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潜在的可怕威胁,无疑大大提高了内部工作的效率;在会面的第三天之后,反政变小组就达成共识,决定尽力削减带宋现在浪费粮米挥霍无度的各项废物官僚机构,将所有资源尽数集中,于河北-黄河沿线尽力构筑防线,为一片平原上岌岌可危的汴京城争取一点可怜的容错空间;同时拨款修筑堡垒、屯驻粮食、检修渡口,勉强腾挪一点军事力量,能做得几分准备就是几分。


    ——简而言之,带宋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当然,作为如今朝廷中也许是最有理智的几个人,貌合神离的反政变小组都非常清楚,我们带宋的潜力其实也就那样,再怎么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基本也创造不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战场奇迹了;所以竭尽人力之后,主持大局的蔡相公又不能不想方设法的搞一点旁敲侧击;在宫变事件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以契丹使团大逆不道的举止悍然向北辽发难,甚至打破惯例在边境搞点可控的摩擦,稍微宣泄一下被契丹人践踏的愤怒。


    君父被人如此羞辱,要是大臣们还不能灭此朝食,那当真是枉为人子了!


    可是现在,蔡京却不能不取消这个理直气壮、扬眉吐气的外交举动,甚至打算含混模糊,直接就把整个**活动给设法蒙混过去——**契丹当然是很爽的,但万一契丹真被**得信心崩溃了怎么办?


    喔平常契丹当然是不会崩溃的;但在遭遇了女**的沉痛打击之后,那就谁也没办法保持自信了;在这种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氛围下,要是让天祚帝怀疑宋朝预备趁火**搞个两面包夹,那么就很有可能在精神崩溃后直接来个胡乱操作——以这种酒蒙子的性格,他无论做出什么来,那自然都是不奇怪的!


    显然,在这个操作上,就能显现出蔡京与道君皇帝类人群星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了。如果是道君皇帝在朝,大概此时就要忘乎所以,决定要趁着契丹衰败危难之时,悄悄搞点什么占便宜没够的举止——譬如索取燕云、边境异动、乃至于作死联络金人,来个两面夹击——但蔡京就不一样了,他非常清楚,如果契丹当真无法抵挡女真,那么带宋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在这种可怕的大势面前,前期占一点小便宜根本毫无益处,反而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实际上,在上一世道君皇帝亲自微操之时,蔡京蔡相公就曾经拼命反对皇帝联合女真攻击北辽的脑瘫


    举止——如果考虑到此人平时的百依百顺、谄媚逢迎,那么如此罕见的强硬,就实在匪夷所示之至,也恰恰可以看出蔡相公当时的无边恐惧、万般震悚——毫无疑问,作为朝廷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数的!


    但还好,今天的朝廷虽然由老奸巨猾与疯癫小登把持,但小登疯癫的方向是另一个赛道,对贪得无厌的做派并无过多兴趣,这才给了蔡相公充分的空间,可以从容施展他的手脚。


    早春三月,蔡京派遣亲信林虑出使契丹,送还萧侍先等人的尸首;同时修改了国书的措辞,尽力降低了斥责和质问的语气,将原本咄咄逼人的最后通牒,转变为刻板僵化的情况通报,尽量不触动契丹敏感的神经;同时,他又下令派出了更多的间谍,四处探查辽国与女真交战的消息。


    当然,以蔡京之老辣狡猾,私下同样也做了两手准备;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契丹不识时务给脸不要,非要在刺杀问题上继续纠结,那么蔡相公就毅然发动堂堂制裁,切断宋辽两国之间边境的一切贸易,哈一哈气给北面看看,至少让契丹那群酒蒙子脑子清醒清醒——当然,就像试图给道君皇帝讲理一样,给天祚帝脑子降温同样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所以设计之初,蔡相公的心中绝不是没有忧虑。


