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贾克斯球迷来说，主队在主场1比4输给AC米兰，确实是一个难以咽下的苦果。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比分基本意味着球队次回合出局已成定局。毕竟，没人指望眼下这支阿贾克斯能在圣西罗创造什么奇迹。


    而对于那位上演帽子戏法的米兰14号，阿贾克斯球迷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他们这些阿姆斯特丹人自幼便被父辈带进球场，为这支球队呐喊助威，几乎练就了一种毫不讲理的的能力：只要看一场比赛，就能从22名球员中精准挑出那个“属于自己家的孩子”。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AC米兰青训出身。然而他那停球的姿态、转身的方式、奔跑的节奏乃至射门的动作，都像极了约翰·克鲁伊夫；而那张脸，几乎与克鲁伊夫如出一辙。


    原本对德国媒体“私生子”一说嗤之以鼻的人，在看到乔瓦尼完成帽子戏法后也不禁迟疑了几秒。然而，他们这些阿姆斯特丹人又偏偏心知肚明：那位爱妻子胜过了爱自己的约翰，是绝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子的。


    赛后，当那个年轻人与阿贾克斯球员交换球衣，并随手将那件红白战袍套上身时，看台上不少上了年纪的球迷甚至没忍住红了眼眶。


    上帝啊，他们分明看见了当年那个被他们捧在心尖上的约翰！


    可为何这样的孩子，偏偏身属AC米兰？这根本说不通！


    不过，当这名年轻人穿着阿贾克斯球衣走回球员通道，并坦然接受记者采访时，至少阿贾克斯球迷的部分疑惑得到了解答。


    乔瓦尼望着面前的荷兰记者，听着对方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忽然有些释然。


    “先生，我会说荷兰语，您用母语提问就好。”年轻人的语气平和，神态放松，和赛前简直判若两人。


    年轻人那口带着阿姆斯特丹口音的荷兰语，让记者几乎忘了反应。但他很快便切回工作状态：“米拉尼，你今天上演了帽子戏法，现在心情如何？你觉得阿贾克斯怎么样？”


    乔瓦尼怀里还抱着比赛用球。说真的，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联盟杯踢到如今，他竟已攒下了三个比赛用球——果然意甲之外的球队，防守端都会松散许多。


    他对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能和阿贾克斯交手，我很高兴。说实话，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也随之认真起来：“在加入AC米兰青训营之前，是一位荷兰人带我走进了足球的世界。他教我如何踢球、如何奔跑、如何成为一名球员，也教会我什么是攻势足球，什么是全攻全守。”


    荷兰记者的眼睛越睁越大：“等等，你是说——”


    乔瓦尼浅浅一笑：“我的启蒙教练，曾是阿贾克斯球员。”


    哦，上帝！荷兰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女摄影师齐齐失语，只听年轻人继续说道：


    “所以，我一直想亲眼看看阿贾克斯的全攻全守。今天的比赛让我收获很大，这支球队的整体性和流动性超乎想象。他们不像是在执行战术，更像是在共享同一种思维，位置不断交换，跑动彼此呼应，每个人都知道下一秒该出现在哪里。”


    “而且他们对于足球的热情也给了我很多启发，当我开始试着拆解他们的跑位时，比赛不再只是对抗，它变成了一道不断变化的题目，而我正沉浸在解题的乐趣里。我想，我已经是阿贾克斯的球迷了。作为米兰球员，我当然会拼尽全力击败他们，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这样的足球。我很期待次回合与阿贾克斯的交手。”


    年轻人的语气真诚，毫不做作。尽管他刚刚对阿贾克斯进了三个球，尽管他是AC米兰的意大利球员。可这一刻，举着话筒的荷兰记者几乎可以肯定：乔瓦尼·米拉尼会是阿贾克斯的朋友。见鬼，他说他是阿贾克斯球迷！我们阿姆斯特丹人最扛不住的就是这句话——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那你的启蒙教练是？”记者几乎是脱口而出，与此同时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飞快闪过那些年去意大利发展的阿贾克斯球员。


    但乔瓦尼却笑着摇了摇头：“抱歉，鉴于我作为AC米兰球员击败了他的母队，我想我还是不透露他的身份为好，我不想他遭受阿贾克斯球迷的批评。”


    荷兰记者对此表示理解。年轻人此次的配合已经超出想象，他此前还听说对方是出了名的难采访，可今天亲眼所见后才发觉乔瓦尼竟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小伙子！他暗自决定，在AC米兰不和阿贾克斯做对手的时候，他要做这个年轻人的球迷！


    不过，记者此时还是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那你会考虑去其他联赛踢球吗？”


    乔瓦尼挑了挑眉，语气坚定地回答道：“米兰是我的家，我的心永远是红黑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够在米兰退役。”


    听到这个回答，荷兰记者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了这句，他们新闻的可信度就上去了一大截，不然恐怕会有人骂他们弄虚作假。


    结束采访回到更衣室后，乔瓦尼才发现范巴斯滕在这里——对方原本正在和马尔蒂尼说话，见到他进屋立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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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头。


    “乔，”范巴斯滕开口问道，“你晚些时候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乔瓦尼先看了马尔蒂尼一眼，随后才问道：“……只有你和我？”


    范巴斯滕的神情未有太多变化，语气仍是那样平静：“还有克鲁伊夫先生和他的夫人，以及保罗。其实是约翰和他的妻子丹妮想见保罗，但又怕他不肯来，所以才托我问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乔瓦尼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还是不太想见到这个时间线上的克鲁伊夫。


    而马尔蒂尼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克鲁伊夫夫妇真正想见的究竟是谁。那对夫妻如今已然知晓了乔瓦尼的身份，只是碍于那所谓的“游戏规则”无法与其相认。但倘若他们直接邀请乔瓦尼，那年轻人会答应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自己和范巴斯滕，只是他们接触乔瓦尼的“由头”。


    他看着乔瓦尼那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乔，我一个人去也行，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马尔蒂尼自然不会阻拦这一家人团聚。可若乔瓦尼眼下仍然不愿面对克鲁伊夫，那他首先要尊重的便是这个年轻人的意愿。


    乔瓦尼低下头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抬起脸，望向范巴斯滕。


    “那如果我还想带上我的朋友呢？”


    荷兰人眨了眨眼睛——保罗是多娜的弟弟，乔也是多娜的弟弟，而他自己则是多娜未来的丈夫，照料这二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于是他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范巴斯滕说，“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来。”


    傍晚时分，克鲁伊夫和妻子一同站在饭店门口等候。丹妮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亲爱的，你别这么紧张。”克鲁伊夫低声劝慰道，“那孩子性格很好，真的。只要没人招惹他，他友善得简直像个天使。”


    话音刚落，他便被妻子狠狠瞪了一眼：“约翰，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你就是那个招惹了约菲的人。”


    克鲁伊夫清了清嗓子，没再吭声。


    没过多久，街角缓缓驶来一辆印着AC米兰标识的大巴车。


    荷兰人瞧见那阵仗，轻轻啧了一声，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妻子：


    “丹妮，你带信用卡了吗？我身上的现金恐怕不太够。”


    克鲁伊夫望着那辆正朝他们驶来的大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咱们的小儿子，好像把整支球队都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