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子果然从黑名单里找到了它。


    “这个世界很……危险吗？”严重到需要被拉黑的程度？唐芯匪夷所思。看坐标，这不只是一个中等世界吗？


    高等世界的神明初诞风暴他们都闯过来了，还要忌惮一个无神的中等世界？


    “闭关锁国。”


    非常平淡的四个字却狠狠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虽然不该牵连无辜，但性情所致，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好感瞬间归零，甚至为负。


    十九被温·不知道哪片·斐踹了一脚，如梦初醒，紧急找交子通讯。


    “掘灵帝国？”这个名字……字面意思很好理解，挖掘灵气。安若素不由自主想到另一层含义：“他们是盼着绝灵吗？”


    “也许。”温斐哂笑，意味不明，但唐芯肯定，嘲讽意味居多。


    也是，联系掘灵帝国的实际状态，这名字讽刺意味拉满。


    “啊~——”交子突然怪叫，“我知道了！”


    ？


    “经检索，该世界属于吾主领属，但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其世界意识拒绝系统访问。锚点以‘一枚可以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神奇戒指’的形式偷渡进该界，主系统期望我们可以成功打破其封锁之态，回归系统温暖的大家庭。”


    “所以……”唐芯眼神闪烁，温斐斐在布局？


    “不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温斐诚实地告诉她她想多了，实际情况相当现实，“价钱没谈拢。我们目前没必要掺和进去给主系统打白工。”


    劳德想分文不出就让他们鞍前马后是绝对不可能滴~


    唐芯芯：不er，他能直接说刚才在装什么深沉！‘Q小芯叉腰’


    十九：当然是让交子代表主系统唱白脸，衬托自己坚定站在交易所立场上的光辉形象咯~


    温斐又回到漫不经心的姿态，懒懒靠着椅背，翘腿而坐，双手交叉置于大腿上。投影仪光屏切回名为王贝贝的女孩儿的照片。


    “这人出身贫民窟，自称因其优异的阵法天赋被帝国第一学院破格录取。年纪不大但心智很成熟，警惕性极强，且对交易所有强烈的探索欲与独占欲。”


    “她把锚点当作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枚品级极高的空间戒指。我们在她眼中就像玄幻小说里帮助主角打怪升级的金手指，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帮助她，所有资源都要为她所用。”


    敢当着他的面布阵法，没被他当场打死是他需要借她的“眼睛”去观察那个世界。


    一个不服从主神管理的世界，劳德要是没本事收住，他不介意屈尊“帮个小忙”。


    斐，热心且善良！︿(￣︶￣)︿


    ——————


    会议顺利结束，一个对交易所存在恶意的世界，确实没必要放出黑名单。左右修真功法已经到手，虽然都是些新手入门的浅显东西，对他们现阶段而言，够用，且正合适。


    虽然迫不及待想开始修行，但手头上还有无数工作等着他们去处理。


    尤其是唐老板和谢总，一顿思想进修课是逃不掉的。还有大家的心理诊疗套餐，通通都要安排上！


    郝部长揽着贺总去围观仓库，紧随其后唐老板一手拉一个逃也似的跑了，谢韵之被扯着出门前偷偷看了眼她爹的脸色。emm……怎么说呢，好像没有生气？


    反观温斐，笑意温和，一双想刀人的眼星光灼灼。


    十九退缩回小黑屋，外面象征着怒意的蓝潮携金丝翻涌，怒海狂涛。面对此情此景，它选择……敲电子木鱼。


    盛怒的温斐斐啊，挺难得的，这人傲慢得很，通常懒得跟人一般见识。上次这么生气还是……昨儿去救唐芯芯的时候。


    谢华瑾以为温斐昨天中午起来后心情一直不错，其实没有，十九最清楚，翻涌的蓝潮唯有在见到他时会暂时止息。


    原来一直都在生气吗，可恶的哈基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耐性了？！


    温斐神念微动，pang~门窗陡然闭合，小黑屋彻底变黑。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温斐。”男人转向他，靠坐椅背，腿翘起，面容平静，语气淡然，只不过仗着区区六厘米的身高优势隐隐呈居高临下之态。


