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位面商铺再看到那些达官显贵客人们，唐老板想：谁说大户人家不在乎钱，人家可会精打细算了。


    要不是亲身出去看过，她还以为他们家商场这定价属于宰客呢，合着他们真是实打实的良心商人啊？！


    开眼看世界了家人们呐~


    谢总见惯不惊：“商品经济，低买高卖。”


    说白了，他们之于大乾是源头工厂，商品经过几重经销商到民间时，不涨价才是匪夷所思。


    “别看他们成天喊着士农工商，谁家手里没握着几个旺铺。皇家更是带头倒卖，粮油盐铁酒，重要行业全有人家的私产。”


    前者是社会规则，后者是生活必须，完全不冲突。


    “你怎么知道的？”


    “大街上明晃晃挂着呢。”那招牌上的特殊底纹，她曾在肃帝的私印上见过。


    说起士农工商，唐老板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现在算社会底层人士？”


    “想什么呢！”谢总抄起一根香蕉堵住她的嘴，“我们是神仙！”地位与皇帝比肩。


    “唔%￥……”（我们不是澄清了吗？）


    “澄清又如何，他们会自洽。你看看窗外，这是哪儿？国师府！”


    国师府，朝廷唯一指定官方迷信机构。他们从土也球带这么个大家伙过来，又从这出去，在大乾人眼里，自带一层厚厚的仙人滤镜。


    社会规则是用来约束人的，捆绑仙神？嫌命长吗！


    社会道德或许可以通过引导香火与信仰流向影响仙神，前提是……祂真的会被影响到。


    唐芯兀得一阵恶寒，似被什么恶心东西盯上了一样，忙在心底默念：斐斐大人保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虔诚.jpg’


    别管祷词对不对，多少有点心理作用，那股凉意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赶紧略过这个不吉利的话题，看向贺逸昇：“今早有收获吗？”


    “有。”贺逸昇调出一份名单，“我和交子对比数据库发现吃瓜系统情报的叙事者都在交易所有过信息记录。据此我合理推测，被系统捕获成为瓜主的条件之一是佩戴跨位面交流器。”


    “第二点，关于我们反映的三选一看不到人名打击用户积极性的问题，工程师回复说因为是内测版本，功能不全，让我们先用着，他看情况给我们升级。”


    回复得很好，下次能说人话就更好了。


    谢韵之略过废话不提，重心落在第一点：“所有？”


    水笔绕指尖做圆周运动：“你们还记得刚才齐茵茵的话吗？”


    安若素复述：“待程春兰出月子就和母亲带她来我们这逛逛。”


    “程春兰？”贺逸昇翻出第一本瓜簿（吃瓜记事簿），“定国公府三小姐，嫁进裘府。你们见到她了？吃瓜系统给出的情报准确吗？”


    这种有关氏族子女出生和婚嫁的信息只要没有乌龙阴私事件，在社交圈里都是正常流通的。


    他们若真想知道大乾官宦人家的姻亲关系，别说善悦，玄柒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但他们第一定位是实体产业商人，不是情报人员，先前除了谢韵之特意记了点世家大族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仨是真·抱着旅游的心思来的。


    然而，诚如伟人所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贺逸昇问话一出，三人表情瞬间怪异非常。


    唐芯以手覆眼，仰靠椅背，叹道：“准确。可太准确了！”温斐斐，老阴阳人了，怎么会给“平平无奇”的情报呢。〒▽〒


    “此裘，非彼裘。”这关系太绕了，连安若素都说起了谜语。


    一生热爱阅读理解的华国人一听就知道内里有门道，贺逸昇挺腰直背靠近桌沿，眼里露出猹的渴望：“什么意思？”


    谢韵之：“嫁进裘府，但是嫁给未婚夫的大伯，是今天洗三宴背后的主角。”


