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子刚一出宫,盛章立刻收到了消息,并立刻感到了莫大的恐慌——毫无疑问,将**的文书公然下发,等于表示了皇帝对他的隐晦不满,搞不好就会激发政敌的熊熊野心,引逗一轮**式的撕咬。偏偏,偏偏这几接连而来的奏疏又实在是有理有据,处处直击痛点,搞得他连上书回驳都做不到!


    当然,盛执政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组织亲信,直接对王棣这愣头青出手,强力阻止这一次**。但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无论他如何迂回攻击王棣本人与王棣的亲眷,小王学士都是不管不顾,以一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姿态疯狂进攻,绝不显现任何妥协意图。攻势凌厉凶狠,处处只攻不守,真是打得盛章措手不及,一头雾水:


    诶不是,我没有得罪你吧?


    就算要记恨当初修孔庙的事情,罪魁祸首不也该找蔡京吗?你追着我咬干什么?


    事情到了一步,盛章反而给整不会了。喔这倒不是说堂堂一个参知政事拿翰林学士没办法,但以王棣这种自·爆式的疯狂打法,就算盛章真豁出去解决了他,自己的力量也必定遭遇重创,影响实在恶劣,尤其——尤其是在这个即将晋升的节骨眼上。


    局势如此诡秘,盛章的盟友终于也有了反应。杨球冷眼旁观数日,迅速派亲信送来了消息,警告盛章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同时要毫不延误、迅速将江浙的食盐运到京中发卖,一定赶在皇帝彻底发怒之前,把金山银山结算到账,底定乾坤。最后,杨球还千叮万嘱,让人郑重提醒:


    “这一次真正是大事,请盛执政一定要妥帖办好,不要有私心杂念!”


    毫无疑问,看到奏折后杨球也真是大涨见识了。原本以为盛章只是普通的贪贿,但现在才晓得此人之贪匪夷所思,真正是连运粪车路过都要挖一勺尝尝咸淡;所以他不能不再三提醒,让盛执政收敛一点,起码是在这样的大事上收敛一点——牵涉前途的要务,老登就克制一回吧!


    盛章面色数变,却又实在无法反驳,只能挤出一句话来:


    “……多谢杨公提点。”


    受辱至此,狂怒难当。盛章咬牙切齿,暗自下了决心,哪怕这一次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也一定要在一月之内,将钱送入京城!


    大敌当头,避无可避,那也就实在没有避让的必要了!


    ·


    “这块蛋糕的做法,不过是用了一点酸碱呈色剂的技巧


    而已。”


    苏莫端起一盏小小的橙汁反手倾倒在了奶油顶上;白色奶油表层果然迅速变色浮出了一抹浅红。


    “天然植物汁液中就有大量的酸碱显色剂。”苏莫道:“只要掌握好滴定的比例就能大致监视溶液中酸碱的程度……这对稳定工艺流程非常重要。”


    靠坐一边的王棣喔了一声勉强探头看一看桌上陈列的各色用具——酸碱性的汁液、从花中萃取出的“显色剂”以及一沓白纸上的“实验记录”——自从第一次进献白糖芝士奶茶以后苏莫都会定期抽出时间为王棣讲解新奇物事背后的“原理”。用苏莫自己的话说这大概是要表示自己的不偏不倚并非一味偏爱明教;先前教授给明教的知识他都会原封不动的传授给小王学士保证公平。


    其实小王学士并不太能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小知识他基本只是将知识死记硬背下来预备着等沈家家眷赶到京城之后再让他们好好参详现在洗耳恭听纯粹是出于礼貌而已。


    出于礼貌的聆听义务尽到之后


    “……政事堂的确切消息盛章借调了扬州路的厢军加强江浙的武备。”


    苏莫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想了一想:


    “盛章这么着急?”