    不过,后续的事实证明,蔡京的担忧实在是太多余了。林虑冒险抵达辽国中京、投递国书,但全程却没有见到天祚帝一面;事实上,面对如此重大的、涉及道君皇帝生死荣辱(真·‘荣辱’)、两国邦交往来的要命大事,辽国朝廷却表现得冷漠古怪之至;奉命接见林虑的高官也是心不在焉,全程恍惚,说话三言不达两语,既无愤怒,也无惶恐,甚至对萧侍先的尸体都表现得极为冷淡,谈论两局后立刻起身送客——简而言之,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而这种莫名其妙、三心二意的态度,也不仅仅只限于外交口的高官。宋辽两国往来多年,高层之间都有些人脉;林虑在中京打着蔡京的旗号四处送礼、联络感情,但拜访的显贵却同样冷淡处之,要么收下礼物后几句话打发,要么就是闭门谢客,派人说主人家心烦意乱、不知所为,眼下实在不宜见贵客——至于是在烦心什么事情,则基本一字不言。


    当然,这样大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即使高层缄默不言,蔡京派去的探子也很快摸出了消息——在消灭契


    丹八千精兵之后女**的兵锋仍无止歇之意居然于隆冬度过江水登上城墙攻陷会宁;辽国重镇闪电崩溃顷刻间就陷入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毫无疑问如果说正面消灭八千精兵只能说明女**野战无敌足以纵横四野;那么如今攻克会宁就表明这群边陲野人已经有了可观的攻坚能力就连高墙深池亦无力阻遏;于是辽国位于北方的重镇从此没有一个能够保证万全无虞这样恐怖的战局当然会令稍有脑子的契丹人魂飞魄散、不能自已!


    说白了哪怕汉化至今契丹仍然自认为是半个游牧民族并不以中原为意。燕云十六州等汉人的地方力量强大时能拿到手上当然好实在拿不住了抬手扔掉回到漠南草原继续过游牧小日子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选择——但现在辽东失守女真紧逼最后的退路也要被一刀斩断那带来的震动惊惧当然无可想象;在这种动摇根本的大问题面前连对宋的一切外交都不能不退让一步了!


    消息送回汴京收到情报的蔡京同样万分惊骇——显然作为承平日久已经见惯了军队磨洋工的老登蔡相公是做梦都料想不到这样侵略如火的速度……话说以消息往来的时间来计算


    蔡相公不懂军事但他太懂军队了尤其是带宋的军队。众所周知带宋的军队素来有四不出动第一是夏天不出动因为它热;第二是冬天不出动因为它冷;第三是春天不出动因为春日迟迟正好眠春日草木萌动杀生有悖圣人之德;第四是秋天不出动因为出动着出动着就可能出动到农夫的麦田里然后一年的收成都只有嚎啕了——当然非要带宋军队做违背祖宗的决定也可以得加钱。


    至于钱的数量嘛……想要让宋军在这种能冻掉手指的天气行军大概把道君皇帝裤衩子扒下来全部典当干净应该是勉强够数的吧。


    自然你有如此的高速捞钱之宋军殷鉴在前女**这种强悍到可怕的忍耐能力就简直是科幻一样的传说了……如果是换在平时大抵蔡相公也就只是感慨一声你们看看别人家的军队;哎呀人比人气**货比货真得扔所谓贼配军无能丧权辱国必得本相公亲自出山动手微操一展风范—


    —但现在呢?现在蔡相公看完这个战报当真只有一股凉气凛凛窜上心头!


    天爷呀如果将来和这种级别的敌人对上……会赢吗?


    很显然蔡相公只是很擅长搞赢学把皇帝骗成翘嘴并没有自己去当翘嘴的爱好;面对如此可怕的实力差距他是实在没有办法生出什么“我打宿傩”——喔不“我打女真”的神经病信心;而此种恐惧与绝望也当然会在一言一行中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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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这样的可怕事实之前却始终有人保持着积极态度——比如文明散人;文明散人就安慰蔡京说契丹人未必就挡不住女真仓促惊慌也是为时过早。


    “为什么能挡住?”


    “因为契丹战败之后已成哀兵哀兵必胜明不明白?”


    蔡京:?


