宽大，包裹住的身躯又是多么渺小。


    他今年几岁来着，十岁？十一？


    杰森控制住语气中的情绪：“如果你担心一个人去会遇到什么没法摆平的事情的话，是的，我可以抽出一个下午。”-


    皮特与他的母亲也住在犯罪巷中的一栋六层公寓之中。


    小皮特的父亲在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丢下这个家庭直接离开了。大约是直接拎着所有的现金在半夜坐进卡车中，换了个城市想着重新开始没有妻子与儿子的生活。


    而之后没多久，皮奎斯太太就染上了毒瘾——当你在犯罪巷这个地方过着狗屎生活时难以逃脱的宿命。


    于是小皮特也拥有了一个糟糕到像是悲惨这个词本身一样的童年。


    但是他一直是一个十分乐观的孩子，阳光而充满好奇心。在犯罪巷这个糟糕的地方足够显出几分可贵来。


    他甚至跟着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在最初人手不够的时候干过一阵的义工。虽然也是为了一口面包，但是至少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努力去赢得这些。


    在敲门之前，斯蒂芬妮忽然道：“我们都见了这么多次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喂’先生。”


    杰森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秒：“杰伊（Jay），just Jay。”


    “好吧，杰伊，很高兴认识你。”


    金发女孩耸耸肩，敲响了皮特家的公寓门。


    公寓很破旧，昏暗的光线中只用肉眼就能看见腻在墙壁上的油污。


    空气中还漂浮着令人不舒服的叶子般的味道。


    杰森沉默无声地踏入公寓。


    他把深红色帽衫拉链拉到了最高处，能感觉到小金属片不舒服地卡在他的喉结下方。


    斯蒂芬妮倒是熟练而热情地和来帮他们开门的小皮特打起了招呼。


    男孩歪七扭八地打着石膏，还拄着拐杖，却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了她，在知道了杰森的身份之后还认真地感谢了他那天的帮助。


    杰森点点头，选择把所有说话的机会都留给金发女孩。


    斯蒂芬妮先依照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的嘱托，询问了皮特出院以后的康复情况、是否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还带来了少量镇痛与消炎的药品——因为像莱斯利这样称职的医生，从来不会在犯罪巷中一次性开下过多的这类药物。


    皮特表示一切都好。


    他看上去有些拘谨，但并不防备。


    杰森观察着，意识到斯蒂芬妮，或者说她背后整个韦恩福利基金会，在犯罪巷中所得到的信任比他那天看到的还要多。


    过了一会，斯蒂芬妮还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塞到皮特手中。


    “因为你是在韦恩企业旗下的工地上面出的意外。”她一板一眼地道，“根据工程法和一系列社会法的约定，你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补偿。但是又根据一堆公司法的说辞，以及各种难搞的律师从中作梗，这笔财富我们没有办法一次性地给到你。你必须每个月来基金会这边自己来领取这笔钱。虽然第一次的我已经帮你取出来啦。”


    皮特呆呆地接过袋子：“但是我，我是自己——”


    斯蒂芬妮一把捂住男孩的嘴巴：“嘘，说什么蠢话呢。”


    “哦对，这笔补偿至少可以领取十二个月，至于之后的话，我想，哪怕在最近一堆意外之后，韦恩基金会准备建造的庇护所总应该能够投入使用了。”


    然后，他们终于提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皮特，你的母亲呢，她这现在在哪里？”


    男孩的眼角忧心忡忡地垂下来，他指了指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自从我昨天回来之后，妈妈一直都没有起床过。她，她说着一些很奇怪的话，一直在床上仰着头，好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杰森沉默地看着男孩，从他的眼底瞥见了熟悉的恐惧。


    对于空空荡荡的公寓，对于举止异常的亲人，对于自己越来越沉入黑暗的未来。


    是毒品，还是某种新型的、能够为一个普通瘾君子带来强烈而前所未有的刺激的那种。


    杰森对这一切太熟悉了。


    自从踏入这间公寓之后，他就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凯瑟琳，回想起自己不断挣扎的童年。


    “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她吗？”斯蒂芬妮轻轻问道。


    皮特点点头。


    在斯蒂芬妮与男孩站起身朝着房间走去时，她在身后对着杰森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外面等着就行。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我带了一个基金会中认识的朋友过来。”


    杰森看着那扇房门在男孩手中缓缓旋开一条缝，某种更加浓烈的味道从中传来。


    这让凯瑟琳曾经瘦削的身影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如果说他对塔利亚的印象，是她身上一直环绕着的某种淡淡的异域熏香；而他对希拉·海伍德，那个一把将他推向了死亡的生母的印象，是那与她短暂相处时一直萦绕着的香烟味。


    （然后这点淡淡的薄荷烟味很快就混入了血腥味，变成了某种更加灼热而窒息的烟雾。）


    那么到他人生中第一个被赋予了“母亲”这个身份的女人身上，那份久远得快要褪色了的记忆，就是这种令人厌恶而晕眩的味道不断压在培根土豆、芝士意面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旧衣服味上面。


    杰森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视线从那条门缝之中扯开，扭过头去看向别处。


    忽然，卫生间洗手台上的某一点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森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地走到洗手台前，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从那边提取到了一点古怪的白色粉末。


    他想起了蝙蝠侠先前对黑面具正在运输的货物的揣测，以及自己刚刚对于新型毒品的猜想。红头罩神色一凝，把这点样品收进口袋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坐回沙发上。


    他不知道金发姑娘具体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当他在帮忙把另一批斯蒂芬妮让他一块拎上来的东西（都是些生活用品）放进公寓之后，女孩就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离开了。


    还是上一次的那家披萨店中，同样的靠窗老位置，斯蒂芬妮和杰森面前摆着一份披萨，前者正不断狼吞虎咽着。


    “虽然我本来说要带我朋友来试试这家店的，但是她现在还没有空出时间来，我想我的优惠券只能先便宜你了。”斯蒂芬妮指了指塞满了各种食材的披萨，“试试？这真的很好吃。”


    杰森拿起一片，小心地没让黏连的芝士丝落在桌面上。但他咬掉了最中间的那口之后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斯蒂芬妮看着那个一直都维持着一种非典型硬汉形象的青年，忽然就这样举着半片披萨看向了窗外。


    “你们还会为了这个事情做些什么的吧？”杰伊说。


    斯蒂芬妮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在内心深处给这个青年先前就贴上的“犯罪巷潜在关怀人群”的标签上附上了更多一条佐证。


    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搅局者想了想，她至少之后肯定是要把刚才了解的信息同步一份给蝙蝠侠与红罗宾的，毕竟这涉及到莫名流传开的新型毒品。


    于是斯蒂芬妮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会……我们至少能够给这个小小的家庭长久的一些支持。如果皮奎斯夫人能够稍微控制住一些，或许……”


    “你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吧。如果让她知道那笔钱的存在，她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周就全把它们交给药头的。”杰森静静地看着她，“而这时候你又指望小皮特能够做些什么呢。”


    搅局者战栗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同样有着毒瘾的母亲。


    从她第一次见到杰伊开始，她内心蝙蝠与犯罪巷共同作用的那个部分就一直亮着醒目的红光。于是搅局者就一直带着一种观察的态度和这个神秘的男人接触着。当然这并不是布鲁斯式的防备，更像是女孩内心下意识地探究欲作祟。


    可是在这一刻，杰伊湖蓝色的眼睛从披萨的热气后面望过来，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种自己在这一刻也被看穿了的错觉。


    斯蒂芬妮下意识扯了一个笑容：“总有办法的，至少我认识一些人能够给皮特继续提供一些支持的。”


    不过，没等女孩继续说服自己与杰森，她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哦，等等，我有个消息。”她抓起手机，然后眉梢一挑，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可能要失陪一下，有点急事。”


    看着她抓着包冲出披萨店，杰森看着她的背景，嘟囔了一句：


    “嗯哼，‘生命永远会自己找到出路。’但是谁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不是五十磅的炸药……”


    “嗯？年轻人，说啥呢。”披萨店的店长佩吉，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笑容爽朗的中年白人女性，系着她那条干净却已经泛起毛边的围裙走过。


    杰森又咬了一口披萨，发现这家店舍得放料，确实好吃。于是他朝着佩吉比了个大拇指，含糊着：“我说再上份披萨，还有帮我来杯冰可乐，谢谢。”


    一会，杰森怀着对美食应有的态度啃完披萨。


    中间某一刻，店内一台小电视机上面，本地新闻开始播报一起银行抢劫事件。


    不过所有哥谭人都只是对这种比哥谭出太阳还要常见的事情投去一瞥，在看到蝙蝠女与搅局者已经控制住局势之后就转头重新做起自己的事情。就好像几个街区之外的火拼只是一场节日礼花。


    吃到最后，杰森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拌着还没融化的冰块，在清脆的声响中看向窗外。


    夜幕正在街道上一点点落下来。


    等到吸管晃动之间已经再也听不见叮铃碰撞的声响，杰森往桌面上留下一叠纸币起身离开。


    只不过当他走过吧台的时候，那个尾音上挑的声音又一次地喊住了他：


    “Boy，还在想着之前的什么事情吗？”


    佩吉，这个长得有些像是《破产姐妹》中索菲的女人叫住他，眼神不经意地瞥了一下二楼。


    杰森坚决且完全地忽视了她的暗示。


    并且用自己的眼神告诉她，如果她或者斯蒂芬妮中的任何一个人敢再说起相关的玩笑，他就要把这家店列入黑名单以后最多只来点外卖吃了。


    不过在即将转身离开咖啡店的时候，杰森还是迟疑了一下，他开口：


    “你说，如果某天你发现，有个不知底细的混蛋不知道从哪抢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毛绒玩具，还对它乱涂乱画，你会怎么做？”


    “嗯？这还用说？”佩吉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给他一拳，把它夺回来。”


    “哪怕你自己其实已经快要忘记掉这个玩偶的存在了？”


    “当然，毕竟这还是我的东西对吧。”


    “哪怕这有可能让你陷入一些泥潭般的麻烦？”


    这回佩吉犹豫了一下，不过女人依旧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当然，我是个哥谭人。”


    杰森听完向她挥手致意了一下，踏着暗下来的夜色走出披萨店。


    他现在的安全屋虽然不在犯罪巷当中，直线距离却并不远。


    杰森直接选择了散步一般地往回走，他需要清爽的晚风再来帮他整理一下无端的思绪。


    但是就在他即将走到安全屋沿着的那条河边上时，黑暗中一阵混乱的动静直接吸引了杰森的注意力。


    “……我看你钱带的挺多的，那这个东西你必须也带走点。”


    “什么？不想要！这个大概由不得你。”


    “要不你现在把票子留在这边空手离开，要不你再多拿出点票子，我们还能多送你些什么。”


    杰森站在原地听了两句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典型的强买强卖，八成还是毒品。


    他现在一想到后面一个词就觉得头疼，而头疼又会让他体内那个绿色的池子变得同样不安分起来。


    于是杰森现在会想要揍点什么也是情有可原、人之常情的。


    他整了整头上的深红色兜帽大步走进声音传来的小巷，在尽头看见了两个一眼就是药头的男人围着一个瘦小些的买家。


    其中一个药头看见他过来，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现在滚开还能够饶你一条命。”


    另一个男人见杰森并未离开，立马附和：“哈？连蝙蝠都不会把翅膀扇到这个地方来，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崇拜者？”


    杰森感觉内心的绿色更加明艳了一些。


    不过这回他没有再刻意去压制那种蓬勃生长的攻击欲望，放任它们带着他的脚步，缓缓地走到那三个人面前。


    其中一个药头忽然抽起了一直靠在边上的棒球棍，对着杰森当面砸下。


    但是杰森甚至懒得从小腿上取出隐藏的匕首，他只是快速地矮身一闪，贴近到药头的身前。


    握拳。猛击。


    下一刻，那个男人爆发出一阵嘶哑得不成人形的尖叫声，捂着腹部蜷缩到了地上。


    见状，另一个药头立马放弃了再威胁那个买家，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对准那个黑暗中的不速之客。


    却在刚刚松开保险之后，发现自己的面前只有自己那还在哀嚎的同伴和一片不变的夜色，哪里还有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药头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全部起立。他们把交易时间与地点选在这边，就是为了避开蝙蝠出没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他却忽然感到那种哥谭人人皆知的恐怖依旧像是逃不过的梦魇，追上了自己。


    随着身后一点细微的动静传来，他猛地转身，手指按上扳机。


    但是他的眼睛都还没看清是什么站在自己身后，一股巨力直接带着他的手臂扭过半圈。


    手枪一下摔在几米开外的阴影之中，药头在头晕目眩中察觉到一支胳膊从他身后绞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臂不断收紧，像是死神拖着镰刀在不断靠近。随着能够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一种恐惧感完全支配了男人。直到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杰森松开手臂，看着面前那个药头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他抬腿越过男人毫无意识的身体，走到第一个被他击中了腹腔神经丛的药头身边。


