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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散人向后退了一步,似有意,似无意地挡住了身后的躯干;他扫一眼气喘吁吁的几人,露出了微笑:


    “相公的动作倒真是快——”


    蔡京汗流浃背,两腿打颤,根本没什么心思和文明散人斗嘴;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信使一把拽来,径直向散人一推:


    “你要的人!”


    散人抬了抬眉,伸手接过信使递交的信件,开始仔细检查——检查火封,检查暗记,然后撕开信封,阅读内容;这封信件以特殊设计的密码加密过,所以需要慢慢的解密;散人一边细看,一边默默念诵,似乎是在逐一核对内容。而剩下的几人屏息凝神,一言不发,以一种高度专注的注意力盯着信件——那封完全决定了现下一切局势,足以令人提心吊胆、神经紧绷的文件。


    终于,文明散人放下了文件——他没有卖什么关子,而是直截了当,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喜悦的、无可克制的笑容。


    他挥舞信件,声音响亮,传遍四野,仿佛周遭一切,都在回声中震动:


    “赢了!”


    赢了!


    闻听此言,蔡相公两腿一软,横亘于胸口的一口浊气,登时一松,刹那之间,居然有头晕目眩、心跳耳热,乃至于热泪盈眶之感;甚至积郁的情绪控制不住,居然不自觉发出了嚎啕的哭声——


    诶不对,他明明没有哭啊——好歹十几年的宰相,宦海沉浮的老手,就算今天心力交瘁被折腾得够呛,也不可能直接破防崩溃成这样;再说了,这样难听又尖锐,好像鸭子怪叫一样的哭声,也不是蔡老头发的出来的……


    蔡京疑惑抬头,在泪眼朦胧中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灰土砖石下面一个趴伏着抽搐的人影,俨然是忘我投入,精神关注度,嚎啕大哭得比谁都伤心。


    蔡京:?


    “哎呀。”文明散人放下了文件:“童太尉有什么不满意么?”


    童贯?


    在蔡相公惊骇的目光中,趴着的童贯哭泣愈发高亢;他匍匐向前,对着蔡京连连叩头,只磕得头破血流,两行血迹,蜿蜒而下:


    “相公救命,相公救命!他,他疯了,居然——”


    “居然还只是说疯了而已吗?”文明散人颇为惊讶:“我还以为会直接斥责我为逆贼呢——挨了一通毒打后还这么保守,牢童,你这家伙,可真是……”


    童贯张了张嘴,污血一片的老脸上刹那间竟有些


    无措——显然他也在瞬间被搞不会了——不过到底是人老成精他还是在瞬间反应了过来继续框框磕头膝行着向蔡京爬去:


    “在汴汴京用这样的手段玉石俱焚怎么得了!波及太大岂不有伤治体相公相公总该劝说……”


    哎呀这一下不止神色自若的文明散人就连还浑然不明所以的王棣和蔡京也看出来了:就算已经被打成了这种猪头三的模样童贯的措辞仍然是软弱得惊人;他甚至连什么斥责滥杀无辜的片汤话都不敢说嘀嘀咕咕只敢谈“有伤治体”、“玉石俱焚”——无聊无趣得可笑的说辞毫无攻击力可言。


    显而易见哈基童的心态估计是已经完全**了精神紧绷情绪瓦解对于文明散人的恐惧已臻巅峰以至于抛开一切拼命求饶之时居然都不敢直接称呼散人一次——“他”?什么“他”?


    就那么畏惧那个连名字都不能称呼的人么?自己心态血崩之后只有祈求蔡相公看在同僚情谊之上捞兄弟一把了吗?


    但可惜蔡相公并无动容。在短暂的惊骇之后他转头望向文明散人:


    “当真是大胜?”


    没办法


    “一并送来的还有信物。”


    文明散人向信使伸出手去接过另一方紧密封存的锦盒;他按动暗门机括从中取出了一个金织银嵌精致绝伦的箭袋外层镶有宝石内里以熊皮衬底箭袋顶端还逢着一根鲜亮摇摆、耀眼夺目的羽毛——辽东顶级海东青的羽毛。


    小王学士惊道:“胡觮!”


