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心情不好？”


    云栖梧微微摇头。


    “怎么可能，我是在为你高兴。”


    话是那么说，但云栖梧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实在难以忽视。


    陆青临也没有戳破，转而提起其他事。


    “我同爹娘说了，过两日便动身去往江南，你是想留在这待我金榜题名归来，还是同我去散散心？”


    陆青临说这话时，面上是难以掩盖的骄傲。


    仿佛真让人看到了他金榜题名，城楼迎花的模样。


    云栖梧看着斗志昂扬的他，有一瞬间出神。


    他好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云栖梧的恍神，陆青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同你去吧，要是父王还没死心，我担心会连累你家里人。”


    云栖梧犹豫半晌，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


    “而且我担心那县令公子会对你不利。”


    自打那天警告的事结束后，县令公子迟迟没有动静。


    陆家人曾侥幸认为他只是来恐吓的，并不会真对他们做什么，陆青临进城摆摊也一帆风顺。


    但有一日，陆青临进城落下东西，陆家二嫂发现后忙追了上去，可在回来时发觉有人在跟着她。


    幸亏她反应及时，运气好，恰好遇上回村的阿奶，同她一起走，方才有惊无险。


    事后陆二嫂回忆，那在背后悄悄跟着她的人，正是县令公子那日带来的小厮之一。


    见此情形，陆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想将他们一家困死在此。


    幸好信件都是由村长去送，并未被其发现，这才让陆青临钻了空子。


    可如今，陆青临要去往江南寻人，这么一个大活人平白消失，那县令公子定能发现。


    因此，为了防止县令公子对其家人下手，陆青临还需好好的谋划一二。


    经过一夜长谈，陆青临最终定下他进山摔伤腿，只能卧床不起的病症，这样，家里人只需稍稍遮掩一二，便可轻轻蒙混过去。


    唯一可惜的便是家中田地。


    大哥二哥又要进城卖香料，怕是没时间料理了。


    如今已然开春，时间不多，到时还要为明年春闱科考赶路，陆青临怕来不及，匆匆忙忙的便安排起来。


    消息也提前让人帮忙散出去。


    陆青临在床上哎呀哎呀的叫唤了好几天，都没见着县太爷家的公子，倒是村里人没少来帮忙。


    但如今春耕，家家户户都忙着播种，没两天陆青临便让他们回去，总归他也有兄嫂，不必费心折腾外人。


    云栖梧因身份原因，不好在村民面前晃悠，怕被人发觉不对。


    她则在暗处观察，当看到县令公子的小厮进了陆家，之后又急匆匆往城里赶后。


    云栖梧便知晓此事成了。


    陆青临怕露馅，还多躺了两日，眼见县令公子进京的马车都准备好了，这才同云栖梧一起，背上包袱，从小路离开。


    这是云栖梧第二次出逃，同第一次孤军奋战不同，她这一次终于有了同行之人。


    别说，这感觉似乎还挺好。


    陆青临手很巧，几片叶子在他手上飞舞，便能折出一只小锅，用着从路上摘的野菜，一锅鲜美清甜的汤便出现在云栖梧眼前。


    比话本中，富家小姐出逃只能风餐露宿，啃窝窝头好了不知多少。


    离开了陆家村后，陆青临他们原想着沿着官道下江南，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安乐王在各个官道口上皆安排了人。


    见此情形，云栖梧同陆青临俩人只能翻山越岭，走那几乎无人踏足的道路。


    幸好云栖梧有功夫在身，几次同山匪对峙，都没落下风，这才顺利带着陆青临逃离西北，来到江南。


    江南气候湿润，温度适宜，景色宜人。


    不愧是自古以来，最为繁华富庶之地。


    陆青临借着先生的信件，轻轻松松带着云栖梧混进了城。


    刚进去，云栖梧便被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衣裳，惊得瞪大双眼。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鲜艳的衣裙。


    除颜色鲜艳外，此地衣裳也分外大胆，同裹得严严实实的西北有很大差别。


    就连头发上，也弄了许多小心思。


    什么留仙髻，飞天环，起舞蝶等等应有尽有。


    可算是给云栖梧大开眼界。


    “青临，前面好多人聚集在一起，我们快去看看。”


