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意大利国家队把德劳内杯带回了罗马。


    乔瓦尼原以为米兰双冠王的巡游已经足够夸张，没想到意大利夺得欧洲杯后的庆典气氛更为火爆。他坐在敞篷大巴上，看着四周翻涌的蓝色海洋，罗马夏日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把头上的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


    人群在大声尖叫，他们高喊着冠军球队每一名球员的名字。


    乔瓦尼的队友们向下面挥舞双手，然后将国家队准备的一份份纪念品用力抛向人群——大多数是签名球衣，还有一些纪念T恤、围巾和帽子之类的小物件。


    “乔瓦！！我爱你！！！！”


    忽然，一声粗犷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乔瓦尼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打着赤膊的胡子大哥正攀在路灯柱上，神情激动，热泪盈眶。


    乔瓦尼冲他挥了挥手，同一侧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更多呼喊。一时间大家乱糟糟地喊着乔瓦尼的名字——有人喊名字，有人喊绰号，也有人直接喊姓氏。


    由于乔瓦尼的姓氏与“米兰”只差一个音节，他甚至觉得下面的人全是AC米兰的球迷。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他起身从座位上拿起几件纪念品，然后用力朝人群甩了出去——


    “乔瓦！别伤心！”人群中又有人大喊，“被马尔蒂尼夺走初吻不丢人！！！”


    年轻人手里的纪念品还有几件没扔出去，但他立刻又坐回了座位，托着腮帮子把脸转向另一侧。


    车下的人群见状爆发出一阵友善的哄笑，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乔瓦尼的队友们也站在旁边笑了起来。


    主教练佐夫坐在前排座位上哼笑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乔瓦尼从昨晚新闻发布会之后就闹起来的小情绪。


    《马尔蒂尼助攻小将米拉尼，意大利金球制胜》


    如果人们的记忆停留在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或许各大媒体仍会把这句话作为欧洲杯决赛报道的最终标题。然而就在几秒钟后，被投放在球场大屏幕上的那次亲吻，却让几乎所有媒体记者都改变了想法。


    赛后出席新闻发布会的，是意大利队主教练佐夫，以及“亲吻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国家队队长马尔蒂尼。


    佐夫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问起那个吻，但他原本以为，大家至少会先问几个关于比赛的问题。


    “佐夫先生！您如何看待米拉尼与国家队队长马尔蒂尼赛后的那次亲吻？”


    底下的闪光灯不停闪烁。


    佐夫扶正话筒，语气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这个问题我想留在最后回答。毕竟，我认为在这之前的108分钟更有价值与意义。意大利上次赢得欧洲杯冠军还是在1968年，那是第三届欧洲杯，参加淘汰赛的只有四个国家。那时，决赛以外的加时赛还要靠掷硬币决胜负，而决赛如果战平，则需要重赛。”


    佐夫的语速较慢，但没有人打断他。


    “意大利当时靠掷硬币战胜苏联，又踢了两次决赛，才从南斯拉夫手中赢得冠军奖杯。”佐夫说道，“我当时是那支冠军球队的守门员，所以从情感上来说，很难告诉你们我们赢得轻而易举。”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而三十多年过去，欧洲杯的参赛国家多了好几倍，比赛规则也发生了变化。作为国家队主帅，我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今晚的夺冠并不容易。”


    “我们有球员受伤，有球员被禁赛，无法派上完整主力。”佐夫看向底下的各路媒体，“但大家坚持了下来，用团结合作，也用顽强的意志。我们今晚先后经历了落后、扳平、领先，然后在比赛还有几秒钟就要结束的时候，被法国队在伤停补时阶段的射门拖进了加时赛。”


    “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当时我一度认为意大利又一次与德劳内杯无缘。”佐夫直白地说道，“可是我的球员们用行动告诉我，他们会是冠军。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他们做到了。我们拥有最好的门将、后卫、中场、前锋，无论是在场上的，还是在场下的。所有球员都展现出了专业性，他们或许存在位置竞争，但为了意大利的胜利，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


    “其实我并不想特别称赞某一位成员，但考虑到你们有可能会把这个年轻人进一步拖进舆论风暴，我想我有必要单独提及一下乔瓦尼·米拉尼。”


    底下媒体原本放下的镜头忽然又都举了起来，聚焦在佐夫身上。


    “大家应该也都清楚，米拉尼不是一位典型的意大利球员，他身上带有明显的全攻全守特质，天生就该被摆放在自由进攻的流动阵型中。”佐夫说到这里轻笑一声，“我第一次把他征召进国家队的时候甚至在想，这样一个年轻人，看似可以踢很多位置，但会不会每个位置都不精？会不会擅自在场上乱跑？”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多心了。”佐夫说道，“他的战术纪律性超乎我的想象，他的集体至上主义更是令人钦佩。米拉尼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的天赋与勤勉让他成为一名优秀球员，而他的品格，则真正帮助意大利夺得了冠军。”


