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员通道内，乔瓦尼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是AC米兰连续第三个赛季闯进意大利杯决赛了——前年，他们在罗马输给拉齐奥；去年，他们在米兰击败了帕尔马。


    “安德烈亚，”乔瓦尼低声对身前的皮尔洛说道，“如果能从拉齐奥手里把奖杯拿回来，大概会更有意义一些。”


    他的音量并不高，但拉齐奥队伍中还是有人听见了。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为首的是迭戈·西蒙尼。


    “嘿，米拉尼，”阿根廷人扬声道，“你知道我们听得见吧？”


    乔瓦尼转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和队友说话。如果您不想听，可以把自己的耳朵捂住，我又不是您家里可以随便调频换台的收音机。”


    拉齐奥阵中的森西尼和贝隆都看向他，很少有人会这样平静地挑衅西蒙尼，他们的同胞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西蒙尼冷笑了一声：“别在这里耍嘴皮子，米拉尼。这些小把戏对我没用。咱们场上见，我会让你好看的。”


    说罢，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相当不雅的手势。


    乔瓦尼看着他，回以了一个相同的手势：


    “那就场上见，我期待与您的对位，西蒙尼先生。”


    站在拉齐奥队伍末尾的西莫内·因扎吉眨了眨眼，不明白乔瓦尼为什么放狠话时还一本正经地用着敬称，再加上那个不文明的手势……他也说不清对方到底是有礼貌还是没礼貌，但他哥哥似乎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西莫内下意识看向米兰队伍最后的三名前锋：乔瓦尼神情冷淡，皮尔洛眼神涣散，舍甫琴科面色紧绷。


    他忽然有个预感，这场比赛恐怕不会太平静。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意大利杯决赛次回合的比赛！”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语气沉稳，“目前拉齐奥总比分两球领先AC米兰，占据明显优势。我们可以看到，红黑军团今天的排阵颇为大胆——扎切罗尼让米拉尼出任中锋，而把速度并不占优的皮尔洛安排在边锋位置。不过按照米兰此前的战术习惯，这两名年轻球员很可能会在比赛中频繁换位：米拉尼回到熟悉的边路，皮尔洛则回撤至中路担任前腰。”


    场边，拉齐奥主帅埃里克森同样在思考这个变化。


    如果只是简单的换位安排，扎切罗尼完全可以直接提交一份3-4-1-2阵型，让皮尔洛出任前腰。但米兰既然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他们或许另有打算。


    马尔蒂尼的位置也必须纳入考虑。埃里克森皱了皱眉——米兰也许打算在特定时刻把队长顶到禁区，去和内斯塔正面对抗，毕竟“后卫扛后卫”的非常规布置他们也不是没用过。


    中圈，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舍甫琴科把球轻轻拨给乔瓦尼，后者几乎没有停顿，直接一脚回传给阿尔贝蒂尼——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快攻！”解说员看着皮球被迅速吊向拉齐奥半场，而乔瓦尼与舍甫琴科同时全速前插，语气异常平稳。这样的闪电式开场冲击，米兰几乎每个月都会试上一回，观众早已见怪不怪。


    西蒙尼冷笑一声，侧身卡住乔瓦尼的跑动线路：“米拉尼！你们就不能来点新花样？”


    另一侧，森西尼与内格罗合力封堵了舍甫琴科的冲刺路线。


    内斯塔判断着落点，一边回追一边抬手示意队友让开，由他处理。


    就在这时，皮尔洛慢悠悠地朝他“逼抢”而来。


    说是逼抢，更像是随意靠近——米兰21号的步伐不紧不慢，身体姿态松弛，眼神也谈不上锐利，仿佛只是顺路经过。


    但内斯塔不会因此掉以轻心，他太清楚米兰的风格了——这是一支擅长在细节里做文章的球队，表象往往是陷阱，节奏也可能是伪装。为了稳妥起见，他把球回传给门将马尔凯贾尼。


    皮尔洛依旧不急不缓地朝门将方向跑去。


    马尔凯贾尼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横向带了两步，把球传给另一侧的边后卫。


    皮尔洛这才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绕了一个不算快的弧线，就已经让拉齐奥放弃了从后场直接发动快速反击的念头。