    ·


    总之抛开这样的疯话不谈。蔡京仔细盘点了一下带宋的家底盘点来盘点去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个万分诡异的根本不能宣之于口的结论——


    “我看这大宋是没有几年气数了。”


    赵匡胤盘着腿坐在软垫上顺手将草纸捏作一团掷到一旁再不回顾。


    显然自从被小王学士的一封祭文挑起了兴趣以后带宋艺祖皇帝赵匡胤就重新恢复了对人间事务的关注——虽然口口声声厌弃这个被他弟弟夺走的赵宋但到底是自己一力开拓的基业要想完全置之不理似乎也实在违逆本心;而以艺祖皇帝的地位身份只要愿意表露出一丁点的兴趣当然会有前赴后继的人来提供消息——刚到地府的新人、岁末年初烧下来的祭品、供物灶王的文件;各处消息收拢之后对形势的判断居然并不比阳间的人慢上多少;甚至因为毫无顾忌、尖酸老辣判断还要更为可怕、恶毒、不留情面。


    闻听此言坐在下首的儒生们一起摆出了苦相——从数月前开始只要地府收到情报艺祖皇帝都会将他们召唤过来共同分析形势;不过以现在看来所谓“共同分析”多半只是烘托情绪的气氛组主要作用是充当听众在艺祖皇帝大声吐槽抱怨时切身体会主上的愤怒不要让场子冷下去。


    ——说白了赵匡胤的本心大概是想把他那背时弟弟一家的皇帝拎过来羞辱以如此确凿无疑的证据当面打脸好好发泄心中积


    郁的火气;但赵二家的皇帝都有共识,入地以后行踪诡秘抱团躲避,从来不与自家开国君主相见;搞得赵匡胤无可奈何,只好拿赵二家的大臣做替代品:


    “彻头彻尾的完蛋。赵大锐评:“……居然打成这副德行!唉,想不到他们耶律家豪横一世,临了了居然也会出这种废物。难道当真是五浊恶世,人心浇漓,以至于南北双方,都堕落到如此地步了么?照这个架势走下去,搞不好宋辽两国,真就要前后脚的共赴黄泉了……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什么?这可真是同病相怜、同生共死、同气连枝的一对苦命鸳鸯呀!


    当然没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直白了,直白到被强制召唤来的儒生根本承受不住;在短暂而尴尬的沉默之后,跪坐在赵大右侧的东坡学士喃喃开口:


    “陛下此语,未免太过;北辽大国,控弦百万,一两次胜负,尚不足以定论……


    “太过?太过什么?赵大道:“怎么,你们大儒在中原搞你们的衣冠礼乐、君臣父子也就算了,如今舒服日子久了混得骨头痒,还想教化教化北面的蛮夷了?


    是的,这就是赵匡胤对儒生们最轻视、最好奇、也最难以理喻的地方了;平定五代乱世之后,赵宋以儒家收拾人心,借助礼仪教化稳定秩序,花费十余年的功夫,终于重新建立了一个可靠(勉强算可靠吧)、稳妥、尚且能够自主运转的体系——但是,在借重儒生的过程中,赵大也敏锐的发现,这些穷措大在建设道德,收拾人心之余,也总是怀着某种奇特的幻想、天真的梦呓——而试图教化契丹,在辽国建立同样的那一套君臣父子体系,就是儒生们念兹在兹,多年不能忘怀的伟大愿景之一。


    从这种幻想出发,儒生们对辽国的判断就总是非常奇怪——他们总将北辽视为另一个赵宋,认为即使军事上遭遇惨败,对方也可以靠着数百年统治的惯性长期支撑下去——这也是带宋对契丹巨大恐惧的心理来源之一;但身为真正窥伺过蛮夷本质的武人,赵大却非常清楚,北辽在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帝国;契丹的统治实际上仅仅依赖于强权战力、依赖于兵强马壮——它是一个标准的、小族临大国的体制,纯粹依靠暴力震慑蠢蠢欲动的部族;而动摇这样的体制,也只需要一次分量足够的胜利。


    以此得之,以此失之;蛮夷以惊人的暴力迅速得到权力,又以在暴力衰退后


    迅速失去权力——一饮一啄,因果报应,又有什么好奇怪?至于幻想什么忠君爱国,死不旋踵,在契丹衰落后还要尽心竭力,匡扶社稷……诸位被弹压的渺小部落表示,那你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当然,这也是赵匡胤到地府后念念不忘,对他的好二弟怨恨入骨的原因之一……在他看来,高梁河一战基本上是带宋能够解决北辽的唯一机会;只要抓住时机打一个足够分量的胜仗,就可以直接动摇契丹整个脆弱的根基;不要说区区燕云十六州,就是将契丹一举逐回草原,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说难听些,真是赵二要做到这一步,大抵他日后违背金匮之盟,赵大也只有咬牙认了。


    可是,结果如何呢?结果如何呢?