    胡觮专供神射手存放箭矢的箭袋;如此精致华美、接近于顶级工艺品的胡觮主人身份自然尊贵无匹甚至可能是金人主将一流的人物;女**将随身佩戴的珍物都沦为了战利品那么战争结局自然没有疑问。


    “喔这就是胡?”散人略微有些讶异:“‘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原来是这样的玩意儿!”


    小王学士:…………


    等等“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用典高雅生僻对仗精妙工稳气势宏大力道雄厚所谓微深奥妙入木三分决计是顶尖高手才能有的手笔——换言之绝对不是文明散人该有的水平。


    “这是——”


    “恕我不能透露细节了。”文


    明散人微笑道:“不过略微可惜,如此哀伤沉郁的绝妙好词,之后恐怕再难看到了——就算有幸领略,那也必定是改头换面,纯粹另一个风格;当然啦,如果区区一首《鹧鸪天》还不算什么,但个人境遇天旋地别,天下气数骤然而变,到最后恐怕连《贺新郎》都保不住啦。‘回头**,故人长绝,满座衣冠似雪’——这样以心血写就的仙品,至此将绝迹人间;哎,世间有得必有失,本来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显而易见,文明散人是根本没有把童贯放在眼里,所以得知胜利消息后意兴飞扬,居然莫名其妙,开始畅谈什么宋词文学之成就问题了——哎,在蔡京和小王学士面前议论这种事,那也真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之至;但两人都没有开口截断,小王学士大概是不愿意扫兴,至于蔡京么……蔡京扫了一眼茫然抽搐,兀自痛哭的童贯,平静出声:


    “那么,胜利的消息可以确定了?”


    “自然!”


    “那也好。”蔡京道:“既然前线胜利,后方确实也该收拾首尾;叛国悖法,自然罪不容诛。”


    童贯霍然瞪大双眼,发出了绝望的哀鸣;而蔡京面色冷淡,压根没有搭理这个老同事的意思——没错,蔡相公是带宋的首相,是官僚体制的道成肉身,是一切规矩与体统的结晶;但是,作为官僚系统的真正领袖,蔡相公当然也会继承**最优秀的品质。换句话说,蔡相公只爱抽象的带宋官僚系统,可绝不爱具体的带宋官僚。


    作为体制的结晶,蔡京当然要维系体制的稳定——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稳定;在这种思路下,纵使发生了政变,那也该体体面面,什么炮轰火烧,动摇体统,自然决计不可能忍受;但反过来讲,只要你愿意维系体面,那么私底下葬送掉一两个角色,其实完全无关紧要。


    童贯?童贯不是死在与契丹的交战中了吗?这又是哪里来的间谍?哎呀,真是奸诈的歹人呐,为了活命连童贯都敢假扮么?


    蔡京如此决绝,倒叫文明散人也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向后方挥一挥手——童贯惨叫一声,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他不顾一切,狂叫出声:


    “九皇子,九皇子!他们把康王也抓了!姓蔡的,就算你不顾及我,也该顾及顾及端王——真要让他们放手做下去,那就是体统扫地殆尽了,蔡京,你担当得起么,你担当得起么?!”


    说到最


    后一句童贯声嘶力竭当真是连嗓子都要吼劈叉了;而石破天惊效力拔群就连蔡京都呆立当场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就算再怎么不爱具体的人一下子搞掉一个皇子还是有点太刺激蔡相公的底线了。


    文明散人抬了抬眉:“就算大难临头各自分飞好歹童太尉与九皇子也合作过一场吧;如今把九皇子推出来挡刀是不是略微不地道了一点?”