    乔瓦尼确实了解这支球队——本赛季在意甲所向披靡的拉齐奥，一旦面对米兰，总会谨慎得近乎多疑。


    他想起之前乔瓦尼站在米兰内洛的战术室里说过的话：“就像里诺一看见安德烈亚就开始胡思乱想一样。拉齐奥也是这样，哪怕我们只是犯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误，他们都会怀疑这是不是我们故意设下的局。”


    “我们要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让他们看不透我们。”


    皮尔洛当时看着朋友整理出的那摞拉齐奥资料，怕是比俱乐部分析师手里的那份还要详尽。中间不知怎么还夹杂着来自尤文、罗马、甚至是国际米兰方面的“意见建议”——针对拉齐奥每个球员的习惯与漏洞。


    拉齐奥或许看不透米兰，但那一刻，米兰全队却看透了乔瓦尼——这小子为了对付拉齐奥，真的可以不择手段、煞费苦心。


    “——贝隆拿球！加图索上抢！”


    米兰8号今天显然被赋予了明确任务：不必顾及协防、不必顾虑身后，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贝隆无法从容出球。


    而在他身后几米处，米兰中卫阿亚拉几乎贴着西莫内·因扎吉移动，两人的步伐节奏高度一致。


    “看来米兰今天布置了相当明确的盯人任务！”解说员迅速跟进判断。


    贝隆却并不急躁。


    比分领先的是拉齐奥。相比急于追回劣势的米兰，他们没有理由贸然提速。面对加图索的逼迫，阿根廷人只是略作调整，随即将球横向分给左路的内德维德，把节奏重新稳了下来。


    因为拉齐奥只有一名前锋在场，米兰边路的防守压力并不算大。边翼卫赫尔维格与靠边中卫科斯塔库塔几乎同时向前压上，迅速封住内德维德的突破线路。


    捷克人没有勉强带球，而是准备和身后跟上的西蒙尼做一次撞墙配合。


    然而余光之中，一道红黑色的身影正高速贴向西蒙尼——


    是米拉尼，看来这个配合显然打不成了……


    内德维德立刻改变思路，脚腕一抖，将球回传给已经压上米兰半场的边后卫法瓦利。


    可就在他出球的瞬间，原本贴着西蒙尼跑位的乔瓦尼却突然变向！


    糟糕！内德维德心里一沉，可皮球已然离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米兰小将斜插进这记回传线路——


    “米拉尼断球！！！”解说员的声音骤然拔高。


    乔瓦尼抢在法瓦利之前截下皮球，一脚横向踢给阿尔贝蒂尼——


    “阿尔贝蒂尼直塞！舍甫琴科前插！”


    皮球在米兰球员之间不作停留，两脚传递直指禁区。舍甫琴科带球晃过内格罗，正准备起速，却被及时补位的内斯塔干净利落地断下。


    还没等拉齐奥后防松一口气，皮尔洛又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内斯塔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把球送回中场给森西尼。


    森西尼接球后迅速扫视局面：孔塞桑被马尔蒂尼锁在边路，贝隆被加图索贴身缠住，传球线路并不理想。


    那就自己带。


    他刚推进两步，科科已经位置前提，接替马尔蒂尼的区域职责，下一瞬，米兰队长亲自压了上来。


    森西尼眉毛微挑。


    虽然孔塞桑一对一科科时占有优势，但在马尔蒂尼的压迫下强行把球送到边路风险太大，他果断把球踢给身前位于中路的贝隆。


    贝隆背身抵住加图索接球，然后在米兰8号伸腿前将球斜敲给另一侧的西蒙尼——


    然而，比西蒙尼更快的是一道从侧方飞出的红黑色身影！


    “铲断！又是米拉尼！！！”


    只见年轻人的铲球脚精准地先触到皮球，随后连人带球将西蒙尼掀翻在地，裁判没有吹哨！


    皮球被捅回中路空档，阿尔贝蒂尼立刻跑过去拿到球权！


    倒在草皮上的西蒙尼爆出一句粗口，以前都是他去铲对面的前锋，什么时候轮到前锋把他放倒了？！


    该死！米拉尼今天怎会如此熟悉拉齐奥的出球节奏？！更麻烦的是，他这个中锋几乎彻底回撤到中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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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齐奥原本倚仗的五中场人数优势被他搅得毫无层次，甚至显得拥挤而迟缓！