    一念及此,赵大心中倍感烦躁。他非常清楚,如今儒生这种尴尬的态度,基本也是被赵二一脉的无能硬生生逼出来的;毕竟学说总要适应于现实,带宋既然灭不了契丹,再搞什么公羊派的大复仇之学就实在非常无聊;如果双方被迫共存已成事实,当然只有想点方法减弱契丹的蛮夷性,乔装打扮为一个可以理解的政权——至少让人心里没那么堵,是吧?


    不过,这种心照不宣、涂脂抹粉的掩饰,在现在的死鬼赵大面前就实在没有一点意义了。他干脆利落下了结论:


    “野战一败;会宁再败;要是再这么败上两到三次,草原蛮子蠢蠢欲动,契丹人的气候也就算是尽了……哼,契丹人气候尽了,下一个该是谁?


    他自言自语,倒也没有想着要发表什么特有的意见。要是儒生们乖乖闭嘴,这一波并无特定目标的攻势也就顺利划过去了——可是,儒生之中,固然有大量心魂沮丧,精神颤抖,全程只顾着息事宁人的软货,但也有刚刚被释放归来,如今雄心壮志、满怀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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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恰准备着大展拳脚的某些凶恶人物——比如说,因为在上次新旧党争大乱斗中咬人咬得太厉害,被阴差们重点盯防重点戒备,到现在才挣脱束缚,随后就马不停蹄前来参会的章子厚——此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等待了如此之久,此时终于迫不及待,当即开口:


    “似此情形,唯有效法当年寇莱公之事,以全力加强黄河防线,或可有万一之机!


    不错,如果契丹人当真垮了女**当真南下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寇准当年劝真宗皇帝的办法,把所有一切全部梭·哈到北方边境,赌这些蛮


    夷的攻城能力尚且不足;赌汴京城的城池坚固到足够顶住几波最强硬的攻势,能够拖到女**精疲力尽,争取一点价值,可以勉强达成和平。


    这个办法说起来非常难听,非常冒险,但数来数去,却已经是唯一靠谱的办法了:打又打不赢,送钱没门路;就算软了怂了要跑路,放眼普天之下,也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天下的坚城高池,还有比汴京更完善的吗?要是连汴京都守不住,你还能跑到哪里去?难不成虎踞海外,预备**大陆么?


    所以,章子厚断然下了结论:


    “江山社稷,千万性命,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挽救;此时此刻,真正是要不避嫌疑,慨然承担的时候了;要是再为群小所误,后果不可预计!


    他大声开口,慷慨激昂;别人犹可,缩在东坡居士身旁的苏辙却不觉火气上头——第一,他和章子厚缠斗多年,非常清楚此人阴阳怪气的“群小到底是在蛐蛐谁;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几十天前被章子厚一口咬中手腕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


    ——你几个意思?


    “福建子!苏辙大声呵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着艺祖皇帝的面,也敢放肆无忌吗?


    哼,什么“慨然承担?你当大家听不出来你的潜台词?我今天就要揭穿你的小来!


    为什么要“慨然承担?因为这个**的办法要执行决不容易;其最要命之处,甚至都不是说服皇帝,而是摁住汴京城中的诸多显贵,逼他们留下来共赴国难——防守这种事情往往是一排多米诺骨牌,一旦有人打点细软先行溜走,剩下的人精神立刻就会崩溃;所以为了保住城中的士气,哪怕捆也得把皇亲国戚捆住留下来——但问题来了,要是哪个人的本事大到连皇亲国戚都可以捆来,你说他该是什么地位呢?


    章子厚居然敢“慨然承担这样的事情,你说他还不够放肆无忌么?