    杰森用鞋底把这个男人从蜷缩着的姿势中翻过来，抓起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墙边。


    男人还有神智，但是过量的痛感让他的脸上现在全是丑陋的鼻涕与眼泪。


    忽然，杰森淡淡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瘾君子买家伸向散落在地上的包装的手一下子触电般收了回来。


    下一秒，那个买家战战兢兢地缩到墙角，又眨眼间朝着巷子外面跑远了。


    杰森没去管跑走的买家，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嘘。”


    药头依旧掺杂着抽噎的惨叫声在喉咙间戛然而止。


    “你是谁的人。”


    “我，我……嗝……我没有……”


    “算了，告诉你上面的不管是谁。”杰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整个犯罪巷区域都由红头罩接管了。”


    兜帽将他的面孔全部遮蔽在黑暗中，从巷子外照射来的灯光让他像是一个难以逃避的阴影那样悬在药头的上方。


    “我只会说一遍，我也只会给你们一次机会。以后，在我的犯罪巷中，绝对不许再出现这些毒品。”


    “我不管这会让你损失多少，我也不管这会让帮派发生什么动荡，我只知道，如果我再一次看见你在做这种事情，那时候的你会感觉现在的疼痛是多么的幸运的。”杰森拍了拍他的脸侧，“明白了吗？”


    药头战栗地点点头，唯恐慢上半分会有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终于，攥着他头发的手一松。男人立马又滚又爬地逃出去数米，然后直接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巷子外面。


    隔了十几米，他才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喘息着回过头。


    但是此时，巷子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自称为“红头罩”的男人，以及他们今夜带来交易的毒品，全部像是一阵黑烟一样消失了。


    只有他那个依旧昏迷在地上的同伴，和自己身上的疼痛，让药头明白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神，意识到犯罪巷中某些东西从此以后似乎要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每条评论应该都发到红包啦，谢谢大家追更[比心]今天继续掉落20个~[亲亲]


    这章有一半属于营养液加更，之后可能在3k、5k的时候继续加（orz，作者更文太慢了不敢说太满，不过如果有多的加更没写完会转为完结后的福利番外）


    第24章


    又过了一阵子, 一个普通的阴天。


    韦恩庄园的东南角忽然传出了几道爆炸般的闷响，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一闪而过的警报, 还有听不出细节的骂骂咧咧。


    过了几秒, 一团团灰色的烟雾从窗户中飞出，彻底打破了原先的宁静。


    “咳咳咳，咳咳。”提姆一边推开厨房的窗户，一边在被灭火剂彻底淹没前抢救出了一个盘子。


    “提米, 虽然庄园里现在是有点混乱，但是这也不是你摧毁这个地方的理由吧。”迪克提着手中的灭火器，幽幽地道。


    提姆高举着盘子从迪克身旁蹿过, 用红罗宾的身手躲开四散的泡沫，闻言有些心虚地瞥开眼：“我只是想随便弄点吃的。毕竟你知道阿福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为了我们下厨。”


    “是的，阿福会很‘感谢’你的体贴的，但是你可以选择让我来操作这些‘阿卡姆罪犯级别的易燃易爆物品’的。”


    迪克转过头, 因为利爪的影响, 听上去倒有些像是一种大家长般的角色。


    提姆缩了缩脖子：“但我们都知道，你现在这个同位体又没有什么下厨的操作经验。”


    “但是我至少有一个独居多年的男人应该具有的生活常识。”迪克叹了一口气，“比如我会知道, 至少不能把一个铁皮罐头塞进微波炉里面。”


    “但是我戳开了盖子, 我还——”他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侦探忽然发现了一个一直摆放在鞋尖前头的线索，“哦, 不是这个的问题。我是不是不应该加热金属罐子的来着。”


    迪克抿着嘴, 用一种“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他。


    利爪又叹了口气。这会，那些消防泡沫也消散了下去，他看向爆炸的微波炉中, 开始好奇：“你这是在热什么东西？”


    提姆没吭声，只是朝着迪克身后小客厅的方向抬起手，指了过去。


    迪克回头，出乎意料地看见了达米安的猫耳朵正从一张小沙发的后面露出来，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那毛茸茸的耳朵还在空气中抖动了一下。


    等他再转向自己最年长的小弟弟时，提姆正提着自己睡衣，向迪克展示上面被爪子扯开线的一角。


    迪克：……


    迪克：别看我我也不会针线活。


    “哦！”忽然，利爪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今天是几号了来着，我是不是给小D漏了一餐。”


    这回轮到红罗宾抿起嘴，用一种“你说呢？”的表情看回去了。


    “喵——”远处的身后，还遥遥地传来达米安不知道是不是附和的声音。


    （鉴于让他附和德雷克还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事情。）


    迪克嘶了一声走进厨房，现在才看清，原来提姆之前准备给达米安加热的是一个金枪鱼罐头。


    自从庄园中多了蝙蝠牛之后，小D就宣布他成为了素食者。


    但是综合考虑到发育阶段儿童的营养需求，达米安在少量的妥协之后接受了鱼肉与蛋奶的摄入。


    金枪鱼罐头，确实是一种不管是对人类达米安还是猫咪达米安来说都挑不出错的食物。


    迪克感觉自己的内心再一次柔软地陷下去了一角，彻底地原谅了提姆对可怜的厨房所做的一切事情。


    “Aw，提米，你是在给小D准备金枪鱼沙拉吗？”他抬起头，尽力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提姆：……


    提姆决定彻底忽视掉为什么金枪鱼沙拉需要加热金枪鱼这个问题，并且在半分钟之后去彻底删除自己手机中的菜谱“牛油果青酱金枪鱼酸牛肉帕尼尼”，最后让自己彻底遗忘原本的计划——挑一个达米安看得到却碰不到他的地方慢慢享用午餐。


    提姆微笑着对夜翼点点头。


    本来他也不用费这样的功夫的。但是该死的布鲁斯·韦恩是一个有着一整座庄园的阔佬，而这座庄园还该死的建立在一座远离市区的岛屿上面。


    这对于义警事业而言自然十分方便。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披萨店员工会愿意送这个该死的外卖订单的。


    目前在这个庄园里面，有一位不需要进食的僵尸刺客，两位饮食结构成谜的乐高人仔，一只能够说话就是惊喜的狞猫，以及一位或许是全家厨艺最为糟糕的高中生。


    所以不管怎么样，提姆只能尽力尝试不要饿死自己。


    在他能想起来的时候，或许也尽力让达米安不要饿死。嗯或许。


    想起自己先前抢救出来的那一点成果，提姆的眼睛重新亮起。他在迪克身后悄悄转过身，准备去看看自己刚刚放在台面上的碟子。


    但就在红罗宾刚刚转过身的那个刹那，一道声音像是已经等候了多时那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恕我直言，提摩西少爷，您是想继续使用这一碟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吗？”一个穿着管家服的小乐高正站在碟子边上，弯腰查看着餐盘中的内容，“毕竟，在我看来，我们还是让这些东西的归宿局限在垃圾桶这一个选择上为好。”


    提姆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缓缓挪到了迪克的身后。


    乐高阿福直起身：“理查德少爷，能劳驾您去庄园西翼的储藏室中寻找一下备用的微波炉吗？至于提摩西少爷，不知道您是否介意把厨房的这一片混乱清理一下。再次，恕我直言，就连布鲁斯老爷都不会……唔，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现在，开始你们的行动吧，少爷们。如果你们还想要吃上晚饭的话。”


    迪克努力忽略了为什么这个庄园中会备有不止一个微波炉的事实，他摊了摊手，建设性地提议：“阿福，你看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说不定你可以和提米尝试一下那个，《料理鼠王》中的那个，说不定小提米也可以做一桌四菜一汤出来。”


    他用手揪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黑发，扯了一个笑容，然后在在场的两位都开始瞪他之前逃出了这个空间。


    提姆挣扎了一下：“其实我感觉比起布鲁斯，或许我——”


    “不，提摩西少爷，在‘如何将厨房中的工具转化为致命性武器’这门课程上面，各位的造诣都与布鲁斯老爷有着七八分相像。迪克少爷小时候还做过把麦片混进薄荷巧克力中的事情。好在达米安少爷只将他的技艺发泄在了奇形怪状的叶片上……”


    “唉，或许只有……”阿福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好了，现在麻烦您再去东翼的橱柜中取一些金枪鱼罐头出来吧。我想我这把塑料骨头还是可以尝试处理一个小罐头的。”


    等过了两个小时之后，在乐高蝙哼着歌路过，却也被阿尔弗雷德支使着来用积木重新糊一遍厨房的台面后，整个庄园已经再也看不出来爆炸的痕迹。


    提姆端着终于吃上了的“午餐”坐在餐桌边。


    身旁，迪克正在和布鲁斯聊着什么。提姆听了一会，发现他们在说红头罩的事情。


    自从上次头罩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可能成为夜翼的兄弟之后，这几天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他。魔法的调查没有新进展，夜巡也没有见到刺客的踪迹。


    但是蝙蝠们这段时间却一直能断断续续地调查到一些与红头罩相关的蛛丝马迹。


    比如一些药头开始散布犯罪巷中有个叫做“红头罩”的家伙正在打断所有毒品交易的说法。


    “刺客联盟的人，开始在哥谭做好人好事了？”迪克一脸不可置信，“虽然我对头罩的看法有过一点变化，但我还是会想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联盟自己想侵占哥谭的黑暗市场。”


    布鲁斯哼了一声：“好推测。但我昨天找到了一个说见过红头罩的药头——”


    “哦不，B，告诉我你没有用现在的身体去审问他们。”


    “什么，我当然没有，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小积木原地跳了一下，“像一阵风那样迅疾，像一缕烟那样隐蔽。”


    “总之他们说从始至终都只有红头罩一个人，而且他只提出了禁止售卖的要求。”


    “……B，你有考虑过可能会到来的混乱吗？”


    小乐高沉默下来，他的手掌在下巴上滑动着。


    过了大约几秒钟，蝙蝠侠严肃地说道：“让基金会在犯罪巷中的动作再快一点，以及联系其他区域的相关机构。哦对了，还有和GCPD打声招呼，直接和戈登说。”


    他转向提姆：“说起毒品，西恩尼斯那边是不是查的差不多了。”


    提姆点点头：“还差最后一块拼图。不过今晚可以直接行动，B，你准备直接来个……彻底一些的行动吗？”


    蝙蝠侠没有反驳，他在提姆面前的桌面上来回踱步着：“通知红头罩也一块吧，涉及新型的毒品，这件事需要速战速决。”


    红罗宾咀嚼着嘴里的意面，用手指比了个收到。


    迪克依旧在一旁感慨万千：“我还是很难想明白，联盟为什么突然对哥谭街头的事情开始上心了起来。”


    脑海中霎时间闪过这阵子自己的猜想，提姆脱口而出，开玩笑般地道：“说不定他真是什么布鲁斯流落在外的血脉呢。”


    可他话都还没说完，忽然就感觉一阵巨力按在他的后脑勺上面。


    提姆一下子把鼻子栽进了自己面前的意面中。


    “喵！！！”


    “咳咳咳！达米安！！！”


    “嘿，停下！我的上帝……B！”


    “……达米安？提姆？不要逼我——”


    “各位少爷们——”-


    入夜，杰森又一次踏入蝙蝠洞。


    在他与蝙蝠们谈谈一些正事之前，达米安照例晃了晃尾巴，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在受到魔法影响之前，甚至连杰森也从未见过达米安这幅堪称到有些粘人了的样子。毕竟这个从小接受了最严苛的刺客训练的天才儿童可是一直照着一个统治者的模板去培养的。


    但是想到他乖巧懂事的小弟弟自从来了哥谭之后，已经足有一年没有见到杰森了——毕竟后者之前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到哥谭——这番姿态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杰森同样也想他。自从他复活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与自己的小弟弟分开了这么久。


    尽管他们有无数种手段来进行远程通讯，但是在可恶的蝙蝠的威逼之下，这点时间都少得可怜。


    都怪蝙蝠，都怪哥谭。


    这么想着，他又一次坦然地在蝙蝠洞中享受起了与达米安难得可以贴在一起的亲情时光，哪怕这会让他严肃的形象在蝙蝠们的眼里崩塌那么无伤大雅的一丝。


    隔着一段距离，利爪靠在训练区的单杠边上，审视着红头罩的到来。


    当又一次看到达米安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急切从桌子上扑进头罩的怀里时，迪克的目光再次增添了一丝的疑惑与探究。


