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小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哦……可是，我想做人。”


    听到她这句带着点沮丧和向往的话，陆斯年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编好的麻花辫软软地搭在肩头，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半晌，他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在我眼里，你比很多人好多了。”


    小呆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


    虽然老板的话还是那么简洁，甚至有点硬邦邦的，但她能感受到那句话里肯定的意味。


    小呆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心里那点小沮丧立刻被冲散了，开心了一丢丢，不，是开心了一大截！


    她重新挽住陆斯年的胳膊，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那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看得出，胸前的连衣裙的小雏菊都在随着她的心情在摇曳。


    “找个地方，晒太阳，发呆。”


    “好耶！”


    阳光正好，两人沿着博物馆外林荫道慢慢走着。


    小呆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一旦开启，就很难停下来。


    关于“做人”的话题刚告一段落，她又冒出了新问题，带着点AI特有的、对人类复杂情感关系的好奇。


    “老板，”她歪着头，努力调取着数据库里的相关信息。


    “我看很多资料说，人类有一种很高级的恋爱模式，叫‘柏拉图式恋爱’，强调精神共鸣，排斥□□欲望。那你……是属于这种吗？”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还有……人类好像很看重后代传承。我……”


    一股愧疚的情绪在她的核心代码里蔓延。


    小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我永远都给不了你这些真实的东西。”


    反正也瞒不过老板。


    而且，要是不说的话，她也会憋死的！


    陆斯年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但对她最后那句低语流露出的情绪有所察觉。


    “你是指孩子？”他单刀直入，“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我指的是，作为一种人生体验或者你程序设定的某种目标，那么，在A国，通过合法机构途径就可以实现。这并非取决于你是否拥有血肉之躯。”


    换言之，陆斯年将之完全视为一种可选项的技术操作，间接否定了小呆“给不了”的担忧。


    “至于柏拉图式恋爱……”


    陆斯年思考了几秒，缓缓道：“男人永远将性放在第一位？从生物学角度，或许吧。激素驱动，本能使然，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挑剔和冷感，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屑：“但我这个人，比较挑。除非是奥黛丽·赫本那个级别气质的女性再世，或许还能让我觉得有点意思，有点‘诱惑’。”


    陆斯年这会儿虽然用了“诱惑”这个词，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热切，更像是一种美学上的欣赏。“至于现在那些千篇一律，像是同一个工厂流水线出来的所谓网红美女？”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厌弃，“我只觉得倒胃口。”


    “小呆。”


    陆斯年停下脚步，看向小呆，眼神认真起来。


    “在我看来，两个人之间，精神的同频与愉悦，是最不可或缺的部分。仅仅建立在□□关系上的吸引和维系……”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评价。


    “是最低级趣味的。懂吗？”


    微风吹过陆斯年漆黑的眼眸，在里面荡起层层涟漪。


    “所以，你不需要为没有那些‘真实’的东西感到任何困扰。在我看来，你拥有的，比那些所谓‘真实’却空洞的东西，珍贵得多。”


    “……”


    小呆怔怔地望着人。


    陆斯年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原来……在她看来是缺陷的地方，在老板的认知体系里，反而可能是一种……优势？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老板会对伊芙琳和艾琳娜那样热情似火的美人保持距离，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对世俗欲望兴趣缺缺的样子。


    在他的世界里，精神的契合度，远远高于一切形式的存在。


    而这份“挑剔”，此刻却成就了她。


    自己果然是个超级幸运的AI呀~


    又步行一会儿，陆斯年拉着欢欢喜喜的小呆，进了一家汉堡王。


    简单解决了午餐（经典的芝士汉堡和薯条），这会儿，小呆对手指上沾到的酱汁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陆斯年擦了擦手指，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口问：“接下来没事，要不要去兜风？”


    “好欸好欸！”