    “大概是以为决战的时候要到了。”


    朝廷对垒就是这样的没有公开之前双方还可以你来我往暗自走上多个回合;可一旦矛盾被公之于众那就立刻是你死我活、断无妥协的局面。皇帝既然已经将王棣的奏疏明发了下去那双方必定没有什么缓和余地。


    不过这种咬文嚼字、暗自算计的官场扯头花还是太过于难为苏莫的脑子了;他思考了许久发现自己其实连往来奏疏的典故都看不怎么懂到现在也就基本不怎么折磨自己的神经全权委托给小王学士负责了。


    显然初出茅庐的翰林学士就要单独硬刚资历深厚的参知政事这无论在哪个角度讲都是令人震撼属于“啊我打宰辅?”级别的抽象操作。但也许是苏莫先前的操作更加离谱、更加抽象所以小王学士骤然担此大任心中居然并不觉得有什么惶恐——甚至有时候他还要暗自侥幸侥幸**的进度好歹是把控在自己手里否则真要让苏散人亲自操刀的话……


    还是那句话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顾及当今皇帝的面子那也要顾及带宋朝廷列祖列宗的面子;否则否则要是将来的宋史受此连累成了什么钩子史观大荟萃他们王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宋神宗为什么不隐瞒他变法失败的历史?】


    【众所周知宋神宗与王荆公君臣如一人考虑到道君皇帝的变态爱好


    一念及此简直是冷水浇头寒冰入喉无论多困多累王棣都会瞬间清醒从头到脚的打一个哆嗦!


    总之为了维护带宋先帝的钩子为了捍卫祖父的名声悲哀而又凄惨的牛马角色小王学士只能不辞辛苦奔走于各方之间。他上午要和梁师成的人对齐颗粒度商讨讨咸大业的下一步规划;中午要拜见祖父的老友打通闭环邀请名士策动**攻击;下午还要广觅**搭子寻找同样对盛章不满的盟友;晚上回家吃饭洗漱还要改一改明天的奏疏——内卷至此大概连村口的驴见了都要潸然流下同情的眼泪。


    在这种压力下听苏莫讲解小常识已经可以算是难得的消遣了——他不用思考什么只要花一点时间把苏莫的话背下来之后就可以尽情走神而文明散人决计不会发现。等到苏散人得吧得吧啰嗦完他再闲聊几句随即起身离开继续奔赴牛马的旅程。


    浑身怨气大发的小王学士已经走远而苏莫则仍旧坐在原地仿佛怔怔出神略无动作直到身后一声轻响走出一个身着短打的工匠——这是方才奉命送来演示用具的仆役专程在思道院下奔走侍奉的小工不知道为何东西送到后并未离去一直都呆在苏散人身后的暗室里。


    工匠叉手行礼:


    “小人即将南下如今的局势还要请先生指点。”


    “……没有什么好指点的。”苏莫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只有两句话。”


    “第一赵宋的力量仍然远远大过你们;不要和他们硬拼。斗争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冒进。”


    “第二嘛……从调兵的安排看如果事有不谐那么往西南方向撤退应该是不错的选项。”


    工匠垂下头去:


    “是。”


    ·


    一如盛章的预料道君皇帝将王棣的**奏章下发之后朝野中立刻就起了动荡。盛执政当权多年上下其手贪赃枉法堪称是公愤在心先前大家引而不发只不过是畏惧权势


    的报复而已;如今有人冲锋在前,皇帝态度似乎又颇为暧昧,积郁多年的情绪自然被迅速激发,引逗来了大量的攻击——众人一时还不敢直接攻击盛执政本人,只敲敲边鼓讲讲故事,上书开始阐述盛章昔年主政地方的光辉事迹,声势浩大的制造起了**。等到小王学士穿针引线,诸多言官风起响应,甜党上下的**,便由此而始了。


    作为咸**首,盛章久经战场,当然晓得这种来势汹汹的**有多么大的杀伤力。别看现在所有人都是在敲边鼓,但只要攻击的烈度上一个台阶,那很快就会有人的胆子被刺激得大起来,开始公然**咸党,**盛章本人,打击他的威望。——到了那个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盛章侥幸保住位置,恐怕进步的良机,也要被一波葬送了!


