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烨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


    那现在，这柄刀，出鞘了。


    他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三分凉薄的笑意。


    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的掌控感。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薄唇轻启。


    “陈老板，呢单货，我食硬。”


    一口带着粤地口音的国语，不纯正，却带着一股子独有的韵味和压迫感。


    这短短一句话，不是一朝一夕能模仿出来的。


    里面有长年累月浸淫在那个环境里，才能养出的腔调。


    一举一动，便是剧本里那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傅隆生。


    完美。


    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傅隆生！


    张克的拳头都握紧了，激动得想当场叫好。


    然而。


    对面那个扮演陈老板的年轻演员，直接看傻了。


    他被李烨的气场完全压制住。


    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


    “你......”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卡！”


    张克一声怒吼，手里的剧本直接摔在了监视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豪！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词呢！”


    张克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个叫刘豪的演员脸上了。


    “这么好的开场！李烨戏都喂到你嘴边了！你他妈给我接住啊！”


    李烨已经出戏了。


    他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傅隆生只是幻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这种被人打断节奏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但他也懒得发作。


    被叫做刘豪的年轻演员，脸涨得通红。


    他不敢顶撞暴怒的张克，只能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再来一次。”


    道歉的时候，他的余光，却怨毒地瞥向了李烨。


    在他看来。


    这一切，都怪李烨。


    都怪他演那么好干什么！


    气场那么强干什么！


    硬生生把他给吓忘了词，现在害得他当众出丑！


    这个李烨，不过是个靠着综艺翻红的歌手，凭什么一来就演反一号！


    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刘豪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张克的怒吼还在片场回荡。


    刘豪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像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再来一次！”


    张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坐回了监视器后。


    “第一场第二镜！”


    “A！”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像一记耳光，抽在刘豪的脸上。


    李烨再一次入戏。


    那身黑色的暗纹大衣，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成了枭雄傅隆生的皮肤。


    他的眼神依旧阴鸷，嘴角那抹凉薄的笑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陈老板，呢单货，我食硬。”


    同样的话，同样带着压迫感的粤地口音。


    李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豪的心上。


    刘豪浑身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李烨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找到一丝属于演员李烨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傅隆生。


    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人命如草芥的傅隆生。


    剧本里的台词，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


    “我……我……”


    他又一次卡壳了。


    “卡！”


    张克这次没摔剧本。


    他直接站了起来。


    那张本就因为常年熬夜而显得黝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刘豪，你是第一天演戏吗！”


    “三句台词！就三句！你他妈背了多久！”


    “不行就滚蛋！换人！”


    刘豪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垂得更低了。


    他心里对李烨的恨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又是他！


    又是这个李烨！


    如果不是他演得这么渗人，自己怎么可能接不住戏！


    这根本不是演戏，这是精神霸凌！


    “导演，对不起，我……”


    “第三次！”


    张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打断。


    这一次，片场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次开拍。


    结果，毫无悬念。


    刘豪在李烨那如同实质般的强大气场下，彻底崩溃了。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操！”


    张克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大喇叭，对准了刘豪。


    那刺耳的电流声先响了起来。


    “刘豪！”


    “你他妈是资本塞进来的关系户吧！”


    “愿拍拍！不愿拍就给老子滚！”


    “老子这不养你这种连台词都记不住的废物！”


    张克的咆哮通过喇叭的加持，响彻了整个摄影棚。


    刘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众被导演用大喇叭这么吼，他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一直沉默的李烨，终于有了动作。


    他身上的枭雄气场缓缓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神情冷淡的李烨。


    这几次三番被打断，他仅有的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甚至懒得再看刘豪一眼，只是淡漠地开口。


    “台词背熟了，再来找我对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不专业行为的冰冷。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张克的破口大骂还要大。


    它直接将刘豪钉在了“不专业”的耻辱柱上。


    说完，李烨扭头就走向监视器。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气得发抖的刘豪。


    “张导。”


    他走到张克面前。


    “我这套妆造，后面还有不少单独的镜头和跟其他人的对手戏吧。”


    “要不，先拍别的。”


    “别因为一个人的问题，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


    他的提议，冷静且高效。


    张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但他看着李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地就降下来几分。


    是啊，跟个废物置什么气。


    正事要紧。


    “行！就这么办！”


    张克一挥手，算是采纳了李烨的建议。


    “场务！灯光！都他妈动起来！”


    “准备第七场第三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