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是一个保罗·马尔蒂尼无需得到父亲准许便可以回到老宅的节日。同住的舍甫琴科在俱乐部圣诞聚会后便回了国，马尔蒂尼却独自在家熬到12月22日下午，才终于忐忑地推开父母家的门。


    玛丽莎见到儿子自然很高兴，切萨雷也不会在这个时节多说什么。


    乔瓦尼为了不让玛丽莎看出端倪，站在客厅笑着喊马尔蒂尼“保罗”，仿佛他们的关系仍停留在去年的平安夜。


    好在马尔蒂尼只是愣了片刻，没有露出破绽。


    当天晚上，四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晚餐。玛丽莎此前早已备好一批耐存放的食材，但肉类、海鲜还需这两日去超市或集市采购。


    “乔，明天你带保罗去买食材，他能帮忙拿些东西。”玛丽莎将写着清单的纸条递给乔瓦尼，年轻人扫了一眼，点点头。


    正用勺子喝着玉米浓汤的马尔蒂尼闻声抬起头：“我自己去就行，妈妈。去年我陪您去过一次，我知道该去哪里买。”


    玛丽莎却笑了一声，“保罗，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做吧，你恐怕分不出来食材的好坏。”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桌子对面的乔瓦尼。年轻人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浅浅笑了一下。


    “好的，妈妈。”马尔蒂尼最终垂下目光，低声应道。


    23日清晨，刚刚吃完早饭的乔瓦尼就带着马尔蒂尼出门了。他开车，马尔蒂尼坐在副驾。


    小汽车缓缓驶出老宅前的石路，握着方向盘的乔瓦尼开口说道：“咱们今天得把肉类、奶酪，还有一部分海鲜买齐，鱼明天一早去集市买更新鲜。”


    马尔蒂尼手里捏着那份食材清单，品类繁多，确实对他不太友好。他瞥了一眼年轻人从早晨起就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往常在米兰内洛都没见对方如此开心过。


    “今天都听你的。”马尔蒂尼说道，隔了片刻又开口问道：“今年你准备做什么菜吗？”


    乔瓦尼活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幸好在圣诞节前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年主菜由我来做，”他顿了顿，“这样玛丽莎夫人可以轻松一些。”


    马尔蒂尼点点头，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很期待”。


    “你就不怕我做的不好吃吗？”乔瓦尼笑着问道。


    “不会。”马尔蒂尼轻声说道。他的目光移向车窗外，街道两侧早就挂满了圣诞装饰，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石板路上，路上行人不多，却个个步伐轻快，每张脸都带着节日特有的松弛。


    “你上次给安德烈做的意面就很好吃。”汽车又拐过一个街角，马尔蒂尼忽然补充道。


    乔瓦尼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是哪一次。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个酱汁是我跟玛丽莎夫人学的。”他的目光仍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对了，安德烈有骗到你吗？我教他说那段话说了很久。”


    马尔蒂尼抬手捋了一把头发，缓缓说道：“骗到了，我当时……有些伤心。”


    乔瓦尼快速地瞥了对方一眼，只听男人接着说道：“但后面吃到意面又很开心，可能比一开始就吃到还更开心些。”


    “啧！”坐在后排的克鲁伊夫重重地咂了一下嘴。如果可以，他真想留在家里看电视，而不是坐在这儿听意大利人黏黏糊糊地说话，空气里的柔软情绪简直让他浑身难受。


    可乔瓦尼显然爱听！这小子自昨天下午马尔蒂尼踏进家门起，整个人就像是被壁炉火焰从里到外烘过一遍似的，连头发丝都带着慵懒的暖意。


    荷兰人深吸一口气，来回打量着前面的两个人。


    如果他们不是职业球员，而是做着远离公众视线的平凡工作，那么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如此艰难……


    该死！克鲁伊夫立刻在心中咒骂自己，他居然……居然会觉得小马尔蒂尼和自己的小儿子还有那么一点儿般配？而且如果他儿子只喜欢同性，那么在这个圈子里，比小马尔蒂尼更合适的伴侣少得几乎让人绝望……


