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时间与加时赛之间只有5分钟间隔。双方球员迅速返回替补席补水，医疗组也抓紧时间查看球员的身体状况。


    情况最糟糕的是阿尔贝蒂尼。他本就在对阵荷兰时受伤，随后又带伤踢了90分钟，今天赛前还是打了封闭才上场的。


    佐夫面色凝重。意大利已经用掉了两个换人名额，如果阿尔贝蒂尼无法坚持，他只能把皮耶罗换上去顶替乔瓦尼的锋线位置，让年轻人回撤补阿尔贝蒂尼的空缺。


    但问题在于，眼下意大利踢的是5-3-2防守阵型，想要进球必须靠反击。皮耶罗大伤后失去了速度，德尔维奇奥本就不是反击型前锋，而乔瓦尼的攻击力对此刻的意大利来说不可或缺。


    佐夫看向坐在草皮上的阿尔贝蒂尼：“德米，还能踢吗？”


    阿尔贝蒂尼能感觉到封闭针的效果正在消退，伤处的肌肉隐隐作痛。他点了点头：“没问题，先生，我能踢。”


    五分钟转瞬即逝。两队均未换人，直接返回球场。


    德尚与马尔蒂尼站在主裁判身边猜硬币。德尚猜中，选了靠近法国球迷一侧的球门，意大利获得球权。


    “约翰，你觉得接下来比赛会走向何方？哪一方胜算更大？”解说员看着意大利两名前锋开出皮球，双方再次展开角逐。


    克鲁伊夫的视线落在场内：“关键在于意大利队能不能调整好情绪。法国队现在气势正盛，而金球决胜制一向对意大利人不利。”


    金球决胜制本身就是为鼓励进攻、减少拖延而推出的规则，目的就是防止球队在加时阶段消极比赛。而意大利队——恰恰是这条规则重点针对的对象。


    加时赛第4分钟，法国队长德尚后场长传找亨利，但法国前锋落入了意大利的越位陷阱。


    “看来意大利的防守依然稳健。”解说员中肯地评价。


    两分钟后，阿尔贝蒂尼中圈大脚将球吊入禁区。乔瓦尼身后跟着两名法国中卫奋力追赶，门将巴特兹却直接冲出禁区，一记腾空飞踹将球踢飞——脚尖几乎擦着乔瓦尼的脑袋掠过。


    克鲁伊夫吓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加时赛第9分钟，法国人在禁区外突施冷箭。托尔多倒地扑救却脱手，特雷泽盖补射时一脚踢中意大利门将的头部，托尔多的鼻血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佐夫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只能盼着托尔多伤得不重——否则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就要用在门将身上了。好在队医处理后，托尔多很快止住了血。


    加时赛第14分钟，马尔蒂尼在左后侧横传阿尔贝蒂尼，后者不停球直接精准喂给禁区外的乔瓦尼。年轻人胸部停球，顺势一脚抽射——皮球高高飞向看台。


    “哎呀！米拉尼不会远射啊！”解说员拍了下大腿，“要是皮耶罗在那个位置，说不定就有了！”


    克鲁伊夫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攥紧双拳，一脸懊恼。


    加时赛上半场结束。佐夫还是用皮耶罗换下了阿尔贝蒂尼，把乔瓦尼撤回到中场。


    乔瓦尼感觉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甩了甩头。


    看台上，双方球迷撕扯着喉咙大声呐喊。


    他向意大利球迷所在的看台望去，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们都坐在哪里。


    乔瓦尼忽然想起，自己赛前似乎说了不少大话——什么意大利肯定能赢，我帮你们复仇法国队之类的。但没人指责他狂傲，也许是因为他年纪小。


    他的视线又落向马尔蒂尼。


    1996年欧洲杯，他是队长，意大利小组出线，而同组晋级的德国和捷克最终会师决赛，外界笑称意大利原来才是被分进死亡之组的那个。1998年世界杯，他还是队长，意大利被法国队淘汰，赛后他的父亲切萨雷·马尔蒂尼引咎辞职。


    乔瓦尼从来没问过马尔蒂尼对本届欧洲杯有什么目标。


    这种问题毫无意义，谁也不是奔着亚军来的。


    “啪！”


    年轻人双手狠狠拍在脸上，把两颊打得通红。他试图忘记刚才那脚离谱的远射——约翰·克鲁伊夫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踢球，马尔科·范巴斯滕也不是每个球都能踢进，丹尼斯·博格坎普……更是已经被他亲手淘汰了！！


    “马西莫！”乔瓦尼忽然冲身旁的安布罗西尼大喊，“我们要拿冠军！”


    安布罗西尼一愣，随即跟着吼起来：“我们要拿冠军！！！”


    迪比亚乔瞥了两人一眼，还没开口，乔瓦尼又转向他：“路易吉！作为国米球员，你只能在国家队拿冠军了！！别松懈啊！！”