    这如何可以允许?这如何可以允许?!


    可惜,无论心下如何暴跳如雷,在明面上盛章却实在是束手无策——他想过组织人手掩护,可对面手上的黑材料实在是太多太扎实,扎实到盛执政本人都没法回嘴;他尝试过寻求外援,比如与蔡相公做做勾兑请他出手弹压**;但不知为何,原本与盛章合作愉快的蔡相公这一次却表现得极为冷淡,摆明了是要袖手旁观。于是偌大朝堂,就只有盛执政孤身屹立,一人面对**了;可怜、弱小、而无助。


    ——他不就是想当个宰相吗?他有什么错?为什么满朝上下的王八蛋们,都要和无辜的盛执政做对?!


    总之,芳龄六十八,害怕**暴力的盛执政,无可奈何地在**中默默隐忍。他痛彻心扉,咬牙切齿的看着朝堂上的攻势一波高过一波;看着王棣策动人脉反复纠缠,手腕凌厉;看着同僚的姿态日益暧昧,而皇帝的回复也渐渐冷淡。他在惶恐与愤怒在来回辗转,心中好似油煎,足足忍受了一个多月,无边地狱一样的折磨。


    还好,三十五日之后,他日夜渴盼的关键消息,终于及时抵达了。


    十月二十七日,盛执政在地方的亲信快马加鞭,向老上司送来了巨大的喜讯——在不折手段的强征暴敛、血腥清洗之后,羡余仓的食盐终于装船完毕,驶入运河!


    获知消息,盛执政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卧榻上一跃而出,高呼着叫唤手下:


    “备马,备马!立刻去找杨球!


    “——该动手了!


    ·


    “是该动手了!


    杨球扫


    一眼盛章递来的条子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毫无疑问被**多日盛执政的盟友也感受到了宫中莫大的压力只是无可如何唯有隐忍;如今翻盘的契机终于显现那种扬眉吐气、一扫憋闷的快感当然不言而喻!


    “好!”他道:“盐船已经开拔敢问盛执政钱怎么算?”


    “我已经约了京中的豪商。”盛章迅速道:“十日之内定金必能到手。”


    大宋商业繁盛金融也极为发达;盐商们不需要看到实物只要确认盐船已经驶入运河就敢大胆下定;提前拿到定金宫里的关自是再无阻碍!


    “盛执政果然手脚利落。”杨球脱口赞叹:“咱立刻登记造册送入宫中叫官家看一看盛执政的忠心……不过没有其他的差错吧?”


    ——不过这笔钱应该没有后患吧?


    盛章略一迟疑想起了亲信送来的密报中透露的江南局势。不知怎么的江南的漕工反抗得格外的激烈强硬、进退有度迟迟不能弹压以至于必须要请求附近州府的支援闹出的动静远超想象。要是迁延不绝后续恐怕……


    可是这点犹豫也是一闪而过他立刻担保:


    “没有问题。”


    “那就好。”杨球道:“咱后天就进宫面圣。盛执政——不盛相公你那边可要点齐人手绝不能放脱了那些小王八羔子!”


    盛执政——盛相公愣了一愣随即眉开眼笑:


    “敢不受命!”


    ·


    八日之后面对绵延许久、牵涉上下的**风波久居御苑的道君皇帝终于出手召集重臣议论朝中要务。


    虽然明面上的旨意什么也没说但私底下甜咸双方都非常明白知道决战的时候终于到了。于是两派的首脑严阵以待各自做了最后的准备——王棣精挑细选抽出了最严谨、最有攻击力的黑材料


    辩论?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和那群小王八犊子辩论?