    贺逸昇怀疑了一瞬自己的耳朵，又认认真真看了三遍瓜簿，等理清关系，cpu都要烧着了。


    末了，憋出一句：“贵圈真乱。”


    这不是重点，谢总把跑偏的话题掰回来，问道：“你们对裘府女眷有印象吗？今天以前。”


    唐芯摇头，安若素也面色茫然，贺逸昇直接找出数据库中ip为大乾的客户名单。


    名单默认以加入先后顺序排序，此时无数人名乱糟糟列成一条，让人看一眼都嫌烦。


    “交子，把他们以各自的势力为单位划分。”谢韵之指尖敲击桌板。


    屏幕上弹出一组区块划分空白模板。“根据隐私条款，未经本人允许系统不得读取个体生物信息与非直观信息，需要你们先手动给客户输入属性。”


    那就容后再议。


    谢总下巴微抬：“准备一下。善悦快来了。”


    果然，长公主殿下踩着下午茶点踏入位面商铺。


    会议室里已按她喜好备上茶点。


    放下东西，善悦挥手让随行女官去门外候着。


    门一关，直接开门见山：“在裘府如何？开心吗？”


    “在那种规矩死板的地方待着，能开心就有鬼了。”


    谢韵之毫不客气直抒胸臆的发言让唐芯一怔，但什么也没说。


    善悦好似只随口一问，不做深谈，转而打开木盒拿出一张舆图、一张矿产分布图和一本小册子。


    “我跟你们交个底。陛下已决定此番南巡留太子监国，玄壹辅佐。”


    谈话最后，善悦斟酌许久，终忍不住问道：“她还好吗？”


    没有指名道姓，她们却都听出指向何人。


    唐芯是真受不了世家大族欲语还休、半遮半掩那一套，直白道：“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精神头也不是很足。”


    “裘家什么情况？他们家那位大少夫人也看着面生。”


    善悦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裘家规矩多，严禁女眷无故外出。”


    唐芯和谢韵之对视一眼，前者又问：“你跟程春兰以前是不是私交甚笃。”


    “从她执意嫁给裘……那谁后我们就闹掰了。”


    “哦，怪不得她昨天听到贵客到很高兴，看到是我们后那么失望。”


    “是吗？她不是恨死我了吗。”


    “哦？我们有些私事要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的惨状？”


    “……善哉。”


    唐芯领着善悦寻到一处僻静院墙，安若素听到脚步声翻墙出来。


    “家丁巡逻线摸清楚了，主院守卫并不严密，没有高手，我们绕着花园摸过去，很安全。”


    唐芯点头，招呼善悦跟上，却见她颇为熟练地爬上院墙，用透着怀念的语气道：“跟我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


    芯&素：o(￣▽￣)ｄ


    许是怕她们误会，善悦边带路边解释道：“裘家规矩多，以前我们来找程春兰她……找裘义廉出去玩就是走的这条道。”


    一伙儿在家族庇护下长大的少男少女只因性情相投就玩拢在一处，打马球、戏叶子牌、上山捡漂亮的小石头，无恨无怨，逸游自恣。


    事情的开始总是轻松快乐，然后就该急转直下了。


    明知不该，唐芯依然问道：“后来呢？”


    “后来？死了。”


    翻入主院时正好撞见程春兰的贴身丫鬟在墙根底下倒药渣，三道人影齐刷刷从天而降把小丫头吓得够呛，跪而伏地，连声求饶，


    “小翠，是我。”


    “殿下？”小翠讶然抬头，见真是善悦本人，匆匆把匕首塞回腰间，麻利爬起来，“殿下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家小姐一定很高兴，我这就去通传。”


    唐芯望着她几息便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缓缓抠出一个问号，这跟昨天见到的文静沉稳、规行矩步的尚书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是一个人吗？


    安若素瞟了一眼小翠落下的药罐子，看看四周，又低头瞟一眼，顶着善悦同样意动的眼神，非常自然地把东西捡进手镯。


    唐芯回神，张口就道：“我们有家养医生，超专业的。”


