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小雅被捏了脸，不但没躲，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眯着眼蹭了蹭陆斯年的掌心，声音带着憨憨的喜悦：“嗯！我学得快吧！”


    可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陆斯年笑容底下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那是一种她无法用数据解析的微妙阻滞。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小困惑。


    陆斯年看着她清澈（有点小呆）的眼神，心中微软。


    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她精致的鼻梁，过度饱满的微笑唇，眉峰微皱——但这些属于“赵小雅”的特征。


    这明显网红审美痕迹的特征，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眼里。


    陆斯年知道，自己并非肤浅到只看外表，但是这张脸承载了太多。


    “赵小雅”的过往、行为方式、价值观，都与他喜欢的小呆格格不入，甚至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


    陆斯年试图说服自己像从前那样“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拢在身前，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陆斯年是想用亲昵驱散那点不适，顺便证明他爱的是壳子里的灵魂。


    呆小雅看着他缓缓靠近，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心头涌上期待和欢喜。


    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长得过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然而，在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陆斯年停住了。


    极近距离下，“赵小雅”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闻到这具身体散发的某种甜腻香水的余味。


    这种强烈的轻浮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了他。


    最终，陆斯年的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落在她额上，一触即分。


    呆小雅疑惑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陆斯年已经直起身，微微侧开的脸。


    小呆眼珠一转，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小声吐槽。


    “老板你好难伺候哦！之前圆圆姐姐吧，你说人家没志气。A国那个Elena小姐，你说她太招摇，说你不喜欢梦露。现在这个赵小雅你还不喜欢。连Evelyn姐姐那么美的人，你也……”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最后得出结论，语气酸溜溜的，“果然，老板你最爱的就只有赫本！”


    陆斯年被她这一连串的控诉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胡说什么。”他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左圆圆是我的朋友，Evelyn太吵闹，Elena那是没得选，赵小雅么，太庸俗，至于赫本……早已作古。”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穿透这层皮囊，直视里面的灵魂，“我喜欢的，就是陆槑槑，明白吗？”


    这近乎直白的告白，让呆小雅瞬间消了气，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像打翻了蜜罐。


    但作为一个深夜翻遍人类恋爱指南的AI精，她深谙拉扯之道，知道自己绝不能就这么被哄好了，继续小声控诉：“……那你还是嫌弃人家这张脸。”


    “不是嫌弃，”陆斯年叹了口气，难得耐心解释，“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看着这张脸，总会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


    比如赵小雅之前的碰瓷行为，比如对这身体原主的本能厌恶。


    小呆张了张嘴，正想问那要适应多久。


    “叮咚——”


    门铃响了。


    “啊！肯定是外卖！”呆小雅瞬间忘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只嗅到肉香的小动物，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往门口冲。


    剩下陆斯年一人在那深沉。


    门一打开，呆小雅还没来得及伸手，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


    一只物流机器人。


    型号是最基础的DDL-100，银白色的外壳在楼道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比小呆曾经的本体要矮一个头，圆头圆脑的，顶端的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眨巴眨巴的颜文字(?????)???


    同时，机械臂上还稳稳托着个巨大的外卖袋。


    听到开门声，那小屏幕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


    “陆小姐您好！DDL-100向您致意！您的外卖已安全送达！”


    机器人发出轻快的电子音，带着点活泼的上扬调调，“当前温度：红油抄手68.3摄氏度，处于最佳食用区间！椒盐皮皮虾表面酥脆度维持率92%！红糖糍粑的糖浆未发生凝固现象！请您放心食用！”


    说完，它还郑重其事地用机械臂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手上的外卖袋差点因此飞出去，又赶紧稳住。


    呆小雅看着这只努力又可爱的小后辈，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那些还是DDL-33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烁——无数个穿梭在楼宇间的日夜，精准的计算，高效的配送，还有偶尔偷偷画在签收单角落里的小笑脸。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


    “谢谢你哦，辛苦了。”