    抱着各异的心情两派都准时抵达了御苑凉亭彼此盘踞一面冷冷对视偏又不发一眼。等到气氛烘托完毕宽袍缓带道君皇帝姗姗来迟踏入亭台之后只与诸位大臣随意寒暄几句便向左侧的盛执政


    露出了微笑:


    “盛卿前日进贡的那朵田黄玉菊着实不错。”他曼声道:“朕看了一晚很喜欢。”


    一语既出小王学士与苏散人脸色骤变而盛章则喜动颜色几乎不可自抑——那朵田黄玉菊确实是盛执政的亲信在江南为他搜刮到的珍品;但真正能打动皇帝的当然还是杨球紧急送入宫中的那本账册——据杨球回报当时官家将账册反复看过数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三个好字垫底他还怕得什么?区区白糖何所畏惧?这登记了食盐贩入的账册、数十万黄澄澄的铜钱才真是灵丹妙药足以力回君心为盛章开辟通天的大道!


    陛下圣意如此这一场最终决战的胜负早就已经是不言自明了!


    盛章笑容满面回头凉凉撇了一眼神色之中已经尽带嘲弄的恶意。


    哼和我斗?


    ·


    果然皇帝对双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再鲜明不过的体现了出来。


    按照议事的安排开头议论的应该是紧要州府的人事安排;但道君皇帝却荡开一笔莫名其妙地开始大谈用人标准说是要什么“务实”、“实际”


    “官家所论真是至理。归根究底大臣们都是在实心为官家办事为朝廷办事就算其中偶尔有点小小差错为什么就一定要抓住不放呢?”


    ——老子替皇帝捞钱替宦官捞钱就算过程中自己也捞了一点你们凭什么就要抓住不放呢?


    如此狡辩小王学士也忍耐不住了:


    “再怎么办事总要依循个道理!列祖列宗的法度俱在岂能肆意违背?”


    “什么道理?”盛章冷笑:“五伦第一是君臣替官家办事就是最大的道理。言官责备这个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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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有没有半点考虑过这个道理?我就不明白了都是在替官家办事为什么总是谁办得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执政此语叫人不解。”王棣道:“言官的**若有不尽不实大可当庭辩驳不必遮掩;如果言官**确实又哪里来的委屈?”


    ——你说我们给你受了委屈那好请你一一指出我们列举的诸多黑料之中哪一项是委屈了你?!


    盛章冷笑:“难道诸位言官连篇累牍句句都是实


    话?我看风闻奏事、自相揣测的怕也不少!朝廷宽容言路,不做深究,诸位还要得寸进尺不成?


    “别人不敢说。小王学士冷冷道:“在下**盛执政的罪名,一共一百二十八条,十九万四千八百字。请盛执政在此随意提问。若在下有一个字答不上来,那就是言语虚妄、欺君罔上,甘心伏法,绝无异议!


    盛章:…………


    盛章僵住了。他迅速意识到,王棣胆敢直接放这种大招,绝对是有备而来;此人搞不好是把一百二十八条罪名中牵涉到的证据全部背了下下来,记忆无碍、出口成章;只要提到一星半点,他立刻就能追根溯源,将整个文献参考统统倒出,直接给对手来一个泰山压顶!


    据说,据说当年王荆公朝廷辩论,也是这么个打法,旁征博引、信手拈来,经纶典籍,无所不通,打的旧党文豪丢盔弃甲,天下无一人可撄其锋芒;不料数十年后,如此凌厉锋芒,竟尔重现人间!


    说难听点,这就是仗着智商强行压人——xx的,我和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段位差得太远,黑料实在太多,哪怕神仙都没法回嘴。所以明明是优势在我的局面,居然被这小年轻反手压制,搞得是盛章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能。


    还好,盛执政的盟友非常给力,面临下风果断出手捞人。眼见场面实在尴尬,紧随在官家身后的杨球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官家说了这半日,想也乏了。不妨先去用一点点心,再来召见诸位大臣吧。


    如今的道君皇帝一改心结,对盛执政满怀疼爱,也想着不动声色,给亲爱的老baby解一解围。听得杨球请示,当即软软嗯了一声,翩然站起身来。而杨球轻飘飘往小王学士处望了一眼,随即又补了一句:


    “小阁中还搁着不少宫里带来的公文呢,可否请翰林学士整理一二?