    不不不！荷兰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一定只是被圣诞节的氛围冲昏了头脑！等假期结束他就会恢复理智了！


    不过，乔瓦尼显然已经顾不上后座的荷兰人了——因为马尔蒂尼的话让他心生喜悦。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为能与马尔蒂尼在球场之外相处而感到快乐。


    整整一上午，乔瓦尼都拉着马尔蒂尼在集市的人群中穿梭。也有路人认出他们，但大家不过是互道一句“圣诞快乐”，便又匆匆擦肩，迅速回到各自的采买之中。


    马尔蒂尼发现，摊主们似乎都和乔瓦尼很熟，总会热情地招呼这个年轻人。


    火腿、香肠、新鲜的牛排……他怀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却仍紧跟着前面那个轻快的背影。


    “保罗，需要我帮你拿一些吗？”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自然地回过头，说话时呵出一团白雾。


    马尔蒂尼怔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扬，“不，我还拿得动。”


    中午，两人站在街边，手里各拿着一个帕尼尼，面包的热气在寒风中升起，夹着火腿和奶酪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地咬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将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随即转身冲向下一个目的地。


    待到太阳西斜，两人终于满载而归。推开家门，一股温暖和嘈杂扑面而来，家里又多了几个马尔蒂尼，玛丽莎的六个子女，只剩下多娜泰拉还没回来。


    “多娜说她已经在路上了，今晚回家吃饭。”玛丽莎见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指挥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们帮忙把食材一样样搬进厨房。


    乔瓦尼放下东西，先走过去与两位姐姐轻轻拥抱，随后便洗净手，很自然地拿起围裙往身上系，想要进厨房帮忙。


    玛丽莎却转身轻轻拦住他，手上还沾着面粉：“你也跑了一天了，快去坐下歇着吧，晚餐马上就好。”


    乔瓦尼只好点点头，被马尔蒂尼家最小的皮埃尔扯到沙发上坐下。


    “乔，你最近有没有在多娜身边见过什么陌生男人？”皮埃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我上次给她打电话，她好像在约会！”


    乔瓦尼挠了挠头，陌生男人？


    他最近只在多娜泰拉身边见过马尔科·范巴斯滕，但对方应该不算陌生男人吧……


    所以他摇了摇头。


    天色很快便完全暗了下来，老宅的长桌上已摆满菜肴。就在这时，大门的门铃被摁响了。


    “是多娜回来了吗？”皮埃尔瘫坐在沙发上问道，然后就被大姐莫妮卡催促着去开门，“如果是多娜就不会摁门铃了，你去出去看看！”


    皮埃尔耸了耸肩，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不一会儿，只见皮埃尔一脸惊慌地从门口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上帝啊！多娜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屋里的人顿时停下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朝门口走去。乔瓦尼也好奇地跟在了马尔蒂尼身后。


    然后，只见多娜泰拉与马尔科·范巴斯滕站在门口，后者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里面则是一套考究的深色正装，左手持着一小束鲜花，右手则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虽然你们大概都认识，但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多娜泰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玄关处的诡异沉默，“这位是马尔科·范巴斯滕，我的男朋友。”


    接着，范巴斯滕向前一步，神色认真地说道：“夫人、先生，我想请求你们的允许，让我与你们的女儿结婚。”


    玛丽莎闻言惊讶地捂住嘴，切萨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余下的马尔蒂尼们和乔瓦尼都像是石化了一样愣在原地。


    只有半透明的克鲁伊夫飘在一旁，用力地拍了拍手，为自己的弟子喝彩。


    尽管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但大家终究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切萨雷和玛丽莎郑重地接过范巴斯滕带来的鲜花与礼盒，随即招呼众人回到长桌旁。


    范巴斯滕知道多娜泰拉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以及四个弟弟。


    其中，他和保罗·马尔蒂尼最熟悉，因为他们曾是队友。其次是乔瓦尼，因为对方很有可能是约翰·克鲁伊夫的小儿子。


    可眼下，无论此前有过怎样的交集，他都成了长桌上被马尔蒂尼全家人审视与打量的焦点。


    “多娜，你说你们是在1986年冬天认识的？”莫妮卡难掩惊讶，“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竟然从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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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乔瓦尼也暗暗吃惊，那时范巴斯滕应该还在阿贾克斯……