    被连名带姓叫到的青年亦转向他，大喇喇坐躺，精准找到坐在这把椅子上最适合自己的姿势，笑容愈甚，眸中星海诡谲。


    “你什么意思？”


    男人淡漠的语气，好像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什么意思？”反唇相讥，“你”字重读，火药味歘地燃起。


    对，他就是，想怎样！


    “我没有不让你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你说出口的话需要更委婉些。”


    “委婉？委婉地让他们长成活在世界一派真善美中的蠢货，为别人的宏图伟业赴汤蹈火不惧生死是吗？”


    “我现在跟你讨论你的问题，不要牵扯别人。”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没有问题！


    谢华瑾长腿一伸将他锁在桌子与自己之间，目光凛然，薄唇微抿，须臾，轻吐：“你是否认可言语的力量？”


    温斐轻嗤：“哦？”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世界刹那静止，只剩四个字回荡不息。


    我和你之间，怎么可以用讨厌连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语句！哈——


    温斐瞬间失去所有声息，呼吸与心跳全部销声匿迹，整个人存在感归零，他流窜于现实与虚幻的交界中，如初诞的婴孩第一次观察世界。


    愤怒、慌乱、迷茫、无措、着急、困惑……最后全部化作尖锐的傲慢。识海金光大盛，金针根根分明紧密排列细密入微。


    小水滴连滚带爬赶在最后一刻从缝隙中挤进小黑屋和十九颤巍巍抱缩在角落。


    小水滴：他疯了？！‘惊恐’


    十九：少见多怪。基操罢了。‘有亿点想死呢’


    小水滴：？？？


    十九：亲~神明伟力啊~


    想当年几乎颠覆整个宇宙的[神战]，凡是神祇亲自出手的战役，一个平A顷刻湮灭一个直径为十亿光年的星系。


    温斐的战力早已超越寰宇绝大多数[神]，无非是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小水滴这段时间也是靠着探十九的话大致了解了现今宇宙规则，犹豫道：【他要证[真神]啊？】


    【嗯。】


    【[真神]是可以证的吗？】这玩意儿不是要么出生就是要么“继承前任遗产”吗？


    【……有人试过。】


    【试过……】


    【失败了。】


    小水滴郁郁倒地、气若游丝，不是吧，它不会又要送走一个“爹”吧？流水的神祇，铁打的世界意识？


    没它们揣测的那么恐怖，温斐现在没有毁了这个世界的意思——主要是懒得糊弄唐芯和……


    但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依旧给世界造成了无法抵抗的压力，大地震颤，高楼抖动，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吊灯砸下来的那一刻谢华瑾飞扑过来把温斐护在身下，随着一身闷哼，血丝顺着身上那人脖颈一滴滴落到他嘴唇。


    温斐伸出舌尖轻舔，不腥，很甜。


    “地震而已，别怕。”


    大手覆住他眼睛，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与清浅的柔声安慰愈加扰人。


    外面商场广播连续播报地震预警，后被唐芯接管，略显慌乱但有力度的声音安抚并有序疏散顾客。


    温斐坏心眼的想，如果继续下去……


    【温斐斐！老娘警告你，要是这个世界毁了，老娘就把你跟[大道]一起、撕成、粉、碎——！】


    亘古兽吼裹着开天巨斧一齐砸向土也球，时间回溯，眨眼间回到“我讨厌你”。


    温斐遗憾收回心思，尚未反应，猝不及防又听了一遍诛心之言。(￣ー￣)


    他蹭地站起，冷冷扔下一句：“随意。”


    转身消失，下一瞬又出现在门口，开门、关门。关门声震天响，好似要连门带墙都给震碎。


    谢华瑾看了眼尚算牢靠的门墙，心想：年底，该大检了。


    唐芯举着冰淇淋从小吃街走出，正巧看见温斐气势汹汹、大步流星从中控室出来，她赶忙追上去，一路小跑，终于在商场门口追上了他。


    “斐斐~你去做什么呀~年底了~翘班影响年终奖哦~”


    “睡觉。”