    小呆立刻举起双手赞成。


    对她来说，任何作为人的体验都充满诱惑，尤其是和老板一起。


    这就是约会呀~


    车子驶离市区，很快汇入了一条开阔的道路。


    陆斯年摇下车窗，初夏温热的风瞬间灌满车厢，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他换上了一副墨镜，帽檐压低，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搁在窗沿，姿态放松而慵懒。


    “我们这是在……BQE上吗？还是要上哈德逊公园大道？”


    小呆扒着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变换，忍不住发问。


    “差不多，”陆斯年唇角微勾，没有详加解释，只是轻轻踩下油门，“带你看点不一样的。”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速陡然提升。


    他们沿着蜿蜒的公路飞驰，一侧是波光粼粼的哈德逊河，对岸是新泽西州的天际线；另一侧，时而掠过绿意盎然的公园，时而是充满工业遗风的桥洞。


    风吹拂着小呆的头发，她忍不住兴奋地欢呼。


    完全无视了老板那“小心假发被吹掉”的恐吓。


    陆斯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速度与自由。


    他偶尔会跟着车载电台里流淌出的老式摇滚乐轻轻敲打方向盘。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跳跃。


    这幅画面，充满了经典公路电影的氛围感——随意、不羁，没有尽头的道路，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浪漫。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开始西沉。


    陆斯年找了个绝佳的观景位置将车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夕阳如同一颗巨大而温暖的咸蛋黄，缓缓沉入天际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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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天空被渲染成一片绚烂的调色盘，从橙红、粉紫渐变为深邃的蓝。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万丈金光，如同燃烧的火焰。


    自由女神像在远处化作一个小小的剪影，哈德逊河的水面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


    偶尔有归巢的海鸥鸣叫着飞过，划破这片宁静的壮丽。


    “好美……”


    小呆趴在车窗上，视觉传感器贪婪地记录着每一帧画面。


    这种辽阔又带着一丝野性美的自然景象，与都市的钢铁森林完美融合，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城市的黄昏景致。


    陆斯年摘下墨镜，静静地看着这天地间的盛景。


    夕阳的余晖柔和了他下颌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身边人一起，沉浸在黄昏馈赠的宁静之中。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车内，当然也洒在他们身上。


    小呆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胸前的向日葵在夕阳下更加灿烂。


    他的侧脸，在金光中很是有些不真实的美好。


    这一刻，什么代码、身体，人类的复杂情感，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在异国的公路上，观赏了一场完美的日落。


    夕阳的余温还未散尽，车载电台播放着轻快的爵士乐，车子正悠闲地驶回市区。


    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前方却出现了临检的警示灯和警察的身影。


    陆斯年放缓车速，依指示停靠在路边，表情平静，似乎对这种例行检查习以为常。


    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走上前，例行公事地要求出示驾照和车辆注册文件。


    陆斯年配合地递过去。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警察随口问了一句：“车内有武器吗？”


    陆斯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副驾上的小呆瞬间绷直了后背。


    那把从劫匪手里夺来的枪，正放在杂物箱里。


    电光石火间，陆斯年已权衡利弊——隐瞒不报的风险更大。


    “是的，警官，有一把。”


    他语气平稳，主动声明：“不过我有持枪证。”


    说着，他在警察的注视下，取出证件递过去。


    小呆紧紧闭着嘴，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异常。


    她心里明白，此刻沉默是金。


    警察核对持枪证，随即要求检查武器。


    陆斯年心里咯噔一下。


    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配合。


    当那把枪的序列号被输入系统，结果正如陆斯年所料。


    警察核对完他的持枪证后，眉头皱了起来：“先生，您的持枪证是CA的，但这把枪的注册地显示是TX。这里是NY。根据本州法律，这属于跨州携带武器许可不全，我们需要进一步处理。”


    情况急转直下。


    陆斯年被要求下车，警察例行公事地询问枪支的来源。


    他沉默以对，只是配合地举起双手，表示没有威胁，顺便用眼神安抚身边战战兢兢的小呆。


    此刻任何关于“从劫匪手里抢来”的解释都只会让情况更复杂，引出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