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西罗的主场看台上，两名带着帽子的男子正用陌生的语言低声交谈。米兰进球后，那个较年轻的用极快的语速分析道：“AC米兰这次转移太聪明了。拉齐奥的防守整体性很强，但他们的阵型一旦向一侧倾斜，就是整体移动，结果弱侧就会出现巨大空当。”


    “但这种战术同样伴随着风险。对两支球队而言，右侧都是相对薄弱的一侧。一旦米兰的转移出现失误，拉齐奥就能从右路发动快速反击，而那时米兰的重心仍压在左侧，回防势必来不及。”


    “不过考虑到拉齐奥本场只排出单前锋，他们的反击更多要依靠边前卫推进。内德维德速度不慢，但前场支援人数偏少。如果拉齐奥本场采用的是4-4-2双前锋体系，或许米兰在转移时就会多几分顾虑了。”


    “拉齐奥的场上前锋不是速度型前锋，也许他们需要把替补席上的萨拉斯换上去。这样的话……”


    “佩普，”克鲁伊夫深吸一口气，用西班牙语低声打断道：“你不渴吗？我记得你过去话没这么多啊，范加尔平时在队里不让你说话吗？”


    瓜迪奥拉眨了眨眼睛：“约翰，自打上个月我脚踝受伤后就没去过训练场了。而且你真的不考虑签下我吗？我这两个赛季确实伤病较多，但我还是能为你踢球的。”


    克鲁伊夫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当布雷西亚公布他下赛季执教的消息后，在家养病无聊到爆炸的瓜迪奥拉会直接跑来意大利找他，然后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转会意愿。


    一天前，面对突然站在约尔迪公寓外面的弟子，克鲁伊夫本想立刻回一句“滚回去，你的巴萨生涯还没结束”。


    但看到对方拄着拐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样子，克鲁伊夫还是心软了，“佩普，你和巴萨的合约还有一年，你现在太贵了，等你免费了再来找我吧。”


    “租我也行啊，我可以自己补贴租借费。”瓜迪奥拉却没有放弃，就站在公寓门口与昔日恩师谈起“生意”来，“这两年我伤病太多，主席先生对我本来就有意见，他觉得我是神经病，董事会还跟媒体散布我是同性恋的谣言，巴萨不会跟我续约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我想为你踢球，约翰。”


    克鲁伊夫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巴萨主席努涅斯之所以针对瓜迪奥拉，完全是因为他是“克鲁伊夫派”。当初自己和巴萨高层闹得不愉快，结果瓜迪奥拉偏偏还要替他说话……


    如果他没记错，瓜迪奥拉接下来在巴萨将会遭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他在巴萨的好友路易斯·菲戈将在今年夏窗转会皇马；而他本人也会在今年8月底重伤，从而缺席新赛季近三个月的比赛，如果提前离开巴萨可以让这孩子不那么痛苦的话……


    “佩普，布雷西亚只是一家小球队，为了你今后的职业生涯考虑，你完全可以找到另一家更适合你的俱乐部。”克鲁伊夫捏了捏眉头劝道，只要别再去罗马找卡佩罗就行。


    要不是最后约尔迪看不下去，把拄着拐杖的瓜迪奥拉拽进屋，恐怕西班牙人的伤势会因为一直站在门口而进一步加剧。


    为了打消瓜迪奥拉的念头，克鲁伊夫只好把人拽来看米兰的比赛，然后告诉他，下赛季布雷西亚的后腰人选已经有了。


    可瓜迪奥拉一旦看起比赛，就纯粹是看比赛了……


    “约翰，意甲原来这么有趣吗？现在的AC米兰和我过去认识的那支球队可不太一样。”瓜迪奥拉兴致勃勃地说道，“所以这也是你来意甲执教的原因？因为发现了意甲俱乐部踢法的改变？”


    克鲁伊夫总觉得，带瓜迪奥拉来看这场比赛可能起到了反效果——意甲大部分比赛其实很无聊，这场之所以精彩，纯粹是因为交战双方是米兰与拉齐奥……


    而在赛场上，米兰扳回一球后，马尔蒂尼与科科互换了位置——米兰队长重新回到后防线，年轻的科科则前移至边翼卫的位置。


    拉齐奥主帅埃里克森站在场边，看出米兰似乎只打算用一次刚才的进攻套路。他原本想对此做出针对性调整，但眼下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可谁知短短十分钟后，米兰再次将进攻重心压向球场左侧。与上次的不同在于，此时马尔蒂尼位置相当靠后，左路禁区外围只剩下科科、皮尔洛和乔瓦尼三人形成进攻三角。


