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前线韩、岳小分队发来一手消息的漫长时间里,蔡京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大概是知道自己身在后方委实无能为力,所以蔡相公发泄焦虑和恐惧的方式,就是拼命的搜集情报,大范围的搜集情报,歇斯底里的搜刮一切消息,以此来时刻盯紧最关键的前线,不敢疏忽一丁点的细节。


    但是很可惜,战术上的勤奋绝不能掩盖战略上的懒惰,蔡京虽然老奸巨猾,却绝没有什么军事上运筹帷幄的伟大天赋;他拿到的消息来源庞杂、互不统属,零散错乱、一塌糊涂,偏偏蔡老登生性多疑,又绝不愿意让旁人搅合这至关重要的机密;于是一个人拿着情报拼来拼去,拼得口吐白沫大脑发懵,神经时常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更不必说,他接手的情报根本未经筛选,全是战场一手资料,栩栩如生,血腥呼啦,正常人看了都要大受刺激,更何况精神本来就高度紧张的蔡京?


    总之,这种**血腥暴力的文字,蔡相公越看越是紧张,心态也越看越是不对;表现在日常决策上,就是肉眼可见的神经质与举止错乱——他倒是摆脱了过去历史线上的文恬武嬉、妄自尊大,但却似乎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比如说,在看多了血呼啦的报告之后,蔡京对女**的畏惧与排斥逐步提升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以至于渐渐丧失了一个政客应该有的冷漠和客观。搞得——搞得文明散人都察觉了不对。


    “他不太对头了吧?”文明散人对小王学士道。


    小王学士:“……可能吧。”


    哎,小王学士本来不想蛐蛐上司的;但他摸着自己的良心,实在没办法说出“正常”两个字。最近政事堂会议频频,开一次会就能看到蔡京的精神状况糟糕一成,从开始的目光闪躲、神色迟疑,到后头来言语迟钝,恍惚呆滞,直至现在两眼黢黑,一惊一乍,听到女真两个字就要下意识打个摆子,仿佛女**就埋伏在他老人家的被窝,随时预备着偷袭蔡相公宝贵的老钩子。


    ——总之,看着简直有点癫了。


    “这就是乱看**的下场。”苏莫叹息道:“老宝贝也是宝贝,还是要注意一下心理健康么。坐了一辈子办公室,现在忽然要关心起前线高达的详细境况,那精神冲击,当然无可计量啦……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么。”


    说到此处,他咳嗽一声,装模作样的从袖子中摸出一份书信—


    —显然,刚刚文明散人铺垫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封关键的、紧要的、由专业人士所专业草拟的信件;这是他等候了好几个月,望穿秋水,念兹在兹的信息渠道,也是迄今为止,最权威、最可靠的一份论断。


    他得意洋洋的抖出一张白纸,在灿烂阳光下炫示那些细密的笔迹:


    “昨天下午,韩-岳小分队的信件就从走私的渠道中辗转到了京中——当然,信件很长,很详细,所以我只抽出了关键部分,与大家一起赏析。”


    散人含蓄而又矜持的挥舞信纸,用意不言而喻;大概是在炫耀他手上的人才济济、非同寻常,以及他居然能收到韩-岳“这么长”、“这么详细”的信件;这充分说明小分队对他充满尊敬,他们之间的配合紧密无间,可彰史册——


    “所以呢?”王棣直接无视了他:“信上说了什么?”


    “……大致提了几个方面。”苏莫感觉一拳打在空气里,只有悻悻然转回正题:“信中提到了辽人现在的处境,认为前线虽然大败,但契丹的损失,却未必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什么?”


    小王学士猛然坐起,甚至都忘了之前要克制情绪不能让散人太过得意的方针——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过度惊讶;毕竟信件上这寥寥数语,确实大大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数月以来蔡老登拉人倾述,除了必要的人事财政军队调动,其他聊的全部都是前线的战况——蔡京的消息来自于情报渠道,情报渠道的消息来自于他们收买的败兵流民,于是战场的惨烈情形由一线倒一个手,基本没有做任何删减修订,就直接灌进了蔡相公脑子里;这就是蔡相公被搞得精神错乱、神经兮兮的主要缘故——他被困在自己制造的信息茧房里了。


    当然,小王学士看不到蔡京视如珍宝的一手资料;但长期与这种心理紧绷疑神疑鬼的老登密切相处,无疑也大大左右了他的判断——比如,他本能地总觉得,女真这一次对契丹的打击肯定特别沉痛、特别恐怖,特别血腥,要不然怎么能把蔡相公给吓成灰孙子呢?