    “结果出来同我说一声。”


    “包的亲~”


    再次见到程春兰时，对方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二十几许的少妇不施粉黛，面唇微白，眼波流转，顾盼生姿。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着一身素白寝衣虚弱倚靠床头，月白锦被更衬得人比花娇，我见犹怜。


    唐芯芯：哇塞~怪不得小白花有市场，这谁见了不得揽进怀中好生关怀着。‘星星眼’


    安素素：单眼皮？单眼皮！单眼皮……


    善悦大阔步向前，临到人跟前又顿住，别扭地在一侧椅子上坐下：“身子虚就躺着，少折腾。”


    唐芯芯恨不得化身太监惊呼：哦~我的殿下~伤美人心的话不要说~——‘尔康手’


    果不其然，程春兰以抬起帕半遮面，虚弱咳嗽一声柔柔道：“我以为殿下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了，一时情急才……请殿下恕罪。”


    在善悦再说出什么戳人心窝的话之前，唐芯一个疾步滑到她跟前，指指床榻：“要不你去坐那儿吧，我和素素坐椅子。”


    房间内就两把椅子，她占一把，唐芯和安若素就得站一个，确实失礼。


    善悦从善如流，起身，坐下，蹙眉望着一拳之遥的病弱美人，道：“你房中就两把椅子？我竟不知裘家已潦倒成了这般，连当家主母都敢苛待。”


    安若素看了一圈屋内陈设，挑眉，许是少了昨日那些珠光宝气的夫人，今日素净了许多。


    “当家主母？我算什么东西……”程春兰自嘲一笑，垂头轻泣。


    小翠当即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大少奶奶当家，她虽不敢轻慢，偏生二房的马夫人横插一脚，仗着比我家小姐多吃了几年饭，硬是抢先挑走时兴的布样首饰、还扬言自己胃不好，不像小姐年轻能熬，让厨房先送她的饭，日子一长，府上那群拜高踩低的小人们……”


    “好了小翠，这种内宅糟污事别拿出来污殿下的耳朵。”程春兰惨淡一笑，抹干净泪，放下帕子拉起善悦的手，“殿下难得来一趟，我心里高兴，很不乐意提那败兴的事。


    这些日子，殿下过得可好，我怎么瞧着瘦了许多，阿伍……殿下千万保重自身，便是公事繁忙也要记得吃饭。”


    善悦反手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我很好，倒是你，当初非要嫁进来，怎么混成了这幅样子。你到底有什么难处是我都帮不了的？”


    唐芯精神一振，她闻到了瓜的清甜！‘星星眼’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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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对。


    神识内视，Q斐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舀着吃得不亦乐乎。


    那瓜……十分之眼熟。


    【你拿我的劳动成果来我面前炫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吗？那你继续努力。】为了斐的幸福生活，芯任重而道远！︿(￣︶￣)︿


    唐芯芯：(〃＞皿＜)


    程春兰收了笑，别开脸去：“殿下若是来兴师问罪的，恕春兰无可奉告。”


    善悦面色微沉，小翠快急哭了，跪下：“求殿下别怨怪我家小姐，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想连累我？”


    芯&素：O.O？！


    “你……”程春兰猛地回头，手指攥紧薄被，“你知道了多少？”


    “我只问你一句，当年设计嫁进裘府，究竟是不是你自愿为之？”


    “是。”


    “好。”善悦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沉默着向外走，踏出门前，沉声道，“不论你想做什么，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


    啊？她这就走了O.o？唐芯还等着看她们痛诉衷肠相拥而泣呢，转头眼含问号与程春兰对视。


    呃……“哈哈、程……小姐。”


    “唐小姐今日前来，是——？”


    “问你件事，你是不是去过我们那儿？”


    程春兰虚弱一笑，苍白又脆弱：“我不明白。昨天是春兰与三位小姐第一次见。”