    “那个冬歇期，我接受了左脚踝手术，但右脚踝的情况也很糟。我的老师建议我出国散心，我就坐着轮椅去了瑞士。”范巴斯滕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在那里，我遇见了多娜。”


    多娜接过话头，眼里带着笑意：“我当时去滑雪，在度假村里遇到了一个每天坐着轮椅可怜兮兮望着雪场的人。你们能想象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一位残障人士。”


    “哈！”皮埃尔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爱看足球！换作我们，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荷甲金靴马尔科·范巴斯滕！”


    莫妮卡用手肘轻撞了下弟弟，示意多娜继续。


    “后来嘛，我就拽着他的轮椅，让他体验了一下滑雪的乐趣。”多娜眨眨眼，“再后来，他就被热情开朗的意大利姑娘迷住了，我们大概交往了一星期。”


    乔瓦尼悄悄咽了咽口水，难以想象什么叫“拽着轮椅体验滑雪乐趣”……但看范巴斯滕淡然的神情，或许真的很快乐？


    这时，马尔蒂尼捕捉到了姐姐话里的关键词：“之后你们……分手了？”


    多娜点头，“冬歇期很短，我必须回国训练。”她托着下巴，微微歪头，“再见面时，他已是让整个米兰为之疯狂的前锋范巴斯滕了。”


    “那你们……”莫妮卡追问。


    “姐姐，你知道‘马尔蒂尼’这个姓氏已经带来了很多目光。”多娜笑了笑，转头看向父亲，“当然，我没有抱怨的意思，爸爸。但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想再和一位足球明星捆绑在一起了。”


    “所以你们变成了普通朋友？”皮埃尔插嘴问道。


    “不。”多娜却忽然认真起来，“相爱的人做不成朋友，要么不再相见，要么相伴一生——对我来说没有中间选项。所以后来，我没再单独私下见他。”


    长桌一时静默，众人久久无言。


    “……那你们是怎么重新走到一起的？”莫妮卡轻声问道。


    “因为我从不认为我们真正分开过。”范巴斯滕忽然开口，目光温和而坚定，“从我们相遇的那年冬天起，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就只有多娜。我知道她想走自己的路，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不愿见我，那么就依然爱我，所以我愿意等待。”


    “上帝！”皮埃尔惊呼，“你不怕等不到吗？万一多娜喜欢上别人了呢？”


    范巴斯滕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好吧，当我没问过这个愚蠢的问题，毕竟你可是‘圣马尔科’呀。”皮埃尔耸了耸肩。


    “所以，爸爸、妈妈，”多娜泰拉转向父母，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十多年的沉淀与思考。我清楚地知道，当我们这次走到一起后，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我希望、也恳请得到你们的祝福。”


    “哦，多娜……”玛丽莎眼角闪着泪光，起身将女儿拥入怀中，“我们当然祝福你们！”


    乔瓦尼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脸颊，目光落在范巴斯滕身上。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紧绷的肩膀正微微松弛下来。原来，这位一向冷静的前锋方才也一直在暗自紧张。


    这时，切萨雷也起身拥抱了女儿，桌上众人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他郑重地将多娜泰拉的手放入范巴斯滕手中，沉声道：“孩子们，我祝你们幸福。”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多娜泰拉的双手轻轻搭上范巴斯滕的肩膀，又缓缓上移，停在他的颈侧，随后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


    乔瓦尼的瞳孔骤然放大。在一片欢呼与祝福声中，他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某些并不久远的记忆猛然翻涌上来：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张逐渐靠近的脸，以及那个……未完成的动作。


    那个曾被马尔蒂尼自己中途停下、同时惹恼了切萨雷和约翰、更让约尔迪惊愕失声的举动。


    拼图的最后一块，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吻。


    乔瓦尼眨了眨眼，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越来越快，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保罗·马尔蒂尼试图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