    虽然说确实是头罩先来的……但是他们之间可是蝙蝠侠与罗宾的情感……


    会有罗宾不喜欢蝙蝠侠吗？


    有没有可能，实际上红头罩每次来蝙蝠洞的时候，都偷偷顺了一大把猫薄荷在口袋中作弊呢……如果迪克也去搞一点猫薄荷又会怎么样呢？达米安现在这种魔法影响下的情况也能够适用吗……


    正想着，忽然，在他的视线中，正抱着小D的头罩不知为何，表情唰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


    迪克内心一跳。


    利爪缓缓站直了一些，右手摸向身后腰间的武器。


    头罩准备干什么？


    “唔……”下一秒，利爪良好的听力让迪克捕捉到了头罩的嘟囔，“Habibi，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头罩忽然把手伸进小猫米的胳膊底下，像是提着一大条毛茸茸的姜黄色围巾那样，把小猫提到自己的面前。


    因为这古怪的姿势，达米安喵喵乱叫了两声，两条腿和一根尾巴全部激烈地在空中晃动中。


    但红头罩却不为所动，和提姆不同，他看上去完全不担心达米猫忽然挠他一下或者咬上一口什么的。


    不等迪克探究清楚这是不是也是不知名“猫薄荷”的功效，或者头罩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忽然紧张起来，他就从男人下一句低低的质疑声中听见了答案：


    “达米，你……是不是稍微瘦了一点。”


    迪克骤然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在下一秒就想去质疑红头罩测量的主观性。


    “Habibi，你肯定饿瘦了。”利爪又听到一道笃定的低语，“我早该把你接到我那边去了的。”


    迪克：！！！


    现在别管什么自省和猫薄荷了，他立马抬头瞪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虽然作者知道关于义警们的厨艺有很多都是同人的私设，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杰森，也很喜欢和阿福很亲近的杰森，所以稍微让让我吧[求求你了][好的]同时本文小小私设，厨艺方面其实布鲁斯＞提姆，因为我也非常喜欢那种某些方面非常天才某些方面又很迟钝的青少年小提[好的]。


    [爱心眼][爱心眼]今天在红薯刷到有老师给桶桶米米画了超级超级萌的图，非常喜欢啊呜呜呜看得心都化了，超级感谢！[亲亲][亲亲][亲亲]


    最后明天上夹，所以明天的更新移到晚上十一点~之后会照旧九点更新的！[红心]今天依旧掉落20个红包[亲亲]


    第25章


    “不行, 达米安这个样子我们不可能放心让他离开庄园的。”


    “嗤，我还不放心让他留在蝙蝠洞呢。”


    蝙蝠洞中的工作台上，杰森与迪克面对面坐在两侧。


    既然上一次已经被蝙蝠知晓了他与塔利亚的关系, 这次杰森完全懒得隐藏他对达米安的关切。


    他和迪克像是两只立场相悖的鸡妈妈, 来回争着把自己的翅膀覆盖在小鸡仔头上。


    （坐在两人中轴线上的提姆：Hello，有没有人来管管小鸡仔的定义，比如撇除一些刺客小孩？）


    “万一他会对陌生的环境出现应激呢？”


    “我难道会不了解我亲爱的小弟弟吗，在我看来这整个庄园才应该是陌生的环境。”


    “达米安留在蝙蝠洞中有利于魔法的后续研究与解决。”


    “哇哦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你们找到了什么新东西, 要我说不如直接回南达帕尔巴特看看，我也恰好认识几位对魔法很擅长的朋友。”


    “庄园的占地面积足够大，隐私性也够好, 罗宾现在不方便出门，他需要这些空间。”


    “哦是吗，我还说他更加需要一些真正的由正常人而不是僵尸与积木制作的食物呢。”


    “你！达米安分明在庄园过得很好，他的体重下降是因为魔法带来的变化！这几天之内他绝对没有轻上一丁点儿。”


    “我更信任我自己对于我弟弟的生活状态判断。”


    提姆撑在蝙蝠电脑之前, 看着远处已经进行了几轮的交锋。


    他倒是不介意罗宾的去向, 反倒内心有一个写着“好奇心害死猫”的角落，因着对刺客的好奇，开始从红头罩的论点缓缓延伸向其他地方。比如思考起红头罩所说的安全屋究竟长什么样。


    又听着利爪与刺客无谓地争论了几个回合——说实话, 他们的论据实际上比大学生的毕业论文还要水,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吵得好像往中间放张纸巾都可以燃起来——提姆趴在了桌面上。


    “蝙蝠洞……”“安全屋……”“蝙蝠洞……”“安全屋……”


    提姆打了一个哈欠。


    忽然, 一点会被布鲁斯称为“混乱青少年病毒”的部分在他内心中很深很深的地方，悄悄探出一点头。某种和斯蒂芬妮待久了就自然而然具备的情绪升起, 混合了他内心深处的侦探欲望, 一块支配了红罗宾的行动。


    提姆眨了眨眼，撑起头朝向依旧在吵架的那两个人。他隐藏起语气之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点混沌，友善地提议到：“头罩, 为什么你不干脆搬来庄园呢？这不就解决了80%的问题。”


    真可惜，没人愿意对他的好意领情。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蝙蝠洞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静到甚至能听清电脑前乐高蝙蝠侠发出小小的抽气声。


    小积木哒哒走了两步来到红罗宾面前，跳起来用U型手困惑地摸了把提姆的额头。


    而远处，还不等利爪说话，红头罩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比蝙蝠侠还要大的反应。


    “什么？！你在说什么东西！”


    他拍着面前的桌子，像是炸了毛，“绝无可能，除非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尸体抬进去吧。”


    他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对着庄园里的每个人，就好像谁再多提一句，他就要把顶上的庄园直接先炸掉，来杜绝自己住进去的可能性。


    但是相反，他对面的迪克倒是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就是喜欢把一切放在自己的翅膀底下看管的类型，哪怕变成了猫头鹰之后，这种习惯非但没有消失，好像还更加地严重了起来。


    ——典型的蝙蝠养大的小鸟。


    “唔，比起你把小D带走，我得说我对于这个发展反而能接受得多了。”迪克歪了歪头，试图先安抚一下头罩。他不知道是想到了某种笑话，还是想起了自己另一个在场的弟弟：“说不定你还可以防止红罗宾用厨房谋杀了自己。”


    “对，因为我会先一步毒杀了他的。”红头罩翻了个白眼，点了点自己：“我看着像是你们的家庭保姆吗？”


    “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迪克，我其实还是很欣赏你的厨艺的，我不介意你往华夫饼上面倒干麦片的！”远处，提姆像是小熊猫抬手那样地举起双手。


    ——他今天正好在蝙蝠洞里试验新制服*，掌心红色的布料就如同小熊猫的两块肉垫一样。


    但是杰森已经展露出的刻薄并不会因为这点而暂停，“是是是，让我住进庄园吧，我会在第一个晚上就尝试把那个冒牌货给闷死的。”


    提姆眨了眨眼。


    利爪的表情唰地转为极端的不赞同。他不知道为什么红头罩和刚刚来到庄园时的达米安一样，要对提姆怀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这么想着，也直接说了出来：“虽然是我选择了小D作为我的罗宾，但是提米当然、绝对、百分之一百是一位超级优秀的罗宾。我不知道你说的冒牌货是什么意思，你对达米安的滤镜也不能够——”


    红头罩忽然响亮地“嗤”了一声，直接打断了夜翼后续要说的控诉。


    他盯着迪克的目光似乎透露着某些诡异的情绪，而不断吐出的言辞则伴随着这种目光，像是失去了制动装置的矿车，在情绪的推动下用逼近失控的危险速度一路向着越来越深的地方落去：


    “哦，又一位优秀的罗宾是吗？你知道吗，我忽然对住进这个庄园有点兴趣了。反正我想你们庄园里空置的房间应该挺多的。哪怕每间都有归属了，我似乎记得有些小鸟可是从巢里摔出去没命了的，至少那个失败的蠢货的房间总会是空着的。”


    “咔嚓”，利爪捏断了某件摆在他手边的半成品装备。


    远处，蝙蝠侠忽地转过头，塑料面罩上眯起的镜片第一次闪过堪称危险的神色。


    蝙蝠洞忽然地陷入了一种极端冰凉的寂静中。


    不过在他们有人能够说出什么之前，忽然，一道姜黄色蹿到杰森面前，一甩尾巴，直接给了他一嘴巴的毛。


    “哈！”达米安咧着嘴巴，第一次冲着红头罩狠狠哈气着。


    “我……”提姆看见方才好像下一秒就要炸了蝙蝠洞的红头罩神情恍惚了几秒。


    他看上去还想要继续骂一些什么——听上去依旧与那个蝙蝠侠曾经不让任何人提起的人物有关——可是嗫嚅了几下，他最终只是对着达米安叹了口气，和男孩轻轻说了点在场没有人能够听懂的语言。


    然后他面向其他蝙蝠，干巴巴地道：“呃，算了，忘掉那个……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在意那个蠢……纯粹就应该被忘掉的家伙。”-


    刚才，蝙蝠洞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直到现在洞顶的每一根石笋上都还挂着未化的寒意。


    不过夜晚的时间有限，新型毒品每在街道上面多流通一天，就是更多一分难以挽回的伤害。于是在红头罩表示自己暂时并不会把达米安带去安全屋之后，他们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开始谈谈一些更正经的事情，比如那个让红头罩在今晚来到蝙蝠洞的原因。


    乐高蝙蝠侠跳到他们面前的桌上。


    他看上去依旧有些在生红头罩的气，路过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踹了红头罩的胳膊一脚，才走到人群的中间。


    这一回，他没有做PPT，而是举起了一个小小的积木平板，在上面敲了几下，一个三维图像被投影到了所有人中间。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积木拼搭而成的黑色骷髅头，足够可爱到能够让六岁的小朋友看了而不留下任何糟糕的阴影。


    随着布鲁斯又按动了什么，一个个更小一点的像素块货车和轮船开始以骷髅头为中心向外拓展移动。


    “魔法事故的源头是罗曼的货物，而我们虽然失去了当时那批具体货源的信息，却在这几日有着其他新的发现。”


    立体投影中出现了一个方方圆圆的乐高蝙蝠大头照，在它的边上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绿藻的图标。


    后者晃动了两下，然后乐高蝙蝠头像上噌地冒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还有布灵布灵的小闪光漂浮在那抹笑意边上。


    “如果这里有人需要蝙蝠侠给你们补一点课的话……算了，我是不会给你们再说一遍的，请自己课后再补习吧……”乐高蝙蝠侠嘟囔了一句，好像依旧因为先前被提起的某个话题而兴致缺缺的，与早就准备好的投影相比透露出一点不匹配的低落。


    “在我们将目标缩小到从红海过来的货轮之后，韦恩集团的卫星对过去两周之内的符合条件的轮船进行了追踪分析，加上红罗宾对于黑面具所拥有的系统的持续监控，我们终于把货物的来源确定在了东南亚区域。嗯哼，毒品，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魔法事故发生的那个晚上很多监控消失得很干净，但罗曼显然没有蝙蝠侠……和红罗宾这样的耐心，在昨天，通过追踪另一批来自东南亚的货物，我们发现了黑面具实际上一直在把这些东西都运往一个郊区的仓库。”


    “没有监控，没有路人，足够偏僻和隐蔽，这就是我们现在才锁定这个地点的原因。还好，现在罗曼已经露出了马脚，那个仓库如今已经无所遁形。”


    蝙蝠侠说到这边停了下来，他哼了一声，瞪向红头罩，抱起胳膊像在等待着什么。


    杰森真情实感地疑惑了一下。


    不过半秒终之后，他明白了过来，毕竟他和蝙蝠们是合作关系，今晚他到这边来，肯定不能是等着蝙蝠来做慈善的。


    一点像是考试前夜刚好摸中了考点的庆幸闪过，杰森面上不显，只是同样哼了一声，从自己的兜里面掏出了什么往蝙蝠侠身上扔过去。


    “所以地点是？”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小积木也有些意外，他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了头罩扔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小袋白色的粉末，几乎和他的整个积木身躯一个大小。


    这回轮到乐高蝙蝠侠露出一些真情实感的疑惑。


    “这是什么？”


    “你刚才提到的罗曼手底下的那批毒品。新鲜原装，前天刚从药头手里抢过来。我确认过他们手腕上的纹身，是黑面具帮的人。我也和街头上流通的新型毒品对比过，就是这种。”


    ——他先前已经把从那个药头那边收到的样品，和小皮特母亲落在卫生间的那点对比过了，完全吻合。


    杰森盯着积木小人，再次强调，“如何，你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样品，比如分析这批新毒品，或者来点什么你的蝙蝠小巫术。用这个来交换黑面具的仓库地点是否够格呢？”


