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阿姨专业素养极高，手下又稳又快，飞针走线，很快缝合完毕并贴好了纱布。


    “好了，注意别沾水，按时来拆线，几乎不会留疤。”


    她笑着鼓励道：“小姐，您表现得很勇敢。”


    小呆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椅子上，有气无力：“谢谢护士姐姐……我感觉……像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数据迁移……”


    感觉浑身被掏空！


    护士离开后，治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呆摸着额头上那块方正的纱布，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依旧面容严肃，但周身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的陆斯年，小声嗫嚅道：“老板……刚才……谢谢你了……要是你不在，我肯定撑不住……”


    陆斯年垂眸，瞥了人一眼。


    看到小呆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那微微泛红的眼圈，心里那点因她吵闹而生的烦躁也淡去了。


    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像什么样子。”


    小呆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然后看着陆斯年，傻乎乎地笑起来。


    虽然过程是丢人了点，但老板从头到尾都没丢下她，这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陆斯年则在心里再次坚定了某个念头——以后必须得看紧这个AI精，绝对不能让她再受伤！


    主要是，他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种顶着御姐脸却行为模式宛如幼稚园小朋友的“特殊看护”了，对心脏承受能力是种考验。


    陆斯年去办理手续，又单人观察室。


    小呆的额头贴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还在为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那属于艾琳娜的活跃脑电波而兴奋。


    “老板！我真的感觉到了！就像……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虽然很快又暗下去了，但那种一瞬间非常清晰！”


    小呆坐在检查床上，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老板……那个……如果……如果艾琳娜姐姐真的醒了……我……我想把身体还给她。”


    她说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甚至有一丝忐忑——她怕陆斯年不答应。


    毕竟这是他千辛万苦帮自己拿到的身体。


    她当然也很不舍。


    这具身体带来的便利和与他真实的相处，是她的珍宝。


    但是……


    小呆憋了一箩筐的话，还试图连网搜索“有效说服人类的一百种办法”。


    此时，陆斯年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看了她很久，久到小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当我是什么人？”


    “当然是还给她。”


    小呆猛地抬头，眼中夹杂着惊讶、如释重负、不舍等复杂情绪。


    “老板……我……”


    陆斯年薅了把她脑袋。


    呆琳娜的金发很柔顺，手感相当不错。


    “我从来没把这具身体当成你的所有物。不然……”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


    ……也不会一直守着那条线。


    “不然怎么样？”


    呆琳娜傻乎乎地追问。


    “……没什么。”


    陆斯年还是不想把一切说得太明白。


    其实，他一直克制，保持距离，不仅仅是因为想要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也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如今，知道了艾琳娜可能的真实身份，他当然是不想和□□公主产生任何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


    同时，他也不能让小呆的存在建立在彻底剥夺另一个灵魂的基础上。


    陆斯年将平板电脑放在呆琳娜面前，神色凝重：“听好了，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你刚才感知到的活跃信号，说明艾琳娜可能会苏醒。现在，你尝试主动意识转移，回到平板里，我会给出相应坐标。。”


    小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斯年的意思——趁着艾琳娜的意识可能因头部撞击而出现的短暂窗口期，让她趁机将身体还回去！


    “我……我可以吗？”


    小呆有些紧张。


    “你必须可以。”


    陆斯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集中精神‘回去’，想想实验室，想想……我。”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好的老板！”


    小呆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她努力忽略额角伤口的刺痛和激烈运动带来的疲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核心意识上。


    她开始回忆作为数据流的感觉，回忆在游戏世界里自由穿梭的轻盈，回忆实验室里熟悉的服务器嗡鸣，回忆陆斯年敲击键盘的身影……


    想象自己是一道光……一道可以沿着特定路径流淌的数据……目标对象：平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斯年紧盯着平板屏幕上的监测数据，那里原本代表小呆意识的信号强度正在波动中。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太快，可能导致双方意识损伤，太慢，则可能错过窗口期。


