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导演张克。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喇叭，对着张哲就吼了过去。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张克的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你演的什么狗屎玩意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啊？！”


    “一个小时！十五条！你但凡有一条能看，我张克的名字倒过来写！”


    “状态不好？我他妈看你精神得很！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不是想演吗？行啊！来！对着这堵墙！你给我演！什么时候演到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张克指着摄影棚的墙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去！”


    导演，是片场的绝对权威。


    张克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直接把张哲给骂懵了。


    他没想到，导演会站队站得如此决绝。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围。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双双冰冷而鄙夷的眼睛。


    道具组的大哥，抱着臂，冷笑了一声。


    摄影组的小哥，直接把镜头转向了别处，连看都懒得看他。


    就连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几个场务，此刻也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一个人都没有。


    他成了孤家寡人。


    张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死死地瞪着李烨，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他。


    李烨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已经走到了张克身边，低声说道。


    “张导，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张克的火气消了一点，拍了拍李烨的肩膀。


    “不怪你，是我瞎了眼，用了这么个玩意儿。”


    “今天先拍别的，让他自己在那儿反省去！”


    “好。”


    剧组，重新运转了起来。


    只是那个角落里，多了一个像雕塑一样站着的张哲。


    他成了整个片场最大的笑话。


    当天晚上。


    一条微博，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


    #张哲道歉#


    点进去，是张哲在半小时前发布的一篇长文。


    【对不起，今天我想了很多。


    首先，我要向《捕风捉影》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张克导演，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因为我个人的状态问题，严重拖累了拍摄的进度，浪费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我真的非常非常内疚。


    其次，我要向李烨老师道歉。


    李烨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有追求的演员。他对表演的要求很高，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也许是我太愚钝，悟性太差，始终无法达到他的标准，才会在对戏时频频出错，让他失望，甚至动怒。


    今天在片场，李烨老师说的一些话，可能只是情急之下的表达，但我听了，心里真的很不好受。不过，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业务能力不过关，才让他产生了那么大的情绪。我不会为自己辩解，所有的批评我都接受。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苍白。但我保证，我不会放弃。我会更加努力地去学习，去揣摩角色，争取不再拖大家的后腿。


    最后，再次向所有人说声，对不起。


    ——张哲】


    这篇小作文，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字里行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努力、谦卑，但因为能力不足而犯错，还被前辈严厉批评的可怜后辈形象。


    而李烨，则被他暗戳戳地描绘成了一个严苛、易怒、当众耍大牌欺负新人的“戏霸”。


    茶言茶语，学了个十成十。


    张哲的粉丝们，瞬间心疼坏了。


    评论区里，画风是这样的：


    【哥哥不哭！我们知道你最努力了！抱抱你！】


    【这个李烨是谁啊？这么牛逼？新人状态不好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当众让人滚？】


    【路人说一句，看过张哲之前的剧，演技挺好的啊，这次是被霸凌了吧？】


    【呵呵，早就听说那个李烨背景不简单，现在看来是真的，太嚣张了！】


    【心疼我加哲哲，在剧组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节奏，很快就被带了起来。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很容易就被这种示弱的言论所引导。


    #李烨剧组霸凌#　这个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热搜榜上游攀爬。


    而此刻的《捕风捉影》剧组，正在连夜赶工，拍摄其他场次的戏。


    没有人有空去刷手机。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场的紧张氛围。


    “李烨！李烨！”


    红姐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李烨刚拍完一条，正在喝水。


    “红姐？你怎么来了？”


    “出大事了！”


    红姐把手机直接怼到了李烨面前。


    屏幕上，正是张哲那篇“道歉信”，和下面已经吵翻天的评论区。


    李烨的目光扫过屏幕，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还没说话。


    旁边刚喊完“卡”，正走过来准备说戏的张克，也听到了动静。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张克的火，噌的一下，比片场的探照灯还亮。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整个摄影棚里回荡。


    “我去妈的！”


    “这个小王八蛋！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他反了天了他！”


    张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手机屏幕。


    “老子骂他，是因为他不好好拍戏，故意捣乱！到他嘴里，就成了你李烨霸凌他？！”


    “他还有脸道歉？这是道歉吗？这是他妈的在上眼药！是在煽动舆论搞我们剧组！”


    老导演拍了一辈子戏，最恨的就是这种戏外的小动作。


    这简直是在践踏他和所有工作人员的心血。


    “他人呢？！张哲那个小畜生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张克怒发冲冠，四下寻找着张哲的身影。


    一个场务弱弱地举手。


    “导……导演，张哲老师下午被您骂了之后，就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酒店了……”


    “好！好一个身体不舒服！”


    张克气得直笑，他一把抢过助理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砰砰响。


    “老子今天就要发微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我倒要看看，是他那点粉丝厉害，还是事实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