    呆小雅接过外卖，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一边后退一边用屏幕放送着各种欢呼的表情包(＾▽＾)～?(ノ?ヮ?)ノ?☆，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来了来了！”


    小呆抱着那袋沉甸甸跑回来。


    “老板！外卖来了！”


    像是一下被激发了血脉里那股子远古的外卖员之魂。


    拆完外卖袋子，热腾腾的香气便像被释放的小精灵，在办公室里炸开来。


    第一个登场的是红油抄手。透明打包盒里，一个个白胖的抄手浸在红得透亮的汤汁里，面上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花生碎，油光诱人。


    “这个这个！老板你先尝尝这个！”呆小雅小心地揭开盖子，红油的香气立刻霸道地占领了整片空气，辣味里带着蒜香和芝麻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斯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外卖盒——油汪汪的，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各种浓烈气味的。然后扫过自己那张通常只用来放文件、咖啡和笔记本电脑的实木办公桌。最后落在呆小雅那双已经迫不及待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手上。


    陆斯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办公室不是餐厅。这些气味会渗进文件里。他从不吃这种玩意儿。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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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又落回到那一碗红油抄手上。


    汤汁红得张扬，葱花绿得鲜亮，花生碎金灿灿地浮在表面，油光闪烁，香气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往他鼻腔里钻。


    罢了，也算是为自己解围了。


    陆斯年闭上嘴。


    “筷子给我。”


    “给。”


    呆小雅递过筷子，又搓搓手。


    外卖盒这种东西就像盲盒，越拆越有。


    下一份是椒盐皮皮虾。金黄色的虾身被炸得酥脆，裹着星星点点的椒盐和蒜末，码在垫着吸油纸的盒子里，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两瓣柠檬。


    “还有这个！老板你爱吃海鲜对吧！”她献宝似的把盒子往陆斯年那边推了推。


    然后是蒜蓉粉丝蒸扇贝。六个肥美的扇贝躺在壳里，上面铺着满满一层金银蒜蓉，粉丝吸饱了蒜香和海鲜的汤汁，晶莹剔透。


    “呜……这个蒜蓉味好香！绝了！”呆小雅凑近闻了闻，一脸陶醉。


    还有干炒牛河。河粉炒得锅气十足，色泽油亮，牛肉大片嫩滑，豆芽清脆，韭黄提香，是最朴实也最见功力的那一款。


    此乃小呆的心头好。


    她又从那堆外卖盒的底部挖出个小盒子。


    是红糖糍粑。


    “这个……是我偷偷给自己加的。”小呆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因为上次看综艺里有人吃，馋了好久。”


    最后是一份杨枝甘露作收尾。


    呆小雅拆完外卖，拿好筷子，随即开始了神圣的干饭仪式。


    她夹起一个红油抄手，呼呼吹了两口气，一口塞进嘴里。


    “唔！好吃！”她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呆小雅努力咽下那口抄手，把红糖糍粑往陆斯年面前推了推：“老板你也吃呀！这个……这个不辣！”


    “……”


    陆斯年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外卖，再看看她那张被辣得微红，又满足得不行的……网红脸，心下复杂得很。


    呆小雅没想那么多，只是埋头向下一道美食发起冲锋。


    办公室里，只剩下筷声，和偶尔被烫到后的吸气声。


    刚才那个短暂到几乎不算吻的吻，似乎已经被她忘在了脑后。


    陆斯年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安抚，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别吃太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适应这身体，尽快唤醒赵小雅的本体意识，通过考核，如果让这女人拉肚子了，你的评分报告会降的。”


    这话像一小盆冷水，浇在呆小雅头上。


    奈何她嘴里的食物还没咽完，只能小声辩解：“我……我在努力了嘛……这又不能怪我……”


    带着点美食被辜负的赌气味道。


    陆斯年看着她又开始无意识地可怜兮兮，默默叹了口气。


    “下次少点些。”


    “好的老板~”


    小呆爽快答应。


    办公室里的气氛，甜蜜中掺杂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尴尬。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技术难题，还有这一张不属于小呆的皮囊所带来的、真切的情感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