    云栖梧拉着陆青临便往前方高阁跑。


    阁楼上，红绸交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仿佛是谁家有姑娘要出嫁似的。


    云栖梧费力挤进去后方才发现，这哪里是彩楼招亲，分明是一所名叫幻衣阁的成衣铺在做活动呢。


    说是采用绣球选人的方式，从围观众人里选中三人，可在他们店里，任选一套成衣。


    说话间，阁楼上掌柜的一击掌，数十位小厮抬着衣服便上来。


    只听锣鼓声响，那华丽的衣裙便围着阁楼迎风展开。


    这一幕引得围观百姓惊呼出声。


    “我的天，这是什么料子，怎么这般轻薄漂亮。”


    “瞧被阳光照后的模样，宛若波光粼粼的水面。”


    ……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声，云栖梧仰头看去，也不免双眼放光。


    一旁的陆青临见此，早已摩拳擦掌，做好了抢绣球的准备。


    这段时间他们虽忙着赶路，但他也没少同云栖梧请教。


    如今的陆青临坚信，他同这些普同百姓争个绣球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听一声尖锐的唢呐声奏响，阁上的掌柜一声令下，三只做工精致的绣球同时抛出。


    下方的百姓顿时红了眼，纷纷伸手抢夺起来。


    一件漂亮衣服便价值万金，哪怕自己用不上，转手卖了也可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因此，为了抢到绣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陆青临在这汹涌的人流中试图挣扎，只可惜，每每在他手快碰到绣球之际，总是被争抢的手将其拍走。


    云栖梧原想加入进去，可当她看到其中夹杂了不少眼神不善之人时，果断放弃争抢。


    果不其然，没多久人群中便传出惊呼声。


    “谁摸的老娘，给老娘站出来，看老娘不打死你你个杀千刀没妈的。”


    “天杀的，上手之前能不能看清楚，老子可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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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的尖叫声，混合着叫骂声络绎不绝。


    很明显，这其中有不少浑水摸鱼之人，压根就不是来抢绣球的。


    下方的闹剧皆被阁楼上那些达官贵人尽收眼底，嘴角挂着嘲笑。


    “恭喜林掌柜又得佳作。”


    一名身穿青衣男子，看着下方的闹剧，朝幻衣阁掌柜拱手祝贺。


    “不敢当，不敢当，在座各位都是我前辈，还希望大伙能手下留情。”


    林掌柜话说得谦虚。


    可在场众掌柜皆是人精，外人不知道林掌柜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嘛。


    看似只是一家新铺子开业，可谁人不知，这江南半数产业皆在林掌柜手中，还同宫里人有关系。


    他才是真真正正的领头人，他们可万万不敢得罪，都得小心翼翼的捧着，就指着他吃饭，从手指头缝漏点给他们尝尝味也好。


    眼见下方绣球‘落地’，林掌柜便要起身拱手告辞。


    “诸位，这新店开业着实分不开身，但我在醉春楼早已定好了宴席，还望各掌柜的赏脸，稍后我必来赔罪。”


    “林掌柜不必多言。”


    “林掌柜快去忙吧。”


    “多谢林掌柜。”


    ……


    云栖梧坐在路边茶馆，看着聚集起来人群渐渐散去，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熟悉的身影。


    他就那样逆着光，在云栖梧注视下，手持绣球缓缓走来。


    凌乱的头发也难以掩盖，他那双盛满星河的双眼。


    “快看，我抢到了！”


    陆青临双手将那华美的绣球捧到云栖梧面前。


    云栖梧只觉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受掌控。


    上一个给她送绣球的她无法选择，而这一次，却是他自己带着绣球请求她收下。


    云栖梧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陆青临眼见云栖梧久久不语，担心她不喜欢，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连忙出声安慰。


    “你不喜欢这家铺子也没关系，我这还有些银子，我们去别的铺子看看。”


    云栖梧摇摇头，接过陆青临递来的绣球。


    “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有些意外罢了。”


    “我发誓一定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区区绣球罢了，再来十个我也能给你拿到。”


    看着陆青临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路走来的疲惫如潮水般褪去。


    云栖梧微微一笑，伸出手搭在陆青临手上。


    “那我们是先去挑衣服，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


    “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想先挑衣服，但我的脚好累，不想动。”


    陆青临二话不说直接背对云栖梧蹲下身。


    见此情形，云栖梧只是一个小跳，双手环上陆青临脖颈。


    看那熟练的动作，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做了。


    云栖梧稳住身形后，便举着绣球，高声喊道。


    “为了漂亮衣服，冲呀！”


    “好嘞，抓稳了。”


    话音落下瞬间，陆青临便背着云栖梧在街道上狂奔。


    绣球的丝带迎风飘扬，引得路过百姓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