    小乐高像是抱着面粉一样抱着那袋粉末，僵在原地，闻言脸上的迟疑几乎要把他的面罩撑裂开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你应该道qia……这不是一场交易……算了，我们会告诉你地点的。”


    他把塑料袋扔在桌面上，看上去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有点郁闷。


    他嘟囔了一句：“以及，我没有什么蝙蝠小巫术。这都是物理学。”


    “罗曼从东南亚运来的东西全部被分批送往了哥谭西南郊区的半废弃仓库。在一个罐头加工中心边上，曾经作为这个罐头工厂的备用仓库使用，直到工厂决定在内部建了个更新的仓储空间。”提姆从边上推来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哥谭的地图。


    “而我们今晚准备直接去把那个地方翻个底朝天。不管是魔法还是罗曼弄出来的毒品，都没有再长久地持续下去的必要了。”-


    蝙蝠洞的出口附近，杰森靠着自己的摩托等待着蝙蝠们。


    并不是他想要这么耐心而谦让，纯粹是因为通道中遥遥传来的吵架声引起了他的兴趣。


    没过几秒钟，那些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过来，可以听清楚是迪克与布鲁斯在进行某种争吵。


    哦，让人怀念起旧日的“美好岁月”。


    “……不行，你的状态完全不适合出任何外勤。”


    “我已经出去过了，而事实证明我现在的特性只会带来优势。布鲁斯，承认吧，你可以利用到我的。”


    “不，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迪克。”


    “那你呢，你就可以用你的积木身体四处乱跑了？”


    “我担心的是那些更深层的东西，迪克。”


    “……”


    利爪的身影从通道深处拐出来，没再反驳。


    不过隔着老远杰森都能看见他撅起的嘴巴，以及站在他肩头说着什么的乐高蝙蝠侠。


    红罗宾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他换回了自己的旧制服，此时还在整理胸口的肩带。


    迪克正在从自己的脑子里面反复搜刮着能够反驳布鲁斯的论调，尽管内心深处，他能感觉到布鲁斯所说的那种顾虑就像是一个沾满了鲜血的鬼魂，隐隐纠缠着他，可是迪克已经适应了他的同位体足有一周了。


    不得不说，从某些角度来说，这个身体还是很方便的。


    迪克看了眼通道另一边的红头罩，这个刺客身上依旧有一些让他在意的东西。同时，他今天再次展露出的恶意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等会要与他一块行动的红罗宾。


    在魔法席卷了大半个哥谭义警队伍之后，剩下的所有义警身上的担子都显著的增加了。


    罗宾显而易见地无法再承担任何的夜巡工作，尽管乐高蝙蝠侠像是依旧保持着他的侦探智慧以及多了一些乐高小魔法，但是他的孩子们坚决反对他使用这个塑料身体去外面“抛头露面”，还坚定地说服了布鲁斯，如果他坚持要去夜巡，等他恢复正常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女孩们揽下了夜巡方面的工作，事关魔法的部分更多的压在提姆的肩头。


    迪克认为自己的状态其实与正常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区别——瞧，他可是唯一一个还有正常的十根手指的那个——所以他也想尽力帮着提姆分担些复杂的工作。


    让不会死亡也不会劳累的利爪出去夜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低低地叹息着，依旧在找着能够反驳布鲁斯的论调。


    忽然之间，提姆今天所展现出来的“混乱程度”钻进了他的大脑中，要知道这种东西就像是一颗只会被咖啡因培育长大的种子，当提姆变得越来越邪恶起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指望他的睡眠时间达到了正常青少年的一半。


    夜翼的经验之谈。


    迪克转过身朝着红罗宾：“提姆，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提姆眨眨眼：“我猜，大概六个？”


    “昨天，我的意思是星期二，而不是你上一次睡觉。”


    提姆的眼神偏离开。


    好的，这下迪克总算知道为什么乐高蝙蝠侠在今天的蝙蝠会议上要特别提一句红罗宾了。


    迪克肩头的小积木同时发出一道抽气声，估计是意识到红罗宾又一次在作息时间上对他说谎了。


    布鲁斯的脸色在积木面罩下都变得纠结起来。


    迪克抓住这个机会，转头看向还站在自己肩头的积木块。


    “红罗宾需要休息，布鲁斯，你不能让一个睡眠不足的青少年出去躲子弹。”


    蝙蝠侠的下巴上依旧描绘着纠结的线条。


    突然，通道前方传来了另一道嘲弄的声音：


    “嗯哼，得当心这只小鸟也不小心从你的巢里摔出去，万一也跟着死翘翘了岂不是有点可惜。”


    从方才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的红头罩突然搭话，乐高脸上所有的纠结又唰得变成了愤怒与极端的不赞同，立马瞪视向红头罩。


    迪克猜测他说不定是想全部都由联盟去探查那座仓库，但却也难得地“感激”起刺客这时候的火上浇油——当然，他如果什么时候能放弃那些死罗宾嘲讽就更好了，这让迪克一边感激他，却也一边想用拳头亲吻他的鼻子。


    不过大蓝鸟还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所以，B，为什么你不让我去呢，你和我一块如何？”——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字数多多的更新送上！


    *提姆的新制服是指最新v4漫画里面那件，有张和小熊猫一样的图非常萌


    今天在作话放一只气鼓鼓的达米，揉揉他他会对讽刺自己死亡的杰森哈气（x）


    第26章


    厚重的云层堆叠在头顶, 不见群星的夜空下，杰森与迪克蹲在仓库上方。


    利爪抛着手中的匕首，红头罩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拆开重组着枪械。两个人的目光都齐齐盯着仓库上方的那个通风口的位置。


    “我后悔了。”杰森放下手中的东西, 斩钉截铁地道, “如果他选择把我们晾在这边，自己一个人把下面的东西给解决了的话，我会直接找个装果酱的玻璃罐头把他装进去的。”


    迪克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嘴角抽动：“布鲁斯不是这样的人。嗯……乐高蝙蝠侠应该也不是这样的积木。但, 好吧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会阻拦你的。”


    今夜早些时候，杰森与夜翼、蝙蝠侠一块来到这个仓库附近。


    也许是因为早已废弃, 此处监控摄像头与能够骇入的系统都无处可寻。


    用杰森的话来说，“单纯是为了满足蝙蝠侠的控制欲”，小乐高坚持要先探明仓库中的情况。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敲敲大门，然后用子弹——当然如果你们介意的话, 我的意思是用拳头——和他们打几个友好的招呼, 然后礼貌地问问我们需要的那些东西在哪里呢？罗曼总不可能往仓库里面塞一个超人来看管他的毒品对吧。”


    蝙蝠侠当时正在低头盯着仓库顶上的通风口研究什么，闻言，他都没抬头, 就道：“耐心, 专注, 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建立在信息与计划的基础上。”


    布鲁斯下意识说完，但紧接着, 他的塑料身体猛然一颤。


    原因无他, 先前的那番接近于教导的对话实在太不像是蝙蝠侠会对他的合作对象所说的内容了，哪怕那个对象是他长久的敌人刺客联盟。


    ——这更像是导师与他年轻的学徒之间才会有的对话。


    布鲁斯有些懊恼，他的双手在身侧又无声地握成了O形。


    一定是早些时候, 混蛋的红头罩说起了……的缘故。


    这让他今天一整晚都有些受到了影响。


    比如他的某一部分好像又被带回了数年以前，还有一个更加活力而热忱的身影跟在自己身旁的时候。


    还好，他的蝙蝠理智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他自己，至少他没有像是提姆刚来时的那样喊错名字。


    他真不敢想要是刚才脱口而出管红头罩也叫“杰森”，会出现多么尴尬的情况。


    他“UOUO”了一阵，都没去看红头罩的反应。小积木掏出一个积木蝙蝠镖，拉开一副备战的姿态，维持着严肃的姿态：“我往前去侦查一下，你们在这边等我的情报。”


    说完，他没等回应，直接闪了两下跃进了通风口。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变越轻，很快消失在了迪克与杰森的感知中。


    被他抛在身后楼顶上的利爪耸耸肩：“好吧，至少B现在的身体确实很适合这个工作。我猜我们并没有多少选择。”


    可是直到话音完全落下，迪克才发现，他身后的红头罩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附和他几句。


    相反，联盟来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就好像乐高蝙蝠侠的离去在一瞬间同样带走了他的声带一样。


    “头罩？”迪克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什么，哦，没有。”杰森立马回神，“只是在思考蝙蝠侠会给我们带回来什么东西。”


    迪克随意地应了一声。他的内心闪过几个有趣的念头，诸如什么带着仓库现场明信片回来的旅行蝙蝠侠什么的，但是碍于他对红头罩这两天重新升起的戒备，利爪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不过思绪一打岔，迪克也就略过了头罩先前体现出来的那点心不在焉。两人就这样一块在楼顶上等了起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


    利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B？”他敲击着通讯器，但不知道是乐高科技出现问题，还是真的有什么意外情况，蝙蝠侠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连杰森都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情况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不过他变换了一个站姿，挑了挑眉指出：“但是他可是蝙蝠侠，而且还是积木版本的。说实话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如果有人知道这个答案的话，联盟愿意掏出一箱黄金来购买的。说不定他真的想要一个人速通了这个仓库，好在一个小时之后编排一首新的摇滚来嘲笑我们。”


    说到最后，刺客直接哼了一声，可是迪克的脸色却依旧不妙。


    又过了约莫十秒钟，利爪忽地把他一直戴在额头上的护目镜拉了下来，翎羽般的金属修饰着他的面部线条，闪过几分猛禽捕猎时的狠厉。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楼顶边缘跃了下去。


    杰森听到一点点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然后黑暗中就再没了动静。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愣了愣神，脑海中闪过几个对蝙蝠侠“无计划不行动”准则的嘲讽。


    不过几秒后，他还是任由着自己的双腿同样带领着他走到楼顶边缘。


    一个已经破开了的侧窗正位于他下方两三米的位置。


    杰森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如法炮制同迪克一样跃进仓库中。


    呵，他对蝙蝠侠才没有半分担心呢。他只是不能忍受整个仓库中的线索都被小积木独占罢了-


    当杰森落在仓库地面上的时候，亮着微弱光线的远处已经有依稀的打斗声传过来了。


    他快速奔跑了两步，绕过几个堆叠着的集装箱，正好看见迪克像是一个鬼魅一样出现在黑|帮成员身后。


    这是这块区域最后一个站立着的敌人了，他们身边的地面上，已经七零八落地躺着半队黑|帮打手。枪支和棍棒散落在地上，墙壁上还能看见一排新鲜的弹孔。


    迪克明显陷入了一种专注的战斗状态中。所有受过训练的人都会明白这种情况，你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在这个时候从肌肉与关节的后面自己冒了出来，在神经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那些最有效率的动作。


    比如此时此刻，利爪高高昂起了他的右手，尖端在黑暗中刺眼地闪过一丝寒光，猛地对着他面前男人的脖颈划去——


    “砰——”


    杰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血腥场景。


    在迪克的匕首距离死亡只剩下最后一丁点距离的时候，他忽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整个人猛地一颤，僵在了原地，成了一座姿态僵硬搞笑的雕像。


    但这点停顿也足够他攻击的那个男人反应过来。


    于是下一秒，那个更加惊恐地男人转过身，第一反应是举着手中的手枪扣下了扳机。


    子弹不出意外射中了利爪，迪克这才像是彻底清醒了，用一个力度恰好地手刀横批在男人的颈侧，哪怕自己身上还有个在咕嘟咕嘟冒血泡的洞，却也先伸手接了一下男人失去意识的身体，才让他跟着自己的同伴一样睡在地上。


    “所以你们先前的顾虑其实是这个，你的同位体不仅仅是什么会说话的尸体，更是一个把剥夺他人性命刻进了肌肉记忆的刺客。”


    杰森若有所思地说着，从集装箱背后绕出来走到了迪克身边。


    后者此时正有些苦恼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枪伤，似乎并不意外红头罩的到来，却也没有分出更多注意力。


    红头罩哼笑道：“愚蠢的不杀原则。如果不是你现在是个什么不死的怪胎，或许蝙蝠侠等会回来就可以给他的另外一个儿子收尸了。”


    迪克正用手指把糊在伤口附近的装备碎片拨开，手指上的金属戳进肉中的时候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让人怀疑利爪是否真的还有痛觉这种系统。


    听到红头罩在今天又一次地挑起那个危险的话题，利爪这回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道：“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需要坚守的准则。”


    “这些人被杀死也是死有余辜。”杰森用鞋底把其中一个昏迷的人翻过来，看清了他的样貌后立马厌恶地皱起眉，“我在犯罪巷见过他把毒品卖给路人。真不幸，我认为他没有把我的警告真正地听进耳朵里。”


