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甲踢球的法国球员或许对意大利此时的阵型还有几分陌生，但那些正在意甲效力的球员却立刻意识到，目前意大利所踢的3-4-3，绝不是荷兰式的进攻阵型，而是由AC米兰主帅扎切罗尼改良过、更加适合意大利人的偏保守型进攻体系：一名支点型中锋在禁区内撑开空间，两侧边锋从两翼发动进攻。


    在米兰，这正是比埃尔霍夫、乔瓦尼与舍甫琴科最常见的锋线组合。


    而现在，佐夫把意大利队唯一的支点型中锋德尔维奇奥放在禁区中央。托蒂虽然本赛季在罗马多踢二前锋或前腰，但在泽曼执教时期，他踢得最多的位置其实是左边锋；至于乔瓦尼，他左右脚均衡，两侧边锋的位置都能胜任。


    下半场刚一开始，意大利阵型的变化便显现出了效果。


    克鲁伊夫笑了笑：“他们从倒三角体系转变成了正三角体系。上半场，意大利的进攻核心在前腰位置的托蒂身上；而现在，佐夫把组织权分给了两翼。”


    解说员挠了挠后脑勺：“可如果拿掉前腰这个角色，意大利的中路岂不是会更薄弱？”


    克鲁伊夫轻哼了一声：“正三角体系本来就是一种流动阵型。托蒂和乔瓦尼都可以内收到前腰位置，到那时，禁区里的德尔维奇奥就能顺势与另一侧的边锋重新形成意大利传统的双前锋搭档。”


    “可如果法国队把亨利调回左路呢？”解说员紧接着问道。


    “那也没关系，米拉尼可以直接与佩索托换位去追亨利，或是两人配合直接在中线前将人夹死，他在米兰本就属于回撤型边锋。”克鲁伊夫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颇有兴致地看向场内：刚才法国队确实多走了一步棋，但现在，托蒂和乔瓦尼把这个差距重新拉回来了。


    第53分钟，皮球被迪比亚乔在后场断下。托蒂回收至中路接球，乔瓦尼立刻从肋部插向禁区，同时为右翼卫佩索托的前插腾出空间。


    维埃拉马上上前逼抢，托蒂顺势带球横向移动，将法国中场带离原本的位置，随后把球分给右路的佩索托。


    中卫布兰克身前忽然失去了屏障。他迅速扫了一眼禁区里的德尔维奇奥——德塞利正紧贴着意大利中锋，于是他立刻转身去贴乔瓦尼。


    就在此时，乔瓦尼却没有继续前插，而是突然反向拉出；与此同时，佩索托猛然加速晃过利扎拉祖，随即起脚传球——


    布兰克已经被乔瓦尼带离了原本的防守区域，皮球从法国中卫身后贴地横扫到门前。德尔维奇奥顶住德塞利，抢在对方之前踢中皮球！


    “——球进了！！！德尔维奇奥为意大利扳平比分！！”解说员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托蒂与乔瓦尼的跑位为佩索托的横传创造出了空间！面对流动起来的三前锋，法国队已经不可能再像上半场那样从容地进行逼抢和盯人了！”


    整座球场的意大利球迷与荷兰球迷均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现在两支球队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了！


    法国门将巴特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然后把球从球网中捞出来，一脚踢向中场，催促自己的队友们赶紧重新开球。


    比赛重新开始后，法国队明显陷入了一种急于再次取得领先的焦躁情绪之中，但他们出色的技术与良好的纪律性在很大程度上掩饰了这一点。


    而在这种时候，谁在场上情绪波动最大，谁就会成为乔瓦尼优先针对的目标。


    乔瓦尼是一个对他人情绪变化很敏感的人，很多时候他或许不明白对方情绪变化的具体原因，但他就是能直观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就比如，正站在法国球门前的巴特兹。


    曾经，他和约翰讨论过门将的几种类型，有人死守门线，面对单刀球都不舍得出击；有人渴望冲锋，恨不得自己去射门。


    而根据意大利在赛前收集的情报显示，巴特兹是一个颇具冒险主义风格的门将，当然这个法国人也确实有一定资本，因为他的脚下技术明显优于当下大部分的门将与后卫。


    但乔瓦尼很清楚，除了对自己的脚下技术颇为自负之外，巴特兹其实也是个极其渴望表现的人。上半场意大利只有三次射门，说实话，质量都不算高，可巴特兹的扑救动作却一次比一次夸张，仿佛自己刚刚挡出了三记世界波一般兴奋。


    而中卫布兰克每次都会亲吻巴特兹的光头，像是在鼓励自己的队友。


    乔瓦尼能感觉到他们两人的关系真的十分很好，同时也意识到——只要他能骗过布兰克，巴特兹就一定会变得更加激动。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乔瓦尼靠着惊人的速度反复冲刺、拉扯34岁的布兰克——多亏了科斯塔库塔的“陪练”，乔瓦尼清楚如何让“高龄”中卫越跑越累。


    “米拉尼是不是有些针对法国队的布兰克？”解说员有些迟疑地问。克鲁伊夫眯起眼睛，他知道乔瓦尼其实是在挑衅门将巴特兹。但他最近对于球员间那种腻腻糊糊的情感有些过敏，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


    而乔瓦尼的心理战术，终于在比赛第72分钟“开花结果”。当时法国队正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回传，门将巴特兹刚刚接到皮球。乔瓦尼忽然启动，猛地朝他冲了过去——换作大多数门将，这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大脚解围。