    而这一次，与乔瓦尼换位跑动的人变成了科科。


    “科科内切！米拉尼持球拉边回撤！”


    就在拉齐奥右边前卫孔塞桑上前逼抢的瞬间，乔瓦尼将球回敲给中场偏左的阿尔贝蒂尼。后者迎球直接一脚长距离直塞，皮球直奔正在向肋部插上的科科！


    “米兰这是要让后卫射门吗？！”解说员惊讶地喊道。然而下一秒，皮球从奔跑中的科科身边穿过，继续向左侧角球区方向滚去——


    “这球是给皮尔洛的！！！”


    等在那里的米兰21号小将已拉开架势，那是准备长传的姿势！


    “嘭”的一声，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过整个禁区，坠向球场右侧——


    “又是长传转移！！！舍甫琴科！当然是舍甫琴科！！！”


    场边的埃里克森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皮尔洛今天的战术任务与马尔蒂尼如出一辙！两名同样具备精准长传能力的球员，正是米兰将球转移到弱侧的关键手！


    乌克兰人轻松接住皮球，再次杀入禁区。但这一次，内斯塔从左侧滑铲而至，虽然未能碰到皮球，却成功拖缓了舍甫琴科的推进节奏。门将马尔凯贾尼果断弃门出击，倒地稳稳将球抱住。


    “太惊险了！！没想到米兰使出了相同的战术，但内斯塔与马尔凯贾尼双双立功！”


    此时，埃里克森不得不做出调整，他指挥森西尼后撤至中卫位置，拉齐奥的实际阵型变为5-4-1。可紧接着，米兰也改变了阵型，皮尔洛后撤至前腰位置，锋线只剩下乔瓦尼与舍甫琴科两人。


    “看样子，就在拉齐奥为了对付米兰战术而变阵的同时，米兰也做出了调整，红黑军团现在变成3-4-1-2了，他们似乎不打算再次使用刚才的进攻套路了。”


    乔瓦尼挠了挠头，可惜没能骗拉齐奥用掉一个换人名额——森西尼确实可以胜任后腰和中卫两个位置。


    “米兰在连续两次弱侧转移得手后改变阵型，虽然没能对拉齐奥造成实质性威胁，但对拉齐奥主帅及球员的心理冲击极大。”瓜迪奥拉眨了眨眼，笑着分析道，“这不是战术打击，而是心理打击。米兰就好像是在说：‘谢谢你调整，但现在我要换另一套方案了。’”


    克鲁伊夫摸了摸下巴，这确实符合乔瓦尼一碰到拉齐奥就化身为“邪恶反派”的一贯作风。


    随着比赛的推进，众人渐渐发现，米兰虽然恢复了常用阵型，但场上球员的职责与跑位却与此前不同。


    按照扎切罗尼的常规部署，前腰皮尔洛通常扮演战术诱饵的角色，同时承担串联中前场的任务。但在这场比赛中，皮尔洛开始主动参与中场的逼抢——他的速度不快，力度也不算大，但预判极为精准。


    “可以说，他是在用最少的体能消耗，最大程度地影响着拉齐奥中场球员的心态。”瓜迪奥拉分析道，“他很难真正断下球，但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这种若即若离的压迫感会让拉齐奥球员始终绷着一根弦，甚至产生一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而当米兰14号时不时回撤到中场之后，拉齐奥球员在传球时便显得更加“慌张”了，为了不被断球，他们在中场的倒脚明显增多。


    “不向前传递的控球都是在浪费时间与体能。”克鲁伊夫抱着胳膊说道，“拉齐奥在心态上已经输了一截，他们在米兰接二连三的心理战术下谨慎过了头。”


    乔瓦尼从不固定自己的位置，他时而骚扰拉齐奥的后腰，时而晃动在拉齐奥中卫面前。


    “约翰，米兰的14号在享受这场比赛。”瓜迪奥拉虽然远在西班牙，但关于克鲁伊夫的八卦他是一条没落。如今亲眼看到恩师的“绯闻私生子”在场上奔跑，他才发现德国媒体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但凡熟悉克鲁伊夫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不会说不像。