    苏辙一边大声斥责,一边偷眼去看艺祖皇帝,期盼着艺祖皇帝能被这一句话提醒,立刻意识到章某人的狼子野心,立刻提起哨棒,给他一棒——拜托,都当着皇帝陛下你的面说这种话了耶,这还不够挑衅么?就算不在乎二弟的江山,也要在乎一点君主的尊严吧?


    但可惜,不但赵大毫无反应,章子厚更是绝不收敛:


    “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小苏学士突然耳鸣,竟然一字也听不懂?他直接反呛


    :“事已至此,当然非得有乾纲独断,一言九鼎的能耐,才能勉强做一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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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乾纲独断”上了!苏辙又惊又怒,险些背过气去;他身后诸多旧党儒生,登时一片大哗,立刻就是七嘴八舌,攻击这发了癫的福建子,张狂到不可容忍的臭南獠:你今天都敢“乾纲独断”了,你明天要做什么——不对,你今天都已经乾纲独断了,要做什么大事还用得着拖到明天么?


    可惜,如此狂野的攻势,并未触动章子厚的心肠;或者说,按照章先生历来的性格,当然是别人越是反对,越说明了他的正确,于是乎受激之下,决心反而愈发不可转移,甚至更有奇思妙想,蓬勃而生:


    “以如今的形势,蔡京那奸贼实在太老,那什么文明散人实在不是正途出身。而今可以指望者,唯有王棣一人而已!”他大声道:“如果王棣能够担当得起,不畏嫌疑,敢于出手,那么大宋的国运,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点变数——就算是做周恭帝,也比做石重贵更强上百倍;更不必说生女真残虐无比,落到他们手上,怕不是比石重贵还惨——”


    周恭帝郭宗训,后周世宗少子,被赵大篡位软禁的那一位倒霉蛋;晋出帝石重贵则是石敬瑭的侄儿,后被契丹所虏,客死于黄龙府——章子厚以此作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其疯癫躁狂,也简直是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果然,旧党大声喊叫,接连辱骂,几乎当场发狂;什么“逆贼”、“混账”,乃至更多涉嫌地域歧视的脏话,滔滔而出,当头直下;跪坐在前方的王安石王荆公则猛然回头,似乎是惊骇之至,反应不能,以至于张口欲言,却未能第一时间措辞——当然,就像现在王荆公阻止不了章惇咬人一样,现在他也阻止不了章惇肆无忌惮,径直对喷:


    “这正是本人前车之鉴,经验之谈!要是十余年前本人敢担当一次,如今何至于此?现在想来,真是错尽错绝,后悔莫及!”


    十余年前的什么前车之鉴?哎呀那当然是哲宗驾崩后选皇帝,章子厚一念之差嘴上发软,没有歇斯底里,将道君反对到底了!


    苏辙秒懂此言,险些背过气去,要不是忌惮对面的辣嘴,真想要迅猛扑去,与章子厚见个生死高低:


    “你居然敢教唆篡——”


    理论上讲,他应该怒斥章某人轻言篡逆的万恶行径;但话到嘴边,却又忽然一个哆嗦;不能不紧急刹车,赶快住嘴——你猜,现在在场众人之中,对“篡逆”这个词最敏感的是谁?


    可惜,小苏学士有敏感词,章某人可没有,实际上,他立刻反唇相讥:


    “篡位?篡什么位?我建议诸位搞搞清楚,要是真有女真南下那一天,那王荆公的孙子愿意把皇位接管过来,只能叫做是发慈悲!”


    什么篡位?篡位也得有前景才篡吧?女**都打到城墙下了你来接手位置,那能叫什么夺取么?那纯粹是一念之仁,愿意主动站出来盘活资产、注入信用,拿身家性命赌最后一把!诸葛亮在白帝城还“君可自取”呢?这也叫篡啰?


    ——拜托,人家愿意接你们带宋这个破产烂盘,那真的算是很有勇气了好不好?


    小苏学士两眼鼓起,霎时间竟然无言以对——而更令人无语的是,在这样一番强词夺理面前,艺祖皇帝居然点头了!


    他居然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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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王学士:?


    赵大:感觉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ps:带宋很喜欢搞地域歧视,还是在朝廷上光明正大的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