    说着，红头罩从腰后抽出手枪，冷笑一声对准了男人的头颅。


    但是金属出鞘的声音一闪而过，下一秒利爪已经抽出了一把尖刺，横在红头罩的枪管下方，用不可阻挡的力气抬起了枪口。


    他微微眯起眼，投来一道危险的视线。


    “我给过他机会了。”杰森平静地陈述，“在联盟中这已经足够慷慨了。我不喜欢再给人第二次机会。”


    迪克手中的力气一点没减，“不是在我面前。”


    在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之间，杰森分毫不退地与利爪对视着。


    直到迪克忽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第二次机会，是因为你自己从那个池子中得到了第二次的机会吗？”


    骤然之间，红头罩如同被烫了一下般后撤了半步。


    他更加恶狠狠地直视着迪克。几秒之后，他甩手抽回枪，头也不回地向仓库更深处走去，留下一句明显意有所指的讽刺。


    “至少足够纠正我犯下过的错误了。”-


    他们刚才进行战斗的地方是仓库的前门附近，几个黑面具的手下全副武装地守在那边，却没想到被利爪一个照面就干趴下了大半。


    不知道是罗曼对自己布置在前面的守卫力量足够自信，还是他相信没有人可以发现自己这个仓库，随着杰森一路往仓库更深处走去，并没有再看到任何黑|帮打手和警戒装置。


    相反，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罗曼从东南亚引入的新型毒品，不一会就成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大咧咧地堆放在地上，边上还有一辆车门敞开的面包车，正装载到一半，明天就能把新的一批货物送到哥谭街头。


    杰森厌恶地蹲在地上，隔着手套碾了一部分白色的粉末。“看起来是我们的目标没错。”


    “嗯哼，不明白这么显眼的东西是怎么花掉蝙蝠侠这么长时间的。”


    他翻了个白眼转向迪克：“那边那个正义的伙伴，所以你们这边要怎么处理这一大堆东西。”


    “GCPD会负责后续的接手。”迪克下意识回答，并且忽略了杰森在听到答案时一瞬间的皱眉，他忽然举起了武器环顾四周，“等一下，我感觉这边还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说完，利爪慎重而严肃地往前方更加黑暗的地方走了两步，手中的尖刺更高地举在面前。


    杰森刚想说话，却很快也在仓库此时的寂静中察觉到了某些诡异的氛围。想到莫名失踪的乐高蝙蝠侠，他也利落地抽出匕首，与迪克隔着数米平行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不知不觉间与迪克带上了同样的戒备。


    这边的光线更加暗淡，所有的事物都沉浸在模模糊糊的黑暗之中，只能通过轮廓判断这边依旧摆放着不少无法放置在阳光下的东西。


    缓慢而谨慎地迈出前行的步子，杰森的视线扫过面前的阴影，捕捉着那些在暗处涌动的危机。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红头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差点踩下去的那块地面。


    只见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央，是一小块形状不规整的黑影，手指大小，有棱有角。


    炸弹？陷阱？还是警报？


    杰森边抽出手电，边出声提醒迪克：“该死，注意这边地上还有他们布置的陷……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恭喜你，发现了一个乐高陷…馅饼！（把乐高扔地上这确实很危险了。）


    第27章


    只见在手电筒小小的光圈中央, 那点黑影褪去了阴影的遮蔽，竟然出现了乐高蝙蝠侠棱角分明的小小身躯。


    不是任何炸药与陷阱，杰森蹲下身, 确认了那好像真是一个昏了过去的乐高布鲁斯。


    他话音刚落, 迪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利爪与他一同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地面上的小塑料。


    “啪。”积木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身，面向下趴在了地上。


    迪克抽了一口气，赶忙用手指提起失去了意识的小积木, 把乐高小人放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利爪小心地侧过头，贴近积木的胸膛。


    “……头罩，他, B，他……”迪克的声音颤抖着，方才还与杰森争执的声音中晃荡着浓郁的慌张，把一句话切割成了破碎不堪的样子, “他怎么没有心跳了！”


    “……”杰森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在迪克越来越哽咽的声音中, 他一把按下了前者的头颅，仔细检查了一翻这回利爪有没有再磕到自己的后脑勺。


    嗯，并没有。


    “我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于是红头罩耐心地道, “他现在是一个乐高积木, 哪怕他会走会跳会唱摇滚，乐高积木也是没有心跳的。”


    迪克：“……”


    利爪晃了晃头甩开他的手。


    “那乐高积木为什么会忽然失去了意识呢？”他听上去依旧忧心忡忡。


    杰森对此也有点纳闷。


    他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伸出手, 轻轻捏住了小积木的身体和面罩。


    “啵。”


    蝙蝠侠的积木面罩被取了下来，露出了乐高小人圆乎乎的头颅，上面眉毛部位粗重些的线条依稀还能看出布鲁斯·韦恩的面部特征。


    嗯, 除了有点过于圆润，甚至圆润到失去了发型。


    杰森把手电筒凑近了些，努力忽略过那光滑宛若卢瑟的头顶上一闪而过的反光，和迪克一道仔细地观察起小积木的状态。


    当他们注意到比起“XwX”，布鲁斯脸上的表情此刻更加接近于“@w@”的时候，两个人都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所以是晕过去了。”杰森若有所思地道，“他是落下来的时候脚滑磕到自己的脑袋了，还是忽然决定逃离这个没有人可以懂他的音乐品味的世界了。”


    迪克没应声，他把面罩又“啵“地一下戴回布鲁斯的光脑壳上，然后拉开利爪制服胸口位置的一个暗袋，把小积木塞了进去。


    利爪环顾着周遭的黑暗，在黑暗中同样良好的视野很快让他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头罩，你身后箱子上侧面那个小凸起是个什么东西？”


    杰森唰地一下回过头，不一会就看清了大蓝鸟所指的小凸起具体位于哪个地方。


    但是审视了一会，红头罩的脸上渐渐多出了不止一些的疑惑。


    顾不上什么谨慎与探究了，他伸手在箱子上抠了下，飞快将手掌摊开在迪克面前，“这，这就是个普通的积木块吧。”


    在他的掌心，是一个小指大小的圆柱形塑料块，看上去由约莫五六个扁平的小圆柱上下拼接起来，在其中一端上圆柱体逐渐缩小成半球状的样子，还能看到上面支棱出几个黑色的细小构件。


    杰森捏着积木块翻转了一下，在另外一边看到了一张圆形的小贴纸：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里面画着三个巨大的字母Z。


    迪克听上去正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严肃一些：“这像是个气体瓶，装的……大概是催眠气体。”


    杰森同样努力让这件事听上去离哥谭积木过家家远上一些：“你的意思是蝙蝠侠是因为这个昏过去的吗……可是这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积木块，它甚至是实心的！”


    忽然，迪克向着自己的右侧转头，像是猫头鹰扑向老鼠那样，从黑暗中抓过来了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只见掌心是一个跟头罩正握着的积木气体瓶一样的小玩具。


    不管是贴纸还是模型都一模一样，看上去是从什么医疗或者罪犯乐高玩具套组中直接拎出来的正版小配件。


    在这遍地毒品和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之间，忽然冒出一个乐高积木，情况还有些诡异掺杂着好笑。


    但是出现两个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用再强装，凝重感已经像是蔓延过冷铁的冰霜那样，攀附在了他们的声带上。


    “他们故意布置了这个。”杰森感觉有一个冰冷的肿块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这才是一个陷阱。”


    “罗曼知道蝙蝠侠受到魔法影响的事情……”迪克的声音听上去比杰森还要干涩，“他们甚至知道B现在变成了乐高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这个仓库中的情况早已不像入口处倒了一地的打手那般轻松直接。


    针对性地搜索了一圈，两人手中又多出了七八个小积木气瓶。


    夜翼与红头罩各自握紧武器，背靠着对方，站在仓库的黑暗中央，都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氛围如同未知的阴谋那样笼罩在他们周遭。


    “如何，准备暂时撤退还是继续。”迪克瞥了一眼刺客，问道。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毒品，杰森眯起眼睛：“这里似乎只有针对乐高的陷阱……我选择继续，这些东西没有必要看到明天的太阳。”


    迪克再赞同不过，“而且最好我们还能找到些东西解释这些。”他指了指积木说道。


    两人继续向着仓库深处摸索而去。


    废弃仓库中央最大的空间和他们已经走过的那部分毫无区别，空无一人，只有罗曼堆积的各种罪恶。很快，夜翼与红头罩再一次聚在一起，两人摇摇头示意自己这边的一无所获。这下子，整个仓库中只有一处更深处的小房间没有被他们探查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这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而黑暗，周围的墙壁隐藏在全然的漆黑中。而在房间的深处，却隐隐还有另外一个上了锁的小门，微弱的光线反射在门锁上，像是黑暗中的火光吸引着飞蛾那样，吸引住了两人的脚步。


    戒备着走向深处，迪克用开锁工具打开了这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门锁。一个更小一点的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杰森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而奇怪的是，这一眼他们就能够看出这个房间里面空无一物，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两人步入其中，沿着墙壁四处寻找隐藏的密室，可是却依然没有收获。敲击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墙壁沉默地立在黑暗中，像是嘲讽他们无用的努力。


    “就这样？什么都没有了？这比蝙蝠侠的信任名单还要干净。”杰森对着迪克摊摊手。


    后者皱着眉，他依旧在房间里的角落寻找着蛛丝马迹。迪克正想要说点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忽然从他们第一个进来的大房间外传了过来。


    猛地抬起头，迪克看见了那边门口，原本一扇完全打开，以至于都被他们忽略了的卷闸门，忽然在他们眼前自己合了起来。通往仓库主体的那条道路在他们面前越来越小。


    来不及再管什么线索不线索的了，杰森和迪克这回甚至不需要再多一个眼神的交流，两人已经向着卷闸门冲去。


    他们的速度看起来快到足够用一个滑铲从彻底合拢前的缝隙中钻出去。


    只要没有那忽然拦在卷闸门前的三个身影。


    滋啦的电流声一闪而过，一阵战栗感顺着他们的脊柱闪过的同时，房间顶上一排排的白炽灯参差不齐地亮起，把整个房间照亮成一片不详的惨白色。


    那三个身影也在光线之下显露出了具体的样貌。那是三个身材高大极其健壮的男人，手臂可怖地鼓起，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上颜色深黑的血管凸起蜿蜒，脸上都戴着一个遮挡住了眼睛的半包式面罩，身上还湿漉漉地淌着古怪的液体。


    电光火石之间，冲在前面的迪克略微改变了前冲的姿态，试探性地对着其中一人的腿滑铲过去。


    但是那个身影略微弯腰，就用手捏住了利爪踢过来的攻击。然后他直接抓着迪克把利爪甩回空中，迪克单手撑地用前杂技演员的敏捷做了一个侧手翻，才再一次平稳地站回到地面。


    与此同时，杰森见状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抽出枪。子弹成串呼啸而过，但是他瞄准的那个奇怪男人只是忽然抬起一只手拦在脸前方。没有惨叫也没有血光，淡淡的烟雾散去，男人把手掌从面前放下，落下几枚形状扭曲的弹头。


    杰森眼角抽搐，在亮堂起来的房间之中，他在侧面看见了三个如今破裂开的圆柱形培养舱。


    天杀的，罗曼真的往仓库里面塞了超人类来看管他的毒品。


    还是三个！


    不，结合先前的积木迷药，这不是一种看管，这更像黑面具在针对性地对着义警们发起进攻。


    被这三个“超级打手”阻拦了片刻的时间内，他们身后的那个卷帘门终于彻底地合上了。


    在令人牙酸的最后一道嘎吱声中，门帘沉重地落到地上，激起一阵漂浮的薄灰。


    杰森和迪克并肩而立，面对着那三个膨胀的人影。忽然，一点模糊的熟悉感闪过杰森的大脑。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问向迪克：“这是什么？你们哥谭有这种特殊生物吗？”


    迪克歪了歪头，出于哥谭的生物多样性，他下意识地认真思考了一下头罩的问题。


    却一时也没找到确切的答案。他紧了紧手中的武器，示意先解决了敌人再深究。


    利爪面罩后的目光紧紧盯着其中一位对手，他思考着罗曼在这一切之后的目的，感觉先前就已经笼罩住他们的那种阴谋带来的寒意越来越浓郁。


    不，等等，那种寒意这一次并不是错觉。


    迪克微微抬头，看见了墙壁上方齐整排布的细密管道，以及从他们上方的小孔中漏进空气中的缕缕白烟。


    这次，一阵切实的寒意渗透进了利爪的皮肤之下——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阵冷嗖嗖的阴谋飘过~~（感谢黑面具的夏末送清凉）