    “信上的原文。”苏莫道:“我们要相信专业判断——”


    “可是蔡京——”


    “蔡京是个外行!”苏莫略无犹豫,直截了当,觉得将蔡某人与此信相提并论,简直是一种巨大的冒犯:“蔡京懂什么军事?他就是个情报复读机!我们还是要相信专业判断!


    ”


    连续说两个“专业判断”看来文明散人真的认为这份判断非常之专业了——小王学士只好闭嘴。


    “总之小队在前线围观了整个战局。”文明散人展开信纸开始转述:“在辽军溃散后他们还冒险穿越战场亲自检视了女**冲杀的现场反向穿越辽东再设法坐船南下。”


    “总之以他们全程的见解来看契丹军队遭受的杀伤其实并不算剧烈之所以军阵一触即溃很大程度上是士气已经崩溃


    什么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就是要敢于下判断!蔡京收集一堆一线情报有什么用?不懂军事也不懂数据一千份情报也不过是一千篇小作文除了刺激神经崩坏认知以外提供不了任**的信息。但真正的高手到前线去看过一圈马上就能意识到关键所在——契丹虽然战败军队的人力却并没有被歼灭;迄今为止局势还是没有论定的!


    “可是。”小王学士仍然大有疑虑:“如果契丹人畏敌至此那么又哪里有抵挡女真的本事?”


    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人的精神一旦崩溃那可比动物脆弱多了;比方说吧你纵有精兵无数那就是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抓到十万头发疯撒野的猪;但反过来讲要是你能一战打崩士气那么抓十万个成建制的士兵可能也就是前线蒸一锅包子的事情——因此契丹人损失大与不大其实都无甚区别;毕竟这样见人就跑的军队当然已经丧失了一切抵御的能力。


    “一般来讲仗打成这个样子基本胜负已经判明。”苏莫摊手:“只要完颜阿骨打拉下脸来优待几个俘虏的高官和各个部族谈好效忠的条件以北辽的政局大概绝大多数力量都愿意投靠新主顺手背刺一波酒蒙子天祚帝……接下来的事情基本就是传檄而定了。”


    “可惜女**确实不怎么一般。”


    “诶?”


    “女**从来没有改掉他们的蛮夷脾气。”苏莫叹息道:“大概是被契丹人压迫的仇恨实在太深


    永远无法消弭又或者是脱离原始渔猎的时间太短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总之这群野蛮人连一丁点怀柔的意识都没有;小分队深入敌后发现了大量极为血腥的虐俘与杀俘事件而女**每攻下一处城池多半也是狂欢三日不封刀兵过如剃……”


    辽军为什么会丧失士气?无非是过于害怕女真宁愿逃遁也不愿意面对这些杀神。可是这些逃兵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懦弱毫无意义无论是战是逃还是就地投降都绝对躲不过女**的屠刀;甚而言之逃跑后失去了军队的庇护女真虐杀起来还要更加的轻松、自在、略无阻碍——


    到了这个时候你说辽军能怎么办呢?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投降输一半谁告诉你的?


    “辽人会恢复力量的现在不是结束。”苏莫道:“契丹毕竟立国百年还是有那么一点底蕴;而天祚帝么……天祚帝是个昏庸无能的酒蒙子不假但他到底有一项别人不能企及的长处。”


    “什么长处?“


    “他很会跑路。”苏莫诚实道:“天祚帝在逃跑上非常擅长从来不拖泥带水唧唧歪歪;只要他决心开溜那什么地位权势荣华富贵瞬间都可以全部抛开——仅凭这一点天祚帝在当今的诸位统治者中就绝对算不上倒数第一。”


    小王学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请问那个排名倒数第一蠢到连跑路都不会的**到底是谁呀?好难猜喔!