    “乔瓦，你找抽是不是？！”迪比亚乔笑骂道。


    意大利中场三名球员忽然开始发疯，把身边的法国队员吓了一跳，纷纷往旁边挪了挪。


    下半场比赛开始，法国队开出皮球。


    “有什么能比被拉齐奥连扳三球逆转更痛？！”乔瓦尼边跑边喊，一记滑铲逼得法国中场维埃拉仓促出球，皮球被前顶的内斯塔截断。


    “你在欧洲杯说这个？”拉齐奥队长把球分给佩索托，表情复杂地喊道。


    “拉齐奥应该还给尤文一个意甲冠军！”被乔瓦尼评价为“尤文好人”的佩索托带球迅速前插，斜传给回撤接应的皮耶罗。斑马王子背身做墙，皮球回到乔瓦尼脚下——


    “这场输了皮波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皮耶罗也大声喊道。


    意大利14号不停球直塞德尔维奇奥——


    “我要成为卡佩罗先生的爱将啊！”罗马前锋背抵法国中卫德塞利，转身抽射！


    皮球直奔左上角，被巴特兹单拳击出！


    “意大利的角球机会！”解说员快速说道，“意大利球员似乎在场上喊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新战术？”


    克鲁伊夫听不清那些年轻人在喊什么，但那应该不是战术指令——因为太长了。


    皮耶罗抱着皮球跑向左侧角旗区。


    乔瓦尼站在前点，德尔维奇奥居中，偶尔有头球进账的安布罗西尼守在后点；马尔蒂尼、迪比亚乔、佩索托分布在禁区外围三个方向；尤利亚诺、内斯塔与卡纳瓦罗站在中圈附近。


    皮耶罗深吸一口气，助跑，开球——


    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绕过禁区前的人群，落向后点！


    安布罗西尼奋力起跳，余光瞥见一只胳膊肘与皮球一同飞来——他咬牙撞了上去！


    “安布罗西尼头球攻门！！！”


    巴特兹反应极快，双掌将球挡出，皮球弹回小禁区！


    “迪比亚乔！意大利还有机会！”


    国米悍将用身体顶开齐达内，抢下球权后迅速转移给左侧的马尔蒂尼——


    意大利队长横向带球几步，吸引了法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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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球员向同侧偏移。乔瓦尼趁机摆脱防守，向禁区外撤去——


    但没人跟他，因为跑到禁区外的意大利14号毫无威胁。


    德尔维奇奥见乔瓦尼撤出，立刻横移补向队友让出的空间。所有人都认为马尔蒂尼会传给这名禁区内唯一能背身拿球的前锋——


    但下一秒，皮球却回到了中路禁区外的乔瓦尼脚下！


    “他不会远射，小心皮耶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皮耶罗确实正从角球区插回禁区——


    乔瓦尼第一脚先把皮球稳稳停下，然后迅速抬眼，却发现所有法国球员的视线都在他的队友身上，他们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去封堵乔瓦尼下一脚所有可能的传球路线——


    也因此，乔瓦尼在混乱的人群中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敞开了一条射门路线！


    如果这脚再踢飞，他肯定会被媒体骂死。


    但若是连他自己都怀疑这脚踢不进，这球怎么可能进？


    “乔瓦，你发力太猛了。”皮耶罗说。


    “球不是被踢出去的，而是被你掀起来的。”托蒂说。


    “你试试加上旋转呢？”因扎吉说。


    “乔，我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落叶球。但有一天，我就是突然会了。”皮尔洛说。


    年轻人把身体稍微前倾，右腿向后摆出，然后迅速抡出——


    脚背没有抡球底部，而是中下部——


    皮球离开的前一秒，他的脚腕下意识往里轻轻一收——


    球没有像往常那样猛地窜上看台，而是贴着草皮飞进禁区，随后在半空中缓缓抬起弧线。


    法国球员们这才意识到不对，齐刷刷地转头。


    巴特兹已经起跳，但他的视线被人群挡住了半拍。


    当他终于看见那颗球时，它正从人群上方缓缓弯向远角。


    球速不算惊人，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轨迹。


    巴特兹在空中拼命伸长手臂——


    指尖只擦到了一点空气。


    皮球贴着立柱内侧坠入球网，发出短促而清脆的摩擦声。


    “球进了！！进了——！！！金球！！！意大利14号乔瓦尼·米拉尼踢进了制胜金球！！是意大利队长马尔蒂尼的助攻！年仅20岁的小将米拉尼踢进了一脚精妙的远射！意大利赢了！意大利是2000年欧洲杯冠军！他们是冠军！！！”


    乔瓦尼怔愣了片刻，随即转身飞速跑向那个为他送出助攻的男人！


    马尔蒂尼也有些失神，他看着年轻人张开双臂向自己跳来，身体下意识接住了对方——他的两条胳膊牢牢夹住乔瓦尼的大腿，让他直接挂在了自己身上。


    他仰起头。


    撞进了一片灰蓝色的目光里。


    下一秒，乔瓦尼低头，他们的嘴撞到了一起。


    这次触碰很轻，也很短。


    短到马尔蒂尼甚至来不及避开。


    转播镜头正对准踢进金球的乔瓦尼，这一幕被直接投放在球场大屏幕上。


    “上帝啊！！米拉尼这是亲了马尔蒂尼吗？！”解说员的惊叫刚出口——


    “——刺啦刺啦！！”直播厅里骤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猛地扭头，发现是克鲁伊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扯到了设备的连接线。


    “Godverdomme！！！”荷兰人大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