    昨天有宝贝在问加更的事情，是这样的，作者是工作超级忙的社畜，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更新速度也确实不快。如果看上一本书的目录，会发现那时候作者完全是更一天咕一天的超绝鸽子[鸽子]……这段时间的日更都已经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上个月开文前的存稿……（呜呜这本日更了诶！日更了！超级厉害的大进步！）


    所以大概不能特别豪气地鸽子翅膀一挥，就说明天保证更两章什么的orz。不过也很感谢大家的支持！之前有一天的更新里面提过一句营养液加更，这个依旧没变，营养液（以及加上收藏数）到了一个数后准备先记在公告里，等存稿箱条件允许的时候就再给大家搓顿饱的（鞠躬）（听说具体的数据不太能提好像会被jj判罚）（挠头）（总之还是超级感谢大家的追更！[亲亲]爱你们！）


    二编：[鸽子]我刚刚更完新章就发现早些时候被灌了好多营养液，趁着目前存稿箱还活着……是的所以明天二更[鸽子][鸽子][鸽子][比心]


    第28章


    卷闸门之后的这个房间是一个该死的冷库。


    迪克在内心骂道, 当然了，这个仓库最初是作为一个罐头加工厂的备用仓库在使用的，它一定配备了一个用来储存食品原料的冷库。


    法庭的利爪是一种已经接近于死亡的活死人刺客没错, 他们的血液中凝固着奇妙的琥珀金, 再严重的伤势都可以在其作用下愈合如初。利爪处在食物链的顶层，看上去没任何需要害怕的事物。


    除了寒冷。


    低温会让利爪本就冰冷的身体完全失去自由行动的身体机能，成为一具真真正正无法行动的尸体。


    虽然这是迪克第一次自己做利爪，但是他们曾经与布鲁斯一块和哥谭的法庭战斗过, 并且暂时将法庭的势力驱逐出了哥谭的范围。迪克对寒冷的杀伤力有着足够的认知。


    霎那间，他感觉自己不存在的羽毛都全部炸开了，与死亡同样可怕的沉眠切切实实地亮着镰刀晃悠在他的脖子前方。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他迅速地做出判断, 然后转瞬之间出现在一个“超级打手”身后，再次尝试起发动进攻，尖刺反举着对着那人颈侧的动脉砸去。


    可是不等他砸晕敌人，对方就忽然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后一抬手, 直接攥住了利爪正准备挥下的手腕。


    迪克眼神一凝, 腾身跃起，准备靠着在半空中转动的力量带倒敌人。可是他的跳跃竟然没有撼动那个身影的姿态半分。


    利爪顺势用上大脑中的格斗技巧，在半空中倚着敌人的胳膊做了一个类似十字固的姿势。


    但不管迪克怎么大腿使劲, 对方攥着他手腕的胳膊却依旧纹丝不动。


    一丝反光闪过利爪的面罩, 电光火石间, 迪克没有再纠结，直接用上了超越普通人类的力量。


    这一下换作普通人, 已经足够简简单单扭断他们的脖子。


    这回, 他们的敌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像是一头野兽那样，发出一声沉闷地吼叫，抓着利爪的胳膊又一次地把猫头鹰向身前的地面上摔去。


    利爪受身翻滚, 又掏出电|击|枪再次跃起，继续尝试着让这些明显不正常的敌人失去行动能力。


    这次他冲向的是与先前不同的另一个超级士兵。尽管寒冷限制住了他的一些能力，让利爪的神经紧绷起来，但是迪克依旧下意识先一步吸引了两个打手的仇恨值。


    哪怕他依旧对红头罩上次毫不留情的拒绝有些不满，哪怕他依旧对头罩今晚针对其他几任罗宾的敌意而感到愤怒，但是不管怎么样，迪克想，他至少是个活死人刺客。就像上一次他和头罩一块面对爆炸时的那样。


    当他把电|击|枪抵在敌人颈侧却什么都没发生时，迪克一边继续变换攻击方式，顺便扔出一对匕首干扰第一个敌人，一边在内心对自己说，就当是为了小D的哥哥，就当是为了头罩上一次那句把他们两个都带出去的承诺。


    但是当他又一次被甩出去的时候，迪克依旧在内心骂了一句：为什么自己每次和头罩出任务都会遇见这种不可控的事情，自己是上辈子和头罩有着什么孽缘，还是这辈子什么时候欠了塔利亚一家的，以至于现在到了命运来讨要代价的时候。


    密闭的冷库内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当打斗中蹭到管道中冒出的白气时，迪克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寒意在一点一点冻住他的躯体。


    他在余光中看见了剩下的一个敌人奔向了红头罩。


    冷库的温度对于利爪而言固然是唯一的致命弱点，可是能够让利爪失去行动能力的温度也足够冻死一个没做好防护的普通人类。


    想到这边，迪克从兜里摸出一支有着蝙蝠标志的针剂，深吸一口气，不再顾忌自己的防御，直接扑到了一位“超级打手”的背上。


    他的敌人下意识地就挥舞着拳头对着他的脊背砸过来，迪克硬抗了两下，就连拥有着利爪的身体素质，他都感觉一股腥甜的味道出现在了喉咙深处。


    可是这几下攻击却也不是令他最头疼的地方。在他尝试着把这根针剂完全地扎进敌人的脖子的同时，早些时候，他缠斗的另一个超级打手此时也完全没有放弃自己的攻势。


    某一瞬间，迪克几乎已经将特制的注射头抵到了对方的肌肉边上，却为了躲避另外一人对着他手腕的钳制，必须借力跳跃到空中躲避。


    只要……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在迪克又一次仰身躲避的时候，忽然，一道深色的钩爪忽然从远处飞来，在其中一个他面前的敌人高举的拳头上缠绕了几圈，固定死了。


    下一秒，钩绳拉紧，在另一阵巨力的牵引下，那个打手扬起的手臂猛地被向侧面带去，行动略显僵硬的超级士兵踉跄着倒在地上。


    这道干扰到来的时间真是太精妙了，飞来的钩爪正好卡住迪克上一波攻势刚刚落下，下一波的发力却又还未完全开始。而敌人倒下去的方向也恰到好处，完全在迪克与他的上一个目标之间打开了一道通路。


    迪克猛然跃起，踩在那个倒地的敌人身上借力，高高地飞到半空，又像是一只猛禽那样精确而凶狠地落下，一下子就把那支针剂扎进了那个打手的脖子上。


    被血清强化过的男人怒吼了一声，可是夜翼携带的那支麻醉剂显然不是对付普通人用的寻常货。他的动作逐渐变缓变慢，身躯摇摇欲坠。


    见状，迪克松了一口气，他落在地上，下意识地一摸胸口昏迷的乐高蝙蝠侠所在的位置，又赶忙地朝着先前钩爪枪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道攻击的风格和形式都是如此的熟悉，如果不是确切摸到了乐高的形状，他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是不是有一个恢复了正常的布鲁斯正在和他并肩战斗。）


    ——他看见了那根钩绳另一端原来缠绕在了头罩正在应对的那个超级士兵手上，而红头罩此时正向后跳跃，避开敌人狠狠砸在地上的一记重击。


    尽管看上去同样一时拿他的敌人没什么办法，可是头罩的闪避看上去却也并不狼狈。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是否是越来越浓重的寒冷开始干扰到了他的思维，看着头罩的动作，迪克没由来地忽然呆愣了一下。


    很显然，红头罩是一个肌肉结实注重力量训练的刺客，迪克与他一块进行过一些“屋顶跑酷”，男人很多的动作依赖于他肌肉中的力量，那显示着一种最直白与简洁的暴力。


    但是现在，面对着力量超过他的超级打手，红头罩的闪避中有另外一套战斗风格似乎在隐隐露出些端倪。


    可是联盟的打斗风格本就与这相似，所以迪克也只是因为自己新的发现而微微愣了一下，在他能切实地把握住什么之前，那个早些时候被钩爪干扰的敌人已经再次冲了回来。


    迪克转身应敌，但是就在他一个滑步准备避开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击时，他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利爪吓了一跳，匆匆低头才发现是先前那个超级打手竟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他的面罩砸裂在地上，泛着灰色的眼睛无神却又死死地盯着利爪。大部分肢体看上去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但是还能活动的却在此时给了迪克一道关键的阻拦。


    迪克另一只脚还没落到地面，一股巨力就从侧面向着利爪扑来，另外那个打手直接用手抓着利爪制服的领子把他狠狠砸在了一面墙上。


    随着金属被挤压的嘎吱声音传来，利爪身后的墙上，数根冷气管道破裂，森冷的白气迫不及待地喷射在空气中。迪克紧靠着的墙壁在一瞬间都挂上了霜。


    比疼痛还要古怪地触感骤然席卷了迪克整个背部。


    不等他适应寒冷对利爪带来的影响，那个依旧站着的超级打手飞快地挥舞起拳头，“砰”地一下把利爪砸进了更多破开的管道之间。


    破开的金属边缘在迪克的脸侧擦出了一道笔直的血痕。


    可是不同于他们在蝙蝠洞中测试过的那样，深色的血液从伤口边缘淌下，这道看上去眨眼就可以消失的小伤口边缘浮出血色的霜痕，没有一点的愈合的迹象。


    寒冷一直渗入迪克的神经中，背部似乎同样被管道划开，血液滴答滴答落在透着寒意的地面上。生物面对威胁的本能升起。


    在越来越缓慢、仿佛被冻结的意识之中，迪克自下而上地盯着对手，面具之后的眼神无意识地透露出比周遭环境还要冷峻的神情。


    ……寒冷……有限的时间……他和头罩都处在威胁之中……


    他调动起肌肉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力量，做好了准备在寒冷彻底使自己失去行动能力前一招放倒敌人的准备。


    ……使用麻醉剂……使用麻醉剂……麻醉剂在左手，不是背后的尖刺……


    利爪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就在行动前，仓库另外一个方向，红头罩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一角。


    在那个红色的身影面前，经过血清强化过的足足比他高了两个头颅的身躯，正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了一根棍状物，高高扬起准备向着红头罩砸去。


    那快速挥落的动作让长棍的一端落在迪克眼中呈现出微弯的形状。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中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单词。撬棍。


    分明他的动作还未落下，迪克脑海中的一根神经却忽然猛地一颤。那根长棍像是越过了距离砸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其漫长。


    长到迪克能够感觉到某种疼痛的感觉从内心深处一个很小很小的孔里面渗出来，透着苦涩与寒意，密密麻麻地像是针扎在其中。


    他甚至能够听到一个他自己的声音在反问，那是红头罩啊，联盟的刺客，塔利亚从未与他们见过面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为一道过于模糊的，甚至不一定真的会对头罩产生作用的攻击，而忽然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时间又在这一刻被压缩得极短。


    短到利爪来不及理清任何的思绪，短到控制肌肉的神经信号来不及去大脑中绕上一圈远路。


    短到他只能眼睁睁地按着自己的身躯从破碎的管道中弹起，右手从对方耳后绕过那个超级打手的头颅，双腿点过敌人的胳膊借力，像是俯冲的猫头鹰一样掠过夜空，只留下了一道脆响出现在自己身后。


    刚落在地上，来不及调整打量情况，利爪已经一抬手，向着原本攻击着红头罩的打手的方向飞去了一把匕首。


    但是“铛啷”一声，匕首撞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迪克才看见在打手挥落长棍在同一刻，红头罩直接踩住那根棍子，然后高高跃起一个鞭腿，脚后跟毫不留情地甩在敌人的下巴上，把他直接踹飞出去了数米。


    此时头罩已经再次举枪施压而上。


    ……所以……其实红头罩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那个……


    利爪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度的影响，他有些脱力地撑在地上。


    直到这时，迪克才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在他的身后，那个黑|帮打手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一堆破裂的管道中央。


    头颅180度向后反转着，几道血液从七窍中流淌而下。显然没了再次爬起来的可能。


    一种比环境更刺骨的寒意骤然包围住了迪克——


    作者有话说：几分钟以后还有一更。


    第29章


    当对上他自己的那个敌人时, 红头罩在夜翼身后眼神一暗。


    他没有向夜翼说出全部的实情。对于这几个“超级打手”，他看出来的可不只是“不对劲”。


    不自然膨胀的肌肉与超出常人的力量，这些打手明显注射过了某种类固醇化合物, 比如类似知名反派贝恩的那种。


    而好巧不巧, 他们那些深色的血管和略带僵硬的肢体反应，更是唤起了杰森记忆中的某一小块碎片。


    他曾经看见过有人在被注射过药剂之后出现过类似的反应。


    在他还在刺客联盟之中的时候。


    雷霄古曾经研究过一种类似的药剂，后来听说因为副作用过大而很快就被叫停了。


    但是没想到现在在哥谭的小仓库中，在黑面具罗曼的手下里头, 杰森还能见到这些同他一样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东西。


