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道：“是，师父！”


    他看向叶枫的眼神，瞬间从不屑变成了惊疑。


    师父轻易不见外客，今天怎么会主动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破例？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他目光如炬，在叶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随即，他对着少年沉声吩咐道：“按这位先生说的，去抓药。”


    “用我们库里最好的药材。”


    “至于九叶还阳草……把我珍藏的那一株，取一半给他。”


    “师父！”少年大惊失色，那可是师父的命根子啊！


    “去！”老者呵斥道。


    少年不敢再多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去药柜抓药。


    很快，十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被放在了柜台上。


    叶枫拿起一包当归，甚至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便点了点头。


    “年份足，药性纯，不错。”


    少年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装模作样。


    叶枫放下当归，淡淡地又报出两个名字。


    “另外，竹根香二钱，肉芷花一钱，一并包起来。”


    此话一出，那正在抚须的老者，脸色骤然一变！


    就连刚刚还在腹诽的少年，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疯了！竹根香和肉芷花都是剧毒之物！你是想吃死人吗？”


    老者也面色凝重地看着叶枫：“先生，这药膳是给人调理身体的，加入这两味毒药，恐怕不妥吧？”


    叶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是药三分毒，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配伍得当，剧毒亦可化为良药，激发主药药性。配伍不当，参茸也是刮骨钢刀。”


    一番话，说得少年哑口无言。


    老者却是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


    这话听起来简单，却是中医的至高道理！知易行难！敢将毒药入方，且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老者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较量之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药方，递到叶枫面前。


    “先生好见地！老朽这里有一张残方，苦思数月不得其解。先生若是能看出此方所治何病，并指出其中不足，今日您所有的药材，老朽分文不取，全部奉上！”


    这是一场考验！


    少年小何顿时紧张起来，这可是师父压箱底的难题！


    叶枫接过药方，只扫了一眼。


    前后不过一秒。


    他便将药方放回了柜台，语气平淡。


    “凝神静气，主治心神紊乱，夜不能寐。方子不错，可惜有两味药用错了，药性相冲，导致效果不足三成，长期服用，反伤肝肾。”


    轰！


    老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少年小何更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全中！


    一字不差！


    师父为了这张给某位大人物调理神经的方子，头发都愁白了，日夜推演，得出的结论和眼前这人说得一模一样！


    可师父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他……他只看了一眼啊！


    老者回过神来，脸上再无一丝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谦卑。


    他对着叶枫，竟是躬身一拜！


    “先生真乃神人！老朽眼拙了！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是哪两味药需要调整？”


    叶枫看了他一眼。


    “笔墨纸砚。”


    “快！快去取我书房那套徽墨和端砚来！”老者激动地对少年喊道。


    少年小何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堂，很快便将文房四宝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叶枫面前。


    叶枫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老者原本是想看他如何修改药方，可目光刚一落到纸上，整个人就被那字迹给吸了进去！


    只见那宣纸之上，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一股霸道无匹的剑意，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哪里是在写字，这分明是在挥毫泼墨，画一卷壮丽山河！


    “好字！好字啊！”老者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出声赞叹。


    仅仅是这手字，就足以让他自愧不如！


    待叶枫写完最后一笔，老者才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药方内容。


    这一看，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原以为叶枫只是会修改那两味药，可没想到，叶枫竟是将整个方子都重写了一遍！


    不仅将那两味冲突的药材换掉，更是对其他十几味药材的君臣佐使、用量配比，都做了堪称鬼斧神工的调整！


    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衰！


    整个药方浑然天成，药性流转间，竟隐隐透出一股生生不息的磅礴之气！


    “妙！太妙了！简直是起死回生之笔啊！”


    老者捧着那张药方，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老朽钻研医道六十载，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方一出，何愁顽疾不愈！”


    叶枫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开口。


    “这张方子，抵药钱，够了吧。”


    “够了！够了！先生这是在点化我啊！”老者连忙将药方视若珍宝地收好，然后冲着少年喊道，“小何，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先生把药包好！用最好的锦盒！”


    少年小何这才如梦初醒，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药材，包括那一半珍贵无比的九叶还阳草，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老者亲自将锦盒递给叶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老朽陈何，回春堂坐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叶枫。”


    陈何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敬畏更深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叶先生……不知您……师从何门何派？您这一身医道通玄的本事，绝非凡俗所有啊！”


    师从何门何派？


    叶枫闻言，目光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无门无派。”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山川草木，皆为我师。”


    说完，叶枫拎起那个精致的锦盒，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