    睡觉？！“睡睡睡，一天到晚睡不完的觉！有什么好睡的，你又不需要睡眠，不许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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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睡觉，是一种人生态度。”


    唐芯：-_-||


    暖冬也是冬，在没有暖气的室外，举着冰淇淋活像一酷刑，但吃进去更是刑上加刑。


    温斐看见了，“没吃过？”


    “嗯~”


    他的了。


    双手甫一解放立刻缩进口袋里取暖，唐芯仰头看温斐姿态优雅，两三口吃完了她排了很久才买到的豪华双拼限时限量冰淇淋。


    她没有舍不得，真的，一点都没有。〒▽〒


    真是的，这种牛嚼牡丹的吃法完全是对冰淇淋的亵渎嘛！‘Q小芯叉腰’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小楼，气氛却并不尴尬，温斐在前面走，唐芯在后面踩他影子玩。


    如小时候放学回家路上，温斐直来直往，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目的地，但唐芯总是会被沿途街道店铺里和摊贩上喷香的烤地瓜、精致的糖葫芦、样式新颖的文具、硕大的毛绒玩偶、随处可见的小花小草、路过的情侣、一家三口、横冲直撞的小学生吸引。


    于是，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他那时以为，一直到现在依旧，等她，是他理应做的事。是七岁的温斐无需太多思考便慎重决定要背负上的责任。


    她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印象。


    他们在小楼门口分别，一个回去睡觉，一个回去工作。


    温斐迟迟不走，唐芯疑惑又期待地望着他，他改主意决定回去上班啦？‘星星眼’


    “唐芯芯。”


    “嗯~？”


    “我可以帮你清除那些不必要的记忆。”


    唐芯盯着他的眼睛，星海深邃广袤，却无端让她悲伤。


    她轻笑摇头：“什么是不必要的记忆？我没有不必要的记忆。”


    如果只需要八十一次轮回、八十一次死亡，就可以获得一个大团圆结局，她甘之如饴。


    她清透的眼里除了他意料中的天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想，她果然还是痛苦的。


    “过多同质记忆会导致神智紊乱，还是清除更好。”


    唐芯一步步后退，步伐虽缓却格外坚定：“不用了，我可以处理好它们。”


    “温斐，我可以的。”


    既如此，那就随她。


    温斐转身一步步向里走去，唐芯叹了口气往回走。大门矗立在二者中间，划下一道分明的切割线。


    阳光把温斐的影子拉长，拉到她脚下。唐芯驻足回望，踽踽独行的青年步履坚定迈向他的归途，没有了那只吵闹的小兔子，气质愈发冷淡，也愈加清苦。


    像那壶他永远泡不好的茶，淡得无味，苦得尖锐。


    唐芯恍然想起年少时的一件小事。


    她非要买校门口的冰糖葫芦，温斐说山楂酸，她吃不来。她不信，这么多同学买，肯定好吃。她排了很久的队终于买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结果亦如他所料，第一口很甜，第二口发腻，第三口咬到山楂被酸到捂着牙蹲在地上嗷嗷直叫。


    温斐一把夺过糖葫芦要扔进垃圾桶，她不肯：“老师说要节约粮食！”


    于是他们沿着学校围栏一路晃悠，等到放学的人潮散去，在一颗大树旁蹲下，手提着糖葫芦引诱蚂蚁。


    玩了很久，最后那串糖葫芦不知所踪，可能还是被温斐扔进了垃圾桶可能全部进了蚂蚁的肚子，但耽搁了这么许久，他们很晚才到家，外婆絮絮叨啰嗦了很久。


    她长大后自然而然明白了外婆担忧他们安全的苦心，却笨到现在才醒悟。


    其实那个晚归的黄昏，温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点不比她少。


    “斐斐~”


    一个柔软坚韧的怀抱撞上温斐后背，他稳稳立住，不回头，不作声。


    “那些过去的痛苦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痛了。真的。现在大家都好好的，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


    “你也不要再为我难过了，好不好？”


    “……好。”


    “我们会慢慢长大，长成值得你赞叹的人，但可能会很慢，等一等我们，好不好？”


    “……好。”


    “斐斐，终点太远了，来陪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