    这让他像是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老人一样，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呢。


    带着更浓的杀心，杰森向剩下的那个敌人冲去。


    枪口喷出火舌, 逼迫打手用护甲护住脸部，然后杰森作战靴在地上一蹬绕到他的身侧，手中不知何时换上了把蛇形匕首，直接刀锋向内对着打手的太阳穴钻去。


    不过那个注射过药剂的男人喘着粗气, 抬手就拦住杰森的第一波攻击。


    红头罩并不懊恼, 他快速拉开距离，重新用子弹压制住对方的行动。


    可惜敌人只是一群使用了邪恶血清的黑|帮打手，而非什么真的异常的邪恶生物, 不然他还能有些更加有效的攻击手段。


    杰森正准备再尝试一次进攻, 忽的, 他身侧却传来一道激烈的打斗声。


    他转过头，看见了迪克正尝试着把什么针剂扎进黑|帮成员的脖子上, 却因为腹背受敌而进展地并不顺利。


    当一个绝妙的机会恰好出现在了他面前时, 杰森几乎没有多想，就甩出联盟的钩爪提供了帮助。


    杰森一边反击，一边思考着打开冷库大门的方式。他熟悉这个药剂带来的僵硬反应, 在只有一个超级士兵需要对付的情况下，虽然不是完全游刃有余，却也不见得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地方。


    他的身后，利爪和敌人的战场上不断传来一些更加剧烈的动静，直到某一刻，忽然变成了不正常的寂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转过头看向迪克的。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利爪。低垂着头，双手瘫在面前，像一座哥谭雨幕中一动不动的石像鬼雕塑。


    而很快，杰森就看见了迪克身后的背景中，更加明显的那具尸体。


    内心一跳。杰森隐约就明白了那片寂静的由来。


    他在内心“啧”了一声。


    Daddy的好儿子是这样的。


    不过再次面对上他自己的对手时，红头罩进攻的动作却也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变得更加攻击性与侵略性。


    当那个“超级打手”从挥着一个直拳奔着杰森面门而来的时候，红头罩微微一侧身，敌人的拳头带起一阵气流，刮落他的兜帽。随着他的转身与逼近，额前飘动的白色发丝之下，杰森的双眼不带情绪地盯着敌人的面孔。


    那个注射了血清的男人依旧保留着一些斗殴经验，看到红头罩一瞬间贴近到了他的身前，下意识举起另一只手，从侧方摆动来一记同样势大力沉的攻击。


    可是这一下同样落空了。


    刚才已经几乎要撞进打手胸口的红头罩骤然之间消失了，那个超级打手在原地迟疑了半秒，像是不明白一只可以随意扇飞的小飞虫是如何从自己眼前溜走的。


    可就在这半秒之后，一道黑影松开了手上的钩爪枪，像是某种巨大的猛兽从天而降，扑到了打手的头顶。


    那个超级士兵的双手还全部处在两记向外挥拳的姿势中，他被血清弄的只剩下本能的大脑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双手同时向着杰森的方向抓来。


    他飞快挥动的手掌确实撞到了什么。


    下一秒，面罩破碎的声音传来，一股湿润的感觉流淌在了打手的脸上。这个男人懵了一下，然后立马就沉入了更浓更深的黑暗之中。


    杰森从缓缓向地面上倒去的身躯上跳下。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把自己的匕首横在了超级士兵的眼前，自己大腿和腰共同使劲，向后仰去避开了他的攻击，反而让敌人用着远超过人类的力气，把匕首拍进了他自己的头颅之中。


    杰森两步走近地上的尸体，翻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匕首从被搅碎的眼窝中拔了出来。


    他用敌人的衣角擦去了上面不明的污物。然后走到冷库的门口，终于有空余的机会破除这个紧闭的卷闸门，以及如法炮制，用短路的方式停止了管道中冷气继续的流动。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终于向着迪克的方向走去。


    “嘿，虽然你拿了两个人头，但是一定要我来处理这所有的一切吗？”


    没有回应。当看到大蓝鸟的姿势与他先前所瞥见的没有一点变化的时候，杰森挑了挑眉。


    “Easy，蝙蝠侠又不在这边……哦，他在，没事，他现在不像是能知道你做了什么的样子。”红头罩站在迪克身侧，盯着利爪的发旋，下意识地说出一串带着些许嘲讽的话语。


    可是足足过了两秒钟，他都没有听到来自迪克的任何反驳。


    “嗯哼？夜翼？这边的人都被解决了。”


    “……”


    杰森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他审视了一下，意外发现利爪背后挂着好几道竟然没有愈合的伤口。


    这……这不应该出现在利爪的身上才对。杰森见过迪克是如何从更严重的贯穿伤中愈合的，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些“小伤口”依旧在流着粘稠与黯淡的血液。


    他在迪克面前蹲下身，试图看清他的眼睛。


    结果刚一凑近，杰森猛然一惊。


    他意识到迪克并非没有反应，大蓝鸟的嘴里竟然一直轻轻念叨着什么：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人了……布鲁斯……我杀人了……”


    天，他从来没听到过迪克用这种声音说话。甚至在他们一块被埋在废墟中的时候都没有过。


    在周围的寒意之下，这简直有点渗人起来了。


    杰森皱了皱眉：“嘿，停下，迪克。没必要再自责下去了，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我说过的，这回蝙蝠侠得对着我们的尸体来说些什么不杀原则。”


    “……我杀人了……布鲁斯……布鲁斯，我，我很抱歉……”


    “该死的，停下这种没有必要的自责吧。那些人早就死了，你不杀了他们，血清也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完成这点的。”


    说着，杰森从迪克脸上扯下了他那副猫头鹰的面具，露出了利爪湿漉漉的额发之下完全没有聚焦的双眼。


    不过这番举动倒是让他隐约回过神来了一些，像是听清了红头罩的话，迪克完全破碎的嘟囔声停顿了一小会。


    大蓝鸟微微抬头，向他投射来一道完全悲切的视线。


    “布鲁斯……我救不了他们……我下手太重了，我，我杀了他……我杀了小丑……”


    听到前面半句的时候，杰森的眉头更加紧锁，崩溃中的夜翼对着他喊布鲁斯这种行为让他想要直接甩下迪克离开。


    可是最后，当夜翼用几乎是气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名字的时候，红头罩的自己同样像是在一瞬间化作了哥谭的一只滴水兽雕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僵硬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谁？”杰森克制着直接掰过迪克下巴的冲动。


    “……小丑，还有巨汉*……我不知道，我做不到……”


    忽略了另一个名字，杰森在一阵荒诞之中忽的爆发出一声冷笑：“Goldie，那个丑角好端端地活在阿卡姆中呢，你们中了什么新型的毒气以至于听不见他的大笑声吗？”


    那种悲伤的目光再一次出现了。“他说他杀了小杰，我，我没控制住……我的拳头……我一下一下打他，把他揍到了心脏暂停*……”


    杰森暂时顾不上研究小丑后来是怎么活过来了的，他看着迪克的眼睛，明确地意识到这些话并不是蓝鸟的臆想，而是来自记忆深处的阴影。


    “你因为那个，那个失败的罗宾……”杰森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迪克的眼睛，“所以杀了小丑。”


    话音落下，迪克看上去像是要从积木块碎成拼豆粒一样。但他一边抱起了自己膝盖，一边微微地抬头，小声地反驳：“小翅膀不是个失败的罗宾。”


    好吧，反驳迪克之类的事情先放一边，整个情况在这边出现了一些意外。


    杰森重重地吸气然后更加沉重地吐出。他站起身，开始在迪克面前焦躁地走来走去。


    像是有一个即将打开的彩蛋盒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而他不知道里面弹出来的会是炸弹还是彩色的碎纸片。


    期间他还大步走到那个冷气管道边的尸体上，不知道具体打量了一些什么，又焦躁地走回来。身侧的手指不断抽动着，看上去想要掐断点什么或者射击点什么。


    红头罩此时的状态简直太过于反常，也只有陷入了类似于PTSD症状正处于崩溃状态的迪克会无暇关注这点。


    他毫无焦距的目光落在自己双手的上方，看上去想让自己在这缓慢弥漫开的冷气中一起被冻成一座冰雕。


    终于，杰森停下了踱步，他咬着牙犹豫了最后半秒，还是再次凑近到了迪克身前，直视着他垂落的眼睛：“听着，Goldie，我见过这种血清。哪怕你不对他们动手，这些类固醇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彻底烧毁他们的神经。”


    “这些本来就是已经注定要死掉的人了。杀死他们的是罗曼·西恩尼斯，或者随便后面哪个等着我们要再去揍一顿的混蛋，不是你。”


    “听到了吗，Dickie，不是你杀的他。你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该死的，你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迪克无神的目光晃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我的同位体……我让他影响了我。我刚才是抱着杀了他的念头的，因为……”他的声音忽然变轻，消失了呼吸声中，“天……布鲁斯不会原谅我的。”


    “再一次，那个人本来就算半个尸体。而且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相信我，蝙蝠侠也一定会原谅你的。你是他最棒的那个罗宾。”


    “现在让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怎么样，Jesus，这边真的有点太冷了。”


    “迪克，迪克？”


    杰森又凑近了一点，他的手指蹭过利爪的双手，却忽然被其中透出的低温冰得一个激灵。


    他看了眼现在已经被管道中的冷气冻成了半座冰雕的尸体，联想到利爪背上的伤口，隐约梳理出了一个大致的经过。


    杰森叹了口气，开始在迪克身上的口袋摸索起来，“你把和小鸟的通讯器放在哪里了，这地方绝对不适合再久留，而我可不愿意一个人把你弄出去。”


    这个动作使得杰森与迪克贴得更近了，因为俯身的原因，他的耳朵几乎凑到了迪克的面前。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在他依旧在利爪繁复的制服之间搜找的时候，杰森听见了迪克的另外一段低语。


    前几句照例是大蓝鸟的自我厌弃，几乎要让杰森对此翻出一个白眼。好吧，他不知道原来迪克在这方面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嗯，这估计快到了要去看点心理医生的程度，当然，不能是哥谭的这些。


    也不知道大蓝鸟那段日子在布鲁德海文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明明在街上陈旧的记忆之中，他的前任罗宾还是以开朗与活跃而特征的黄金男孩来着，最多加上一点和蝙蝠侠争吵时自带的暴躁滤镜。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塔利亚给他安排的老师，一个跨国儿童拐卖集团的首领。


    杰森用匕首切断了他的喉咙，血液溅在他的脸侧时，他的脑海中除了要如何从对方的基地中脱身，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思绪。


    轻轻哼了一声，杰森终于从利爪的制服中摸到了一个大小类似通讯器的硬块。


    但就在这时，一句轻飘飘的话落进了他的耳朵。


    “……我不是个合格的哥哥，天呐……杰森也不会原谅我的……”


    红头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他会后悔的，几天之后他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他此时贴得足够近，近到能感受到利爪像是冰块一样的体温，近到能够感受到迪克声音里最微小的颤动。


    几乎让他的内心某一处也跟着颤动起来。


    于是杰森叹了一口气：“他也会的。他会原谅你的。”


    迪克不知为何，单单因为他的这句话做出了反应。


    “真的吗？”


    “真的。他绝对会的。”


    再次叹了口气，杰森从刚刚找到通讯器的那个口袋中又摸出来一个新的小装置，观察了下，熟练地在手指中间碾碎了放进自己的兜里。又检查了一下乐高蝙蝠依旧好好地维持着“@w@”的状态呆在利爪的某个口袋中。


    然后他才按下了代表需要支援的那个小按钮，又把一边的胳膊弯到迪克的手臂下。


    “好了，站起来吧，Dickie。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责备你的。现在让我们出去，让小小鸟把我们接回去什么的。”


    杰森搀着迪克，绕过两具尸体向外走去。


    只不过还没走出几步，杰森就忽然感觉手臂间的重量一沉。


    “迪克……迪克？！”——


    作者有话说：*翅杀了小丑是在《小丑：最后一笑》中的剧情


    *翅因为杀人崩溃，在v2中亦有记载，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别人杀掉布港|黑|帮老大巨汉。