    旁观这么久杨球也看出来了,知道论嘴皮子盛章决计不是小王学士的对手,要是皇帝走开只留二人单挑,那就真是单方面虐菜的凄惨局面。所以他好人做到底,干脆将敌手暂时带走,免得盟友孤身在外,招架不能。


    皇帝随意点一点头,于是小王学士愣一愣神,也只有起身跟上。香风披拂,御驾渐远,偌大亭阁之上,只有几位贵人默然站立,面面相觑了。


    如此沉默片刻,刚刚被怼得愣神的盛章终于缓过神来,一眼注意到了在场的另一个


    敌手——身为小王学士靠山全程却未发一言的苏某人。


    与小王学士对垒当然是极为紧张而且艰难的——双方辩论的要命之处在于王棣那继承自他爷爷的可怕天赋几乎拥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和这样的人辩论无异于挑战一个长着嘴的档案库没有幻觉的deepseek黑料猛料信手拈来回旋镖如数家珍


    ——没错在第一次受挫之后愤恨的盛章转而盯上了苏莫这个软柿子!


    是的苏莫很会发癫发癫起来也很难应付。但盛章思索良久觉得苏莫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无非是仰仗盛宠;而如今他的宠爱也不逊于旁人;你是宠臣我也是宠臣大家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此人不学无术还嘴不能岂不正是天生立威的靶子?


    一念及此他果断开战:


    “书生意气不过局外论事容易。真要叫他们办事却必定是一事无成的。偏偏办成了事的还要忍受他们的指手画脚!”


    冤有头债有主蔡京等人一声不吭苏莫眺望远处神色漠然:


    “盛执政到底办成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陛下解忧的大事。”盛章慢条斯理:“——好叫苏散人知道第一批江南的盐船已经上了运河了。”


    他特意停顿了片刻想要欣赏苏莫脸上的表情——那种谋算落空的惊恐、失去控制的愕然真令人百观不厌是胜利者最好的犒赏;可是苏莫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于是盛章心下不快决定加大力度:


    “当然地方奉旨办理的时候总有些刁民不识时务妄图造逆扰乱大局;还好当地的长官处置得力果断弹压一个也没有放走;真是天兵一到皆为齑粉;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他着意渲染心腹在江南制造的恐怖当然是想敲山震虎以此打击这个疯疯癫癫的政敌——看看为了办成“大事”未来的盛相公是绝对敢大开杀戒的!


    你还敢阻拦吗?你还敢阻拦吗?


    苏莫果然有了动静他侧过头来深深看了盛章一眼:


    “……你调兵**了?”


    “当然。”盛章微笑:“抓了不少乱贼呢眼下都定了凌迟的罪名就是要杀鸡儆猴给乱民看看厉害。不过据说当地匪化已深乱民盘根错


    节,为患极大。恐怕还要调集大军,犁庭扫穴。”


    这样凶狠恶毒、杀气淋漓的话,终于取得了预期的效果。苏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沉默片刻,只低低答了一声:


    “喔。”


    ·


    喔,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呀。


    苏莫全程参与了王棣与梁师成的举措,也实时围观了他们为盛执政准备的一切杀招,敬服他们精妙的谋算。他相信——不,他确认,这些杀招一定是强而有力、行之有效的,最终必定可以消灭盛章,驱逐他的残党。


    不过,天下的事情,最关键的还是一个时机。


    是的,或许久久为功,水滴石穿,他们最终可以绊倒盛章,眼下遭遇的种种,不过是暂时的挫折而已。可是,时间终归还是太紧张了;仅仅这个微小“暂时”之内,就已经足够盛章掌握权力、调动武力,彻底摧毁江南的反抗组织——摧毁苏莫多年以来,所苦心准备的一切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解决掉了敌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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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坚决、迅速、毫不迟疑的摧毁盛章,尽力保住剩下的一切。为此,无论支付何等代价,当然都是可以容忍的损失。


    苏莫垂下眼去,轻轻弹动手指,一枚晶莹的小瓶从袖口滑落,恰恰掉在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