    “总之在女真外力逼迫之下契丹不团结也得团结;如果他们当真维持了团结那大概还能拖上几年。”苏莫复读了信上的结论:“所以信中认为这几年是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目前唯一可以争取的机会;在这几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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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里仅仅被动防御是不够的。信中建议现在军队应该主动进取最好能扩大原有的分队规模不断派出精锐尽快熟悉女真的作战方式——如果能趁机杀伤女真精锐力量削弱之后两军对垒的压力则是最好不过……”


    女**用以威慑天下的能力是什么?考虑到他们稀烂的**水平狗屎一样的治理能力;现在还能够维持优势的不过就是从辽东


    带来的数千生女真以及由女真所裹挟的诸多渔猎部族——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只要战力所向披靡那么一切缺陷都不成其为缺陷。但反过来讲只要能够沉重打击这数千的生女真那么偌大统治的倾覆其实也只在顷刻之间;所以胜利不胜利其实关系不大只要能够尽量消灭这些生女真即可——无论以什么手段。


    “‘杀伤精锐力量’?”王棣敏锐反应了过来:“等等你派出的那只队伍——”


    “当然不能仅仅只是旁观是吧?”苏莫曼声道:“实际上女**当初对契丹发动的夜袭非常成功;数百人泅过冻河放火**吓得睡梦中的辽军魂飞魄散当场炸营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所谓自相践踏死者无算连阻挡都做不到……哎如果不是旁观的外力稍微出了一点手这些女**甚至可能会复刻一波单骑劫营的奇迹那么局面还要更加难看呢。”


    他在腰中摸索片刻摸出了一根钢管——短粗、斑驳、凹凸不平;但至少肉眼看不出来有什么缝隙;这就是长期科研的成果精心锻造出来的特级产品——只要往这样的钢管里倒入硝化**、倒入铁砂装上机括那么按动机括激发火花就可以发射出一枚高速弹丸——


    哎呀


    火器天下无敌呀!


    “虽然信件上没有明说但来劫营的女真精兵会全军覆没一个不剩多半有他们的功劳。”苏莫摆弄着这枚钢管向小王学士展示内里**爆燃的黑痕:“暗夜里浑水摸鱼确实是最适合新武器的场所——啧啧一次性报销数百精兵哪怕对于完颜阿骨打来说也真是下血本了吧?”


    完颜氏的老底子也就是七八千生女真一次性送掉将近十分之一恐怕再大度豁达心中也要滴血吧?


    “总之组织一支灵活的特种部队在契丹女真的战争中来回穿梭一面实地见证女**的战力一面趁机搞点战场小暗杀竭尽所能的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苏莫总结道:“优势武器高效指挥尽力避免正面交锋——从这封信的实践来看


    ,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小王学士仿佛大受震撼,默然呆愣,如此僵直许久,才终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苏莫:?


    ——等等,以他的常识而言,组织一支灵活的、后方很难控制的特种部队,应该算是带宋体制的绝对雷区之一吧?毕竟特种部队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双刃剑,弄得好是外战锋利武器,弄不好就是演练在边境实战在汴京;一支经验丰富的灵活部队悄悄渗透进京,冲进皇宫一秒六棍,那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就能把赵宋官家堵在床上,拎出来给整个朝廷开个大眼——所以,这种恐怖危险的手腕,怎么可能不走防备呢?


    按照他原先的预备,都是打算着想方设法嘴遁一波,连哄带骗拍着胸脯啪啪保证,估计才能从小王学士的祖宗之法里翘出缝隙来,暗渡陈仓……可是现在呢?


    你的疑问呢?你的诧异呢?你本能应该有的,属于士大夫的排斥呢?


    “——所以我想,之后还可以继续扩大这种特种作战形式的规模,做更多的尝试。


    “……说得不错。


    苏莫:???


    “不过,京城中的禁军恐怕是不堪用的。所以,是不是也可以仿照旧例,在扩张的部队中,征用新人?


    好吧,面对这样惊世骇俗、几乎可以算是直接动摇军权根基的建议,小王学士到底显出了一点犹豫之色……显然,他自己也明白,文明散人征用的“新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这样的事,恐怕需要蔡京配合。他稍一犹豫,终于道:“不过,问题也不大。


    “——诶?


    这还叫问题不大?


    “正常来讲,要动这样的手脚,麻烦肯定是不小。小王学士简单道:“不过还好,蔡京现在已经相当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