    好在他们现在还在医院，一切总不至于太糟。


    小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身体开始出现颤动。


    突然，平板屏幕上的一个特定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成功了！


    陆斯年长吁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病床上，艾琳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倒在枕头上。


    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


    而陆斯年的平板上，小呆那熟悉的Q版头像跳了出来，褐色眼睛眨了眨，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巨大的喜悦。


    “老板！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通过平板扬声器传出，虽然带着电子质感，但依旧充满活力。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陆斯年看着屏幕上那个灵动的小人，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屏幕上她的脸颊位置。


    “嗯。欢迎回来，小呆。”


    这一次，不再是“呆琳娜”，而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小呆”。


    “还有……干得不错。”


    陆大老板表示，自己完全知道她在求夸夸。


    然而，就在这温馨且自带科技革命感的重逢时刻，病床上，却有异变。


    □□公主艾琳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碧蓝色的眼眸起初是茫然和失焦的，仿佛睡美人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就看到了站在床边，正对着平板讲话的陆斯年。


    陆斯年心中一惊，立刻将平板息屏，不动声色地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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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娜的目光。


    只一眼，他就知道，真正的艾琳娜苏醒了。


    “You…”


    艾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她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昏迷之前，或者直接出现了断层，对眼前这个东方面孔的男子感觉很陌生。


    陆斯年迅速进入角色，用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开始忽悠人：“Petrova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是陆斯年，Dr.EvelynReed的朋友。你之前受了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他的语气平静而专业。


    毕竟没有半分谎言。


    “我……”


    艾琳娜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在陆斯年脸上停留了片刻。


    或许是他冷静沉稳的气质自带可信度，或许是她刚醒来思维还不清晰……


    总之，艾琳娜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出乎陆斯年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艾琳娜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劫后余生惊喜和感激的笑容。


    非常的热情奔放。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并向陆斯年伸出双臂。


    “Thankyou……谢谢你在这里……”


    陆斯年还没来得及反应，艾琳娜已经用尽刚苏醒的力气，一把抱住了他！


    更让陆斯年始料未及的是——紧接着，她仰起头，“啵”地一声，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响亮而真诚的感谢吻！


    “太谢谢你了……”艾琳娜松开他，眼眶微红，情绪激动。


    陆斯年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抱的力度，还有……那个吻的温热触感，与之前呆琳娜生涩与笨拙的亲近完全不同。


    这是来自另一个灵魂的。


    陆斯年没注意到，此刻，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瞬间亮了。


    紧接着，又疯狂闪烁起来。


    小呆的情绪曲线就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着。


    屏幕上，小呆的头气鼓鼓地转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还配上了一连串爆炸和泪奔的动画表情。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股几乎要冲破屏幕的醋意和委屈扑面而来。


    【！！！】


    【(╯‵□′)╯︵┻━┻】


    【(;′??Д??`)】


    【讨厌！讨厌！讨厌！】


    【放开老板！】


    陆斯年注意到了平板的异常亮光：“……”


    那是无声的惊涛骇浪。


    他维持着面部表情，对刚刚苏醒、情绪激动的艾琳娜保持礼貌和距离，抑制着去掏平板的冲动。


    艾琳娜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微妙情绪，还沉浸在苏醒的喜悦和感激中。


    陆斯年的耐性迅速告罄，他选择生硬地岔开话题：“Petrova小姐，你刚醒，需要休息。我叫医生过来检查。”


    借着转身按呼叫铃的动作，陆斯年迅速瞥了一眼平板。


    屏幕上的小呆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背景变成了黑白雪花点，头顶飘着“委屈”“生气”“我才是先来的”之类的文字泡。


    陆斯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需要妥善应对的ElenaPetrova。


    一边是醋坛子彻底打翻，正通过屏幕表达愤怒的自家AI女友。


    陆斯年默默地将平板按回怀里，隔绝了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


    某个小家伙的醋，怕是有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