    眼见乔瓦尼已经起身向拉齐奥半场跑去，西蒙尼来不及细想，立刻从草皮上翻身而起，追了上去。


    阿尔贝蒂尼这一次没有急于直塞舍甫琴科，而是主动放缓节奏，把球交给左路的马尔蒂尼，米兰的整体阵型随之明显向左侧平移。


    皮尔洛站在左侧边线附近，身边是拉齐奥右后卫潘卡罗，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威胁。


    乔瓦尼已经重新回到锋线位置。身后是怒火未消的西蒙尼；身前是站位严谨的内斯塔。


    马尔蒂尼抬起右手示意，阿尔贝蒂尼迅速向他靠拢。


    森西尼立刻上前卡位，试图逼米兰队长出球。


    然而马尔蒂尼只是做了一个极其克制的假动作，他左脚微抬，肩膀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球送回给阿尔贝蒂尼。


    森西尼下意识向那条线路倾斜——


    就在这一瞬间，马尔蒂尼的左脚外脚背猛地一拨皮球，突然提速，利用节奏变化从森西尼身侧掠过！


    几乎与此同时，乔瓦尼与皮尔洛猛然相向而跑！


    两道身影交错穿插，吸引了整条防线的注意。


    “他们要换位了——！！”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被左路牵制的一刻——


    马尔蒂尼的左腿猛地发力抡起！


    “嘭”地一声，皮球高高腾起，划出一道迅疾弧线，越过乔瓦尼与皮尔洛交错的身影，越过整条正在向□□斜的拉齐奥防线，落向那片因为战术牵制而彻底放空的球场右侧。


    内斯塔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不对，他立刻转身——


    那里，舍甫琴科正在全速前插！


    “——是舍甫琴科！！”


    乌克兰人在奔跑中跃起，用胸部稳稳卸下皮球，随即灵巧地一拨，晃过面前唯一的拉齐奥防守球员——左后卫法瓦利。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将球向前趟出一步，在拉齐奥防线回位之前，于禁区外轰出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


    “砰——！！”


    脚面触击皮球的声音沉闷而炸裂，门将马尔凯贾尼立刻侧身飞扑，却只碰到一阵风！


    皮球已擦着立柱内侧狠狠撞进网窝！


    “GOOOOOOOAL——！！！舍甫琴科进球了！！来自米兰队长马尔蒂尼的长传助攻！比赛开始不过4分钟AC米兰就已扳回一球！这是米兰对球场空间的一次完美利用，他们故意在球场左侧制造人数优势吸引拉齐奥阵型向这一侧移动，随后利用长传转移为舍甫琴科创造了在右路一对一的机会！这是空间的艺术！”解说员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克制，“听啊！整座圣西罗球场都在为之震动！”


    马尔凯贾尼重重摔在草地上，回头看向仍在晃动的球网。


    看台上，红黑色旗帜被挥得猎猎作响，无数双手同时举起，无数张嘴同时张开，米兰球迷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向球场中央席卷，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潮水，将整个圣西罗彻底淹没。


    一直绷着脸的舍甫琴科，此刻像冰雪消融般露出笑容，他兴奋地奔向队友——


    “乔！你的第一个套路成功了！！”


    皮尔洛与乔瓦尼同时向他跑来，乌克兰人展开双臂把两名队友搂进怀中。


    收获了一个助攻的马尔蒂尼走过去依次揉了揉三个年轻人的脑袋。


    乔瓦尼扬着下巴对米兰队长露出了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队长！传得漂亮！”


    “队长！传得漂亮！”舍甫琴科马上也跟着喊道。


    “队长！传得漂亮！”皮尔洛也扬起嘴角说道。


    几步之外的阿尔贝蒂尼看着这一幕，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这支球队里以后不会没人再直呼保罗的名字了吧？乔瓦尼真是带出了一股奇怪的风气啊……


    然而，与面带喜色的米兰球员相比，禁区里的拉齐奥球员还有些发愣。两球优势，就这么轻易地只剩一球了？


    而且什么叫“第一个套路”？


    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