    “是。因为你每次乔装打扮成老妪的模样，这么年轻的样子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安若素甩出一沓照片，是她和贺逸昇排查人员信息锁定跨位面交流器在交易所内的行动轨迹索引出来的监控画面。


    “程小姐，我们不是大乾人，跟你没有利害关系，你无需对我们撒谎。我们来找你，只是例行抽检客人身份排除意外罢了。请您如实相告。”


    程春兰垂眸盯着照片，大门口、小吃街、药店……她好像跟着图画重走了一遍那段路，这般神仙手段远超她的想象。


    “是我。裘府不允许女眷随意外出，表姐与我说了那神奇商铺的事后我很是向往，庆幸少时同人学了一手易容功夫，便装扮成采买婆婆的样子出去。”


    “好。感谢程小姐的坦诚，我们不便打扰，告辞。”


    安若素完成任务转身就走。


    唐芯匆匆留下一个产后护理大礼包：“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是谢礼，欢迎你以后常来玩。”便出去追二人。


    “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里头那香熏得我受不了。”安若素揉着鼻子深呼吸，吐出一口又一口浊气。


    “产妇嘛，怕有血腥味难免用香重些。”


    修仙者五感灵敏，唐芯也受不了，但想想以前盛夏、教室、体育课后、一群男生路过，呼——不就是浓香吗，小巫见大巫！


    安若素叹气，还不如血腥气呢。(╯▽╰)


    善悦独自走在前头恍若未闻，走出好长一段才猛地停下，注视一处荒凉的院落。


    唐芯直觉有故事，善解人意问道：“那是裘义廉的院落？”


    “嗯。”有人架梯子，话茬子一下就打开了，“春兰和他三岁定亲，两家长辈撮合下，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都很不错。”


    “我自幼长在深宫，身边只阿伍一个同龄人。她怕我日后被父皇折成二皇兄那副阴狠样儿，跑去各家相亲宴给我找了许多笔友。”


    唐芯芯：见字如晤吗，太先进了朋友。


    “我和春兰就是在信上认识的。她喜欢打马球，也会在恰当时机晕倒在她祖母怀里告爹爹偏心，不如继母对她和弟弟一视同仁，结果当然是那对夫妻俩一起被老太太训得抬不起头。”


    “她最喜欢街头一大娘卖的面饼，因为大娘是个带一幼子的寡妇，不敢因别人是女子便克扣分量。”


    “她什么时候想裘义廉了就翻墙进来拉上人偷溜出去玩，然后被茵茵抓住押回侯府抄书。”


    “她想过许多种未来，最好是和裘义廉相知相许相伴到老，或许有人中途变心，她甚至做好了一份受情伤之后外出散心的计划，沿途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


    偏偏世事弄人，用最令人无力的方式夭折青梅竹马。


    “后来……阿肆为改善粮种呕心沥血培育出的试验田被一伙纨绔踏毁，陛下登基后下令严惩，裘义廉……在其中。”


    “春兰不信。她说裘义廉绝非这种人，求我救救他。甚至声称那天他们在一处，哪有时间跑去毁庄稼。”


    善悦沉默许久，自嘲一笑：“我怎么救？陛下要惩治奸邪，国师要讨一个公道，我……亦满心愤恨。”


    “那伙纨绔供词一致，裘义廉自己都认了，谁能救他？”


    “按律，纵马毁田者受马踏之刑死，不少人家心疼孩子，借探视之机送毒酒进狱中让他们自戕。裘义廉母亲也去了。”


    “裘义廉死后，春兰大病一场。她有怨，我……有愧，加之事务缠身，联系渐渐淡了。”


    “后来，她要嫁裘秉规。这段年少情谊，便算彻底断绝。”


    那座承载他们不少回忆的小院，如今无人打理，早已荒芜破败，裘义廉为大婚准备托了不少人情从东边寻来的珍稀花卉更是早已腐败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