    但巴特兹从来就不是“大多数门将”。他素来喜欢用花哨的动作戏耍对方前锋，更何况此刻朝他狂奔而来的，正是那个把他好兄弟布兰克折腾得前后左右来回跑的臭小子！


    接下来这一幕，势必将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让人哭笑不得、却又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的经典画面之一。


    只见巴特兹直面乔瓦尼，随即踩球、旋转——


    “马赛回旋？！”解说员睁目结舌地喊道。


    乔瓦尼直接斜移了半步，恰好卡在了巴特兹旋转的轴心线上——太好了，对方选择了一个他会的假动作——马赛回旋的最后一下，球必定会从支撑脚后方横拉而过，那是整个动作里最华美的一瞬，却也是球唯一完全脱离身体控制的瞬间。


    巴特兹的左脚如期而至，皮球轻轻滚过。


    乔瓦尼的右脚同时伸了出去。


    他的脚尖精准地插在巴特兹和球的缝隙之间，轻轻一捅——


    皮球改变方向，慢悠悠滚向空门。


    巴特兹完成了转身，双手还保持着平衡的姿态，眼前却已空空如也。他扭过头，看见那颗球正不紧不慢地滚过门线。


    球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就像是水滴掉进油锅一般，迅速炸裂开来。意大利球迷所在的看台率先沸腾，蓝色的人浪从那里开始向四周席卷；法国球迷则呆坐在原地，身子前倾，眼睛瞪大；荷兰球迷在几秒钟后也为他们支持的意大利球员献上了呐喊！


    “GOOOOOOAL！！米拉尼断了巴特兹的球？！意大利2比1领先法国队，在第72分钟的时候，意大利取得了领先！！”解说员激动地大喊。


    克鲁伊夫抱着胳膊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得不承认小马尔蒂尼确实把乔瓦尼的防守给教出来了。


    而球场上，意大利球员已经疯了。


    托蒂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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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冲到乔瓦尼身边，跳起来挂在他背上，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罗马方言。接着是德尔维奇奥，是阿尔贝蒂尼，是佩索托……他们把乔瓦尼淹没在中间。有人在捏他的脸，还有人试图把他扛起来。


    乔瓦尼不动声色地望向人群外边的马尔蒂尼，男人正在对他笑。


    所以他回了对方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意大利替补席前，主帅佐夫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球员。


    “意大利要换人了，”解说员忽然瞥向场边，“佐夫用安布罗西尼换下托蒂！”


    克鲁伊夫啧了一声，语速飞快地分析道：“行了，他们要变阵5-3-2防守阵型了，小马尔蒂尼后撤左后卫，佩索托后撤右后卫，中场迪比亚乔与安布罗西尼一左一右站在阿尔贝蒂尼身边，前场德尔维奇奥与米拉尼共同构成传统双前锋。”


    荷兰人心中很是无语，想着自己能不能提前下班，毕竟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评论的了。


    其实根本不用克鲁伊夫说些什么，但凡稍微了解意大利队的球迷都明白，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必定会摆起大巴——因为防守是美德、防守是艺术。


    随着比赛继续进行，法国球迷看着场上的局面，心里渐渐升起一种无力感。有人紧紧捂着脸，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明白，想要在这道铁壁前再次破门，绝非易事。


    法国队在第80分钟用体力充沛的前锋西尔万·维尔托德换下杜加里，用22岁小将特雷泽盖换下德约卡夫。


    新登场的两名前锋与亨利不断冲击意大利禁区，可每一次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威胁。


    乔瓦尼不断抬头看着球场大屏幕上的时间，心里暗暗期盼着时间能快点过去，再快一点……


    场边，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下半场补时3分钟。


    乔瓦尼有些焦躁，怎么补了这么久？


    意大利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已经纷纷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场上的局势。距离他们捧起德劳内杯，只剩下3分钟了！


    伤停补时第一分钟，安布罗西尼在中场断球，然后大脚将球踢向法国半场。


    伤停补时第二分钟，佩索托将球铲出边线，法国队大力投向禁区的界外球被内斯塔一头顶开。


    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


    法国门将巴特兹从门前开出皮球，皮球坠向意大利禁区外沿，中卫尤利亚诺与特雷泽盖争抢头球，皮球被顶向卡纳瓦罗，帕尔马中卫随即起跳，试图将球顶出禁区——


    然而下一秒，皮球却被顶向法国前锋维尔托德的胸口！


    法国人顺势向前一步，小角度贴地扫射——


    皮球径直穿过内斯塔与倒地的托尔多，直窜球门远角！


    第93分钟。


    “球进了！！！法国队扳平了比分！！！替补上场的西尔万·维尔托德抓住了意大利中卫卡纳瓦罗的一次失误！他踢进了这个球！他把法国队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看台上，法国球迷相互拥抱庆祝劫后余生，他们开始大声唱歌，一时间球场内都是法国人的助威声。


    克鲁伊夫稍稍坐直身体望向场内，没想到历史已经拐了那么多个弯，却在最后一分钟正了回来——比赛的进展竟然和他所目睹过的那场重合了！


    场内，意大利队的球员们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家球门里的皮球。


    乔瓦尼看见马尔蒂尼用双手捂住了脸。


    年轻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加时赛。


    法国队把比赛拖进了加时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