    （两更八千多字……已经……一滴都没有了……完全没有了……[鸽子]）


    第30章


    暖和的阳光透过眼皮, 把迪克从不知道多久的沉眠中唤醒。


    他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身处于庄园中熟悉的卧室里。


    外面是白天，把他安置回床上的那个人没有拉窗帘, 朦朦的光线正肆意地挥洒进来, 还能隐隐看见窗外花园中的树影。


    迪克从床上翻身坐起，黑面具那个仓库中的记忆像是忽然从瓶口中倒出的玻璃珠，丁零当啷地落进他的大脑中。


    ——过于斑驳，过于嘈杂, 还有不少在他能够察觉到之前就滚进了无从捕捞的角落。


    迪克皱了皱眉。他记起了仓库深处忽然合拢的冷库，以及那三个注射了超级血清的黑|帮打手。


    以及……他最终还是让这具身体中的本能支配了他的行动，失手杀掉了某个人……


    他大概是又一次地陷入了过于猛烈的情绪中, 记忆变得模模糊糊，也不知道之后利爪的昏迷与此是否也有关系……


    他只是隐约记得，头罩在某一刻上前宽慰了他。


    ‘真的。他绝对会的……’


    绝对会什么的来着？


    可是不管他怎么回忆，从大脑深处翻出来的都只有一阵头疼。


    暂且把这事放在一边, 迪克匆匆起身向庄园楼下走去。不管是蝙蝠侠的状态还是那一大堆的毒品都是夜翼此刻更加关心的问题。


    他快步走下楼梯, 却在中途意外直接听到了热闹的动静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滋滋的煎烤声，混杂着一秒之后烤箱转好的叮咚提示，还有水龙头正冲刷着什么的动静。


    这让迪克的脚步更加加快了几分。


    ——他不想再一次地看见谁准备炸毁这个家中刚刚修好没多久的厨房。


    指望提姆的厨艺在他昏迷的时候大有长进, 不如指望阿福终于找到了乐高也可以参与的厨房合体技。


    但是就在利爪撑着扶手直接跃下最后几级台阶后, 一抬头, 他却看见了红头罩正端着什么从厨房中走出来。


    这个来自刺客联盟的男人依旧还戴着他那个棱角分明的红色面罩与多米诺面具，甚至连黑色的作战紧身衣都还紧绷在他的胸口。


    可是在这之外, 头罩竟然套着一条围裙, 一条迪克发誓他从来没有在庄园中见到过的围裙。


    而此时，刺客举着一个平底煎锅从厨房中走出来，一路端到了餐桌边上, 倾斜手中的厨具，把一份热腾腾的煎饼直接倒进了红罗宾面前的碟子之中。


    再一次，红头罩，围裙，煎饼，红罗宾。


    红罗宾。不是罗宾。还有穿着围裙的红头罩。和热腾腾的煎饼。


    OK，迪克明白发生什么了。


    他死了。


    所以事实证明利爪也是会死亡的。而他现在处在了某种神秘的天堂之中。


    不然要怎么解释红头罩、围裙、煎饼、红罗宾这几个词出现在同一个句子中的情况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天堂里会有红头罩……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不过他的这番猜测，在提姆忽然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被打破了。


    小红鸟眼睛一亮，对着他挥了挥手：“迪克，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他飞快说了些昨晚后来的情况。


    利爪狐疑地靠近了几步，点点提姆还没动口的煎饼，一点忧愁爬上他的面容：“提米，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什么的，这个家还需要你。”


    不等提姆先说什么，他身边，还没走开的红头罩先冷笑了一声：“哼，我要谋杀他还不需要这么兜一圈。这次只是因为恰好顺手，防止真的能有人在这么大一栋庄园中把自己饿死。”


    迪克环顾餐厅，这时才看见提姆对面正坐着达米安。男孩依旧是一副半人半猫的样子，正用蓬松的手掌抓握着叉子与餐刀，把面前一份看上去像是鱼肉牧羊人派的食物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感受到夜翼的视线，达米安只是对着他晃了晃耳朵，依旧专心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迪克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很想现在过去狠狠揉一把达米安一看就很好rua的头顶。）


    “难怪你们现在依旧像是上个世纪的贵族那样，还需要一个英式管家来服侍你们，这个家庭竟然找不到另外一个能够把面食做熟的人了吗？”


    红头罩依旧在边上不停地输出着，虽然还端着煎锅，穿着围裙，但是奇妙的他身上看不见一丁点儿能够称之为居家的氛围，只有越来越浓的刻薄与嘲讽，从他那面罩底下都不断地显现出来。


    “……我会做饭的，我是一个能熟练使用微波炉和电磁灶的成年独居男性……”迪克虚弱地反驳了一句。


    他感觉红头罩一定在面罩后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此时提姆在边上已经尝完了第一口煎饼，一种连续吃了三天压缩食物和营养补给后尝到了正常食物时应有的表情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又塞了一大口，看上去处于拉架、继续品尝食物、跟头罩道谢三种状态的中间态。


    不过显然红头罩并不需要最后的那一种。他又哼了一声，直接拿着煎锅回到了厨房，水槽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动静。


    不一会，他擦着手走出来，用拇指对着迪克点了点身后，表达了自己坚决不负责洗碗的强硬态度。


    迪克认命地走进去启动洗碗机，不过就在路过红头罩身边的时候，他又产生了一个没有依据的念头。


    虽然刚才红头罩看上去依旧对着他充满敌意，态度恶劣，就好像这个庄园中的每一丝空气都使他不断过敏一样。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迪克的错觉，他总感觉在红头罩尖锐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尤其是考虑到他们在昨夜出发去仓库之前，刚刚才针对庄园与厨房有过一段绝对说不上愉快的对话。


    而今天等迪克醒来，他面前的庄园厨房就已经变成现在这幅纷乱的景象了。


    他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有两次和头罩一道同生共死的经历了吗。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为什么等到他和头罩一块出任务的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这么曲折而紧张呢。


    这个该死的生活总不能看他现在是猫头鹰，就决定将他反复捶打到肉质鲜美吧。


    还是哥谭这个地方依旧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诅咒，比如两个不同的刺客碰在一起就会招致灾难吗。


    迪克暗自吐槽了一下，虽然依旧感觉有一层阴翳蒙在心头，但是在他内心中，对红头罩的那点戒备好像不知不觉又一次回到了早些时候的平均水平——只要提姆没有在十几分钟之后突然需要什么急救处理，迪克愿意把这个等级再调低一些的。


    不过当他收拾不算多的东西，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利爪的脚步忽的在门口的位置顿住了。


    他看见了蝙蝠侠出现在餐桌的一角。


    小乐高双手抱着胸，两个镜片照例是倒三角形，除了严肃之外，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迪克吞咽了一口唾沫。


    布鲁斯点了点他面前的一张椅子，迪克深呼吸，慢慢走过去。


    “布鲁斯，我有件事情需要向你坦白。”他再次深呼吸，“你是对的，在那个仓库中，当我下意识认为受到了威胁的时候，我让我的同位体影响——”


    “停。蝙蝠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小积木把U型手竖在迪克面前，“你知道我对于杀戮的看法，而且你一定也知道背后的原因。”


    利爪本就泛着灰色的面孔更加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来。


    餐桌边原本因为食物而出现的欢快热腾的气氛立马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但我得说，你应该也清楚对别人开枪与没有替人挡子弹的区别，就好像清楚人类罪犯和超级尸体之间的区别。”


    迪克错愕的抬头，反而先看向了红头罩。他的记忆中出现了头罩对他所说的关于那个血清的一段信息。


    他有些不确定，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头罩也把那番话对着蝙蝠侠又说了一次吗？


    “迪克，你知道你上一次陷入这种情绪之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用了足足六个月来尝试谋杀你自己。”


    “这回别这么做好吗，my son。我当然会原谅你，在你原谅你自己之后。”


    蝙蝠侠说完，轻轻哼了一声。他看着像是楞在了原地的夜翼，摆出了一副无奈摇头的姿势。


    然后助跑，起跳。


    小积木从利爪的手背到肩膀，来回蹦跳了几下，最终直接扑到了迪克的头顶，趴了下来。


    随后小乐高用两只积木手在利爪茂密的黑发间拍打又揉搓了几下。


    尽管乍一眼看上去，这有些像是什么飞行生物在尝试着给自己扒拉出一个巢穴，但那奇怪的拍打又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乐高版本的摸摸头——一个自从迪克超过十六岁了以后布鲁斯就再也没有对他做过的动作。


    迪克僵硬了一下。


    不过在下一秒，他已经如同一只猫头鹰被顺了毛一样，不存在的羽毛变得蓬松而圆润，利爪差点眯起眼睛靠在了自己的手上。


    “哦……布鲁斯……”他声音里的最后一点紧张也消失了，“你再这个样子，我怀疑提姆帮我们寻找魔法解除办法的意愿都要降低了。”


    蝙蝠侠从他头顶抬起头，露出的积木下巴上的线条显示着他并没有明白这个句子背后的逻辑。


    他蹦回到桌面上，一边思考一边踱步。


    大概是考虑到现在蝙蝠洞中唯一一个正常人的破案意愿降低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小乐高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红罗宾的面前。


    提姆直起身，眨了眨眼，对未知的情况严阵以待。


    不过蝙蝠侠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把头重新低下来。


    然后乐高小人又走近了两下，把U型手也搭在了红罗宾的头顶，再一次地拍打揉搓了起来。


    这一回那两只积木手上拍打的动作倒是增加了一些，还有一些语重心长的絮叨不断传来。


    听起来像是你的领导正在一边肯定你的工作，一边继续给你画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你的领导不会一边摸你的头一边说这些，而你的领导大概率也不会是另一个乐高积木。


    于是提姆忍住了。不仅如此，一点点从他嘴角洋溢出来的傻笑正彰显着他希望这一刻还能再延长一些的隐秘愿望。


    不过没过多久，布鲁斯再次退开。


    因为一道不明显的哈气声从他背后传来。


    达米安从自己的牧羊人派上面抬起头，不经意似的投来一道视线。


    男孩嘟囔了两声，发出了两道含糊的喵声。


    乐高蝙蝠侠叹了口气，却只有一种愉快的烦恼从中满溢出来。


    小乐高再一次哒哒哒地在桌面上走了起来。这回不出所料来到达米安的面前，直接绕过男孩的午餐在他身前找到了一个位置。


    乐高举起了两只积木手。


    然后什么都没够着。


    蝙蝠侠轻轻地倒吸一口气，飞快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保没有人记录下世界第一侦探极其难得的一次观察失误。


    眨眼之后，蝙蝠侠从自己的腰带中掏出了一个大概2*6的厚砖块，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站了上去。


    这一回，小积木伸手终于够到了快趴在桌上的男孩的下巴。


    蝙蝠侠手法娴熟地顺了几下毛。


    达米安接近哈气的嘟囔声很快变了样，哼哼唧唧地与猫咪被挠下巴时所发出的声响再别无二致。


    杰森在一边旁观了这所有的一切。


    从蝙蝠侠让迪克原谅他自己，到小积木窝在达米安的身前。他的目光借着多米诺面具的遮掩，毫无保留地一路瞪视着积木布鲁斯。


    期间，他不明显地退开半步，充满防备地靠在远处的墙壁上，远远旁观着餐厅中那副所有人智商加在一起都超不过二百五的罕见景象。


    直到某一刻，他脸色慢慢地朝着严峻的方向滑去。


    说起来，那个小积木是不是和达米安靠得太近又太久了？他刚才有在红罗宾和夜翼那边待上这么长的时间吗？小猫咪可爱就是他可以一直赖在那边不走了的理由吗？


    蝙蝠侠是不是在借此进行什么不利于联盟的邪恶阴谋？


    红头罩的瞪视更加用力了。终于，他唰唰上前两步，用两根手指把积木小人从自己弟弟面前提了起来。


    （收回手的时候，他自己也顺手揉了一下达米安肉乎乎的脸蛋。不过刺客联盟的事情，这能和蝙蝠侠的目的一样吗。）


    他哼了一声准备把小乐高摆回桌面上，却忽然听见布鲁斯的声音从他手上传来。


    “怎么了头罩，你也想要一个吗？”


    杰森一惊，一道冷笑已经凝固在了他的舌尖上，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但是在他真的能够说出什么话之前，小积木自己两腿踏在桌面上，已经转过了身，抱住了那两根刚才把他揪出来的手指。


    积木手轻轻地拍打在上面，过于坚硬的材质几乎难以给人带来任何触摸上的慰藉感，但是杰森依旧在一瞬间感觉温暖的麻意从那两根手指开始传遍全身。


    红头罩挣扎了一下，可是他素来伶俐的舌头在这时却僵住了，他既反驳不了布鲁斯，又没办法真的把小积木推开。


    “谢谢你没有丢下迪克，还有给提米做的煎饼。”


    ……该死的，如果不是达米安也陷了进去，这个魔法他们真的一定要解除吗……


    ……如果讨人厌的蝙蝠侠能够一直是一块小乐高……


    不过这回，小积木倒是没一会就直接松开了手。


    看着咳嗽了两声站回到桌子中间的小积木，杰森的手指僵硬在原来的位置上，直到蝙蝠侠开始说话，才微微在空中抽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在作话放一个硬硬的乐高抱抱[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