    佐夫双手交叉，看了身边的马尔蒂尼一眼，“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们最开始的提问了，我怎么看那个吻？”


    “一个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男孩因为一次意外失去初吻，却因对方是自己在国家队和俱乐部的队长而不好意思发作，只能默默伤心。”意大利主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想问我的看法吗？”


    佐夫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道：“我同情他。”


    一时间，发布厅里只剩下快门与闪光灯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马尔蒂尼身上——男人微微睁大眼睛，显而易见的震惊，也不知道是在惊讶自己夺走了队友的初吻，还是在惊讶自己让队友受到了打击。


    “马尔蒂尼！你知道这是米拉尼的初吻吗？！”


    “马尔蒂尼，你打算如何补偿这个心碎的男孩？”


    “马尔蒂尼，你想对米拉尼未来的伴侣说句什么？”


    意大利国家队队长摁住自己的额头，不明白事态是怎么发展至这一步的。


    “这只是一次意外，”马尔蒂尼刚说半句，就察觉到底下甚至有女性记者向他投来了谴责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并不是在故意淡化这件事情对米拉尼所造成的心理打击，我……”


    男人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继续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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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荣幸能够成为米拉尼的初吻对象，我会在接下来的职业生涯中尽我所能地补偿他、帮助他。乔瓦尼·米拉尼是一位优秀的球员，我期待与他一起赢得更多奖杯，为意大利，也为AC米兰。”


    更衣室内，乔瓦尼坐在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男人，一言不发。


    身边的队友们还以为年轻人仍沉浸在悲伤情绪中，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安慰。只有阿尔贝蒂尼倚靠在更衣柜上默默叹了口气——这怎么可能是悲伤？乔瓦尼显然是被某人的真情告白感动了。


    得益于主帅佐夫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这番言论，各大报纸纷纷将马尔蒂尼与乔瓦尼赛后亲吻的照片选作决赛报道的配图。而乔瓦尼为了让主教练的话更有说服力，只能进一步避开马尔蒂尼，甚至无需阿尔贝蒂尼出手阻拦。


    明明欧洲杯已经结束了！


    乔瓦尼抱着胳膊，靠在敞篷大巴座椅的靠背上，听着底下有人大喊：“乔瓦！失去初吻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初夜！！”


    年轻人的脸颊顿时刷地红了起来。


    多娜泰拉与范巴斯滕的婚礼就在下个星期。欧洲杯结束后，马尔蒂尼夫妇没有回国，而是跟着女儿女婿一起前往瑞士的婚礼举办地。乔瓦尼原本还指望能借这个机会去马尔蒂尼那里住上两三天再一起去瑞士，现在看来却是彻底没戏了——他还得继续维持佐夫替他设立的人设，扮演一个一见到马尔蒂尼就尴尬的纯情男孩。


    下午四点左右，这场盛大的庆祝巡游终于结束，国家队随即原地解散。


    乔瓦尼婉拒了几名罗马球员的邀请，与安布罗西尼、阿比亚蒂搭乘同一班航班返回米兰，至于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则乘坐另一班。


    晚上九点，乔瓦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老宅。行李刚放下，他就给玛丽莎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便收获了几句善意的调侃和安慰。


    他不知道切萨雷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给马尔蒂尼打电话，但至少从目前来看，一切似乎都安全过关了。


    他们的秘密依旧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


    就在乔瓦尼打算简单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传来短信提示音。


    【Paolo：明天一早出发去瑞士吗？我开车。】


    看来马尔蒂尼的那趟稍晚出发的航班已经降落了。


    乔瓦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回应：【现在和你独处，我会尴尬，队长。】


    几秒钟后，又有一条短信跳出来。


    【Paolo：比利和德米也会一起，你可以和他们争抢我的副驾驶座。】


    乔瓦尼轻笑一声，回了条：【那我更想要你的方向盘，队长。】


    这一回，信息来得比刚才慢了不少。


    【Paolo：看来我们三个得为你的副驾驶座展开一场战争了。】


    乔瓦尼还没来得及回应，下一条就跳了出来：


    【Paolo：:''( 我猜我会落败。】


    年轻人被那个“哭泣”的表情符号逗笑了。


    他飞速摁着键盘：


    【那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练习抢座位，马尔蒂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