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老师？”


    “对。”红姐点头，“李总特意交代的。拍戏是暂时的，学习是一辈子的。我们不能因为拍戏，耽误了孩子的未来。”


    刘翠兰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看中了儿子身上的某种特质，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周全到让她感到羞愧。


    张律师继续讲解着违约责任、肖像权使用范围等等条款。


    刘翠兰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骗局。


    讲解完所有条款，张律师将笔递了过来。


    “刘女士，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在这里签字了。”


    刘翠兰看着那支笔，手却在发抖，迟迟没有接。


    红姐看出了她的最后一丝犹豫。


    “大嫂，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红姐的声音很柔和。


    “您是怕孩子到了剧组受委屈，对吗？”


    刘翠兰点了点头。


    “您放心。”红姐的语气非常诚恳，“我们李总选演员，不看流量，只看合不合适。他既然选了石头，就说明石头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有庆’。我们整个剧组，都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拍摄期间，您可以全程陪同。如果您发现有任何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来。合同里也写了，你们有权随时来探班。”


    “而且，您想过没有？”


    红姐看着王梓石，眼睛里闪着光。


    “石头这孩子，眉眼很清秀，眼睛里有股劲儿。李总说，这是天赋。如果这部戏演好了，说不定，他以后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童星呢？”


    “到那时候，他的路，可就比我们所有人都宽广了。”


    童星！


    这个词，对刘翠兰来说，太过遥远，太过耀眼。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


    瘦小，黝黑。


    但在这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接过了那支笔。


    她在合同的末尾，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翠兰。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和儿子的未来，都被重新书写了。


    当最后一笔落下。


    刘翠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成了。


    她儿子的命运，这个家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红姐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她将其中一份合同工整地放进文件袋，递给了刘翠兰。


    “刘大嫂，这份您收好。”


    “另外，李总交代过，我安排公司的车送您和孩子回去。”


    一句话，让刘翠兰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车？


    是楼下那辆黑得发亮，看起来就贵得吓人的保姆车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辆豪车，缓缓驶入自家那条狭窄、泥泞的胡同。


    周围邻居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然后车停在自家那个破败不堪，连门都关不严实的院子前。


    车门打开，自己和儿子下来。


    屋里，是王建军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她不敢想那个场面。


    那不是衣锦还乡，那是把王建军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李烨和问道传媒，是他们家的贵人，是救命恩人。


    她不能让恩人看到自家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更不能因为这点事，让王建军的怒火烧到恩人身上，给儿子的前途留下任何隐患。


    “不，不用了！”


    刘翠兰几乎是脱口而出，摆着手，拒绝得又快又急。


    “红姐，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红姐是什么人，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看着刘翠兰躲闪的眼神和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窘迫，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那好吧，既然您坚持。”


    说着，她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刘翠翠的手里。


    “公交车人多，天又热，别挤着孩子。打个车回去吧，这钱您拿着，就当是公司给孩子的见面礼。”


    “这……这怎么行！”刘翠兰急得脸都红了，拼命想把钱推回去。


    “拿着吧，大嫂。”红姐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李总说了，石头现在是我们剧组的人，照顾好他是我们应该做的。”


    “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红姐的强势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


    刘翠兰的眼圈又红了。


    她紧紧攥着那几百块钱，像是攥着千斤重的人情。


    她带着王梓石，对着红姐和张律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走出这栋流光溢彩的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翠兰牵着儿子的手，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和那几张崭新的钞票。


    不是梦。


    是真的。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念了半辈子的胡同名。


    车子启动，将身后的繁华远远甩开。


    车厢里很安静。


    王梓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小脸紧绷。


    刘翠兰则一路都在煎熬。


    她的心里像是揣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王建军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还在气头上？


    他会不会撕了这份比命还重要的合同？


    她不敢想，越想越怕。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


    刘翠兰付了钱，拉着儿子下车。


    一步，两步……


    越靠近那个熟悉的院门，她的脚步就越沉重。


    像是在走向一个刑场。


    她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旧锁，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门发出的声音，刺耳又漫长。


    然而，想象中的雷霆怒火并没有降临。


    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的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


    刘翠兰心里一咯噔，难道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