    克鲁伊夫的嘴角微微上扬，乔瓦尼当然享受，因为他就爱跟拉齐奥踢比赛。


    第37分钟，内德维德在禁区外抡起一脚远射，皮球被阿比亚蒂侧身扑出。西莫内·因扎吉立刻冲向落点，却被阿亚拉用身体牢牢卡住。禁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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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乱，加图索抢先一脚将球解围出禁区——


    皮球正好落在回撤参与防守的乔瓦尼脚下。


    下一秒，迭戈·西蒙尼从侧面狠狠放铲而来，直接将米兰小将铲飞。但乔瓦尼在倒地之前已将球捅给了左路的科科——


    裁判双手向前，示意进攻有利，没有吹哨。


    乔瓦尼在地上翻滚一圈，顺势弹起，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只留给西蒙尼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西蒙尼狠狠拍了一把草皮，骂了句什么，随即撑地而起，咬牙追了上去。


    “米兰发动快速反击！！”解说员的视线紧紧追着飞速前插的科科，“科科继续拉边，马尔蒂尼压上内切！舍甫琴科在中路狂奔！”


    内斯塔的身体朝向马尔蒂尼的跑动方向，目光在带球的科科与中路的舍甫琴科之间来回扫视。


    科科被潘卡罗封住去路，他果断将球传给马尔蒂尼——不！不对！


    只见马尔蒂尼双腿一漏，皮球径直穿过他的跑动路线，滚向后方的皮尔洛。而米兰队长本人则毫不犹豫地向禁区肋部插去——


    内斯塔眼睁睁看着马尔蒂尼朝自己冲来，心头警铃大作——这一刻，他忽然共情了此前的卡纳瓦罗，别的不说，米兰队长杀进禁区的画面还是挺震撼的……


    皮尔洛触球即传，皮球精准送到马尔蒂尼脚下。


    门将马尔凯贾尼紧紧盯着皮球，身体已然绷紧，做好了扑救的准备。


    “马尔蒂尼要射门吗？！他起脚了！”


    内斯塔余光中猛地一闪——他没有去封堵马尔蒂尼的射门角度，而是猛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中路！


    只见马尔蒂尼的左脚轻轻一摆，皮球被回敲给从后方插上的乔瓦尼！


    “嘭——！”


    乔瓦尼迎球便打，一脚射门结结实实地砸在内斯塔身上，皮球弹向小禁区！舍甫琴科从侧面疾速插上，抢到落点就是一记补射，可惜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拉齐奥又逃过一劫！球门球！”解说员的声音还在发颤，“刚才这一幕实在太惊险了！关键时刻是内斯塔再次站了出来！他识破了米兰的战术配合，用身体挡住了米拉尼的射门！”


    乔瓦尼悻悻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内斯塔一眼。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之前还说米兰可以买别家的队长，那贝卢斯科尼什么时候才能把内斯塔买下来？


    看台上，瓜迪奥拉的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合上。他拽着克鲁伊夫的胳膊摇晃起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诧：“约翰，你瞧见了吗？这种在狭小空间里来回传递的打法，可不太像是米兰过去的风格啊！”


    克鲁伊夫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前些日子，米兰在与阿贾克斯交手时汲取的灵感吧。”


    但实际上，荷兰人知道这是乔瓦尼每日拉着队友加练，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成果。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互有攻守，只是每每到了临门一脚时差些运气。但对观众而言，这已经是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对攻了。


    就在上半场伤停补时的最后时刻，加图索在米兰禁区外不慎绊倒贝隆，拉齐奥获得一次任意球机会。


    内德维德站在皮球前一蹴而就，阿比亚蒂伸展的手臂没能阻拦这粒进球。


    “GOOOOOOOOAL！！！！内德维德直接破门！！拉齐奥打进一粒客场进球！总比分来到3比1，现在米兰要再进3个球才能赢下比赛了！！”


    拉齐奥球员兴奋地冲向内德维德庆祝，而乔瓦尼则跑到情绪低落的加图索与阿比亚蒂身边，大声安慰道：“别在意，两年前我们也以为自己能赢，结果还不是被拉齐奥连扳三球输掉了比赛！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听了这话，神情瞬间变得复杂，没想到乔瓦尼会用揭自己伤疤的方式安慰队友。而此前就曾被乔瓦尼以同样方式安慰过的马尔蒂尼，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同样听到这句话的拉齐奥球员们就像是被摁下了静音键，喉咙中的欢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明明占据巨大优势的是他们，可为什么对面那个臭小子说得好像米兰已经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