    童贯没有理他只是挣扎着向苏莫身后爬去——苏莫叹了口气只能让开一步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影——正是那个一动不动匍匐如僵死的躯干;显而易见文明散人先前大概还想拦上一拦不怎么愿意把真相直接显露人前以此避免某些必然的尴尬;但现在童贯一语点破他也实在没有办法遮掩下去了。


    蔡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


    “窒息和冲击波的附带损伤而已。”文明散人愉快道:“暂时没有大事。”


    作为一个在逃跑和避难上点满了天赋的绝顶高手九皇子自我保护的水平实在太高了高到了惊人的地步——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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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怎么的找到了一间太学地底用来存水防火的石室带着几个亲信缩在里面堵住了门口;厚厚石壁阻隔震荡存放的清水足以吸附毒气就算外面炮响连天实际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不过可惜文明散人出马之后矿工队收起了大炮改为四面投射燃烧-瓶——高热值的燃烧-瓶可以轻易达到近千度高温的燃烧-瓶;其中一个瓶子刚好投掷在石室排气口的上方于是密闭空间中的氧气迅速消耗殆尽石室中的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当然啦文明散人受限于时代落后的技术造出来的燃烧-瓶毕竟还是差了点意思。否则这玩意儿的高温甚至能点燃空气中的氮气氮氧化合极速反应空气气压降低至接近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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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章节)于是人体的表面血管会在这种内外压差下全部爆开而首当其冲的肺和气管干脆会从喉咙中被直接扯出来内脏**的残骸滑溜溜、软趴趴的吊在被完全撕裂的口腔外变成一具非常恐惧、非常掉三、能让一切人做半辈子噩梦的不知名玩意儿。


    “所以他运气其实还不错。”文明散人道。


    这能叫“运气不错”么?蔡京无力之至沉默片刻只能道:


    “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彻底解决问题。”文明散


    人语气平静:“罪在不赦,还有何话可说?其他胁从或许还有辩解推脱、逐一审查的余地,首恶却是非料理不可的。


    蔡京尚未接话,恐惧至接近崩溃的童贯却颤抖痉挛,在惊骇中嘶声大叫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有何罪?我有何罪?——


    苏莫皱了皱眉:“虽然不愿意和期货**计较,但我建议你不要再犯贱,毕竟炮制你的办法可有的是——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赢而已!童贯嘶声咆哮,痛哭流涕,眼泪鼻水,倾泻而下,一张老脸,完全已经不成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赢而已!我也是害怕呀,金人这么强,谁敢抵挡?我,我要是知道了现在的结果,我肯定也是站你们这一边的,相信我,相信我——


    砰——!


    苏莫收回了手指,而童贯向前一窜,脑袋像西瓜一样**开来,无数红的白的飞溅一地,顷刻染红了大片的地面。


    “抱歉。苏莫心平气和道:“本来血腥呼啦,实在不该当众动手,但确实是有点忍不住。


    蔡京:…………


    蔡京的腿软了一软,好容易才站稳;他看了一眼地上童贯的尸首——完全已经辨认不出容貌了,只有一个稀烂的头颅;再看了看同样匍匐在地,一动不动,身上沾满了血污的九皇子,嗫嚅踌躇片刻,终于只能道:


    “你,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蔡相公不会还想替人求情吧?


    喔蔡相公当然不是傻的,哪怕再受震撼,再受刺激,也不会当着一个疯子——还是手持致命武力的疯子——的面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胡话。实际上,他愣神半天,只能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自然不可法外施恩。不过还请指教,这九……逆构到底犯了什么法?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很显然,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立刻数出来赵构的十桩大罪,而且只少不多,样样都不算冤枉了他——没看到蔡京自己都称呼他为“逆构了么?


    不过,蔡京明知故问,当然不是想辩论什么无罪;实际上他只是希望文明散人稍作思考,能够列举一点罪名而已——愿意列举罪名,那就是愿意在律条与道德的框架内辩经,那么无论如何辩论,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话可以讲;而不至于一意孤行,完全落入不可理喻的境地——


    果然,文明散人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稍作思索;于是蔡京屏住了呼吸,以一种极为期待的眼神看向了他。


    终于,文明散人开口了。


    “我想。他道:“此事体亦不过莫须有吧。


    说罢,**声再次响起。第二颗头颅凭空炸开,碎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