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俱乐部希望乔瓦尼在帕尔马的医院休养，预计需要三天，之后他们会派人接他回米兰内洛。可乔瓦尼连一天半都没熬住，就挨个给队友打电话求救：


    “比利，你们不能这样！帕尔马今天放假，他们全挤到我病房里来了！”


    “德米，我想回家，吉吉把我病号餐都吃完了！”


    “安德烈亚，救命！”


    卡纳瓦罗坐在乔瓦尼病床边，怀里还抱着队友基耶萨的儿子，体贴地问道：“米拉尼，你打半个小时电话了，要喝水吗？”


    小基耶萨很捧场地跟着喊道：“爸爸，水！”


    乔瓦尼顺手把手机丢到一旁，绝望地闭上眼睛，“谢谢您，卡纳瓦罗先生，我不渴。还有费德，我不是你爸爸。”


    其实他渴极了，但此刻他只想逃避现实。他算是明白了，这绝对是米兰给他的教训，把他一个人扔在敌方大本营里，以“惩罚”他在场上胡来。


    迪诺·巴乔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给乔瓦尼削苹果，手法异常熟练：“法比奥，你为什么总叫乔瓦‘米拉尼’？”


    卡纳瓦罗把怀里的孩子换了只手抱着，“因为他也一直叫我‘卡纳瓦罗先生’，我觉得这样比较对等。”


    布冯站在一旁笑起来：“法比奥，就是因为你们这么客气才熟不起来。对付乔瓦这种人，你根本不能讲礼貌，难道你还指望他主动跟你拉近距离吗？”


    这时，基耶萨提着两大袋食物从门外进来，一袋给儿子，另一袋是补给被布冯抢了病号餐的乔瓦尼。


    躺在床上的乔瓦尼后悔了，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在客场踢比赛的时候胡来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选择直接往卡纳瓦罗脸上扬沙子。


    始终站在一旁的克鲁伊夫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卡纳瓦罗站起身，把孩子交还给基耶萨，接着从那袋食物里翻出几瓶婴儿辅食。他用力拧开一个小玻璃罐，取出附带的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乔瓦尼嘴边：“这是胡萝卜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口味可以换。”


    乔瓦尼认命地睁开眼，望着帕尔马中卫举到面前的小勺子，闷闷地说：“卡纳瓦罗先生，我只是腿部肌肉拉伤，手还能动。”


    场下的卡纳瓦罗全然没有作为对手时的冷峻，笑得像个走在街上会被骗光所有积蓄的老好人。


    “别客气，米拉尼。”帕尔马中卫顿了顿，开口问道：“我可以像吉吉那样叫你‘乔瓦’吗？”


    乔瓦尼看了卡纳瓦罗一眼，伸手接过那罐辅食和勺子，默默舀起来吃，“当然，法比奥先生。”


    傍晚七点左右，从米兰匆匆赶来的科斯塔库塔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为避免移动时造成二次伤害，乔瓦尼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接受被现场最强壮的卡纳瓦罗横抱出病房，再一路送至停车场的安排。


    随后他在家中静躺了两天，便再也闲不住，撑起拐杖返回了米兰内洛。


    但是别说训练了，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他只能坐在场边看着队友们在场上奔跑，这滋味可太难受了。米兰如今在联赛中落后拉齐奥1分，在杯赛中也落后帕尔马1球，正值如此关键的时刻，难道他就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吗？


    克鲁伊夫揣着兜站在小儿子身边，说道：“这也是运动员必经的一课，伤病总是难免的。你得学会与自己的身体和解。随着年纪增长、比赛累积，身体的损耗只会越来越多。乔，别总盯着短期的回报，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你的目标应该是尽可能长久地保持在顶尖的竞技状态。”


    “约翰，你退役时多大年纪？”乔瓦尼忽然开口问道。


    “37岁。”克鲁伊夫回答，“我在1984年退役。”


    乔瓦尼的目光追随着场上的队友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约翰来自未来，那他是不是清楚如今米兰阵中这些人各自的退役时间？


    克鲁伊夫瞥了小儿子一眼，“很抱歉，我记不住那么具体的事情。不过如果你在意的话，小马尔蒂尼倒是踢得非常久，他应该一直到40多岁才退役。”


    乔瓦尼皱了皱眉，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在意这个。”


    下一秒，他几乎就要脱口问出：那我呢？我踢到了多少岁？


    可话到嘴边，又猛地收住。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没有遇见约翰，自己或许根本不会走上足球这条路，甚至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是你救了我的命，约翰。”乔瓦尼仰头对身旁的幽灵笑了笑，随即撑起拐杖，起身朝办公楼挪步，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自语：“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怎么可能甘心坐在场边看别人踢球？腿虽然伤了，可我的脑子还能转。”


    他往前挪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并未跟上来的约翰：


    “约翰，别愣着了！”年轻人咧嘴笑道，那双灰蓝色的眼里闪着光，“走，我们去找先生，我要去给他当‘助教’，就像我之前帮佐夫先生做的那样！这事你得帮我！”


    克鲁伊夫直到这时才找回呼吸的节奏，他清了清发紧的喉咙：“要我说，你的队友们迟早会为此‘恨’上你的。”


    乔瓦尼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又不是你，约翰。我很懂礼貌的。”


    米兰主帅扎切罗尼在得知乔瓦尼有意为自己分担一些工作时，自然感到十分欣喜。若是一般球员提出这样的请求，或许会显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说出这话的可是乔瓦尼，那个满脑袋都是奇思妙想的年轻人。


    扎切罗尼早就看出，乔瓦尼是一位天生的战术家，他足够冷静也足够狡猾。况且，尽管乔瓦尼还很年轻，但他却总觉得这孩子脑子里仿佛还住着一个更老练的灵魂，因为这个年轻人时常能提出一些若非长期从事教练工作，恐怕难以洞察到的深刻见解。


    扎切罗尼偶尔会望着乔瓦尼那张日渐酷似约翰·克鲁伊夫的脸出神，该不会真是那个荷兰人返老还童，特意跑到意大利踢球来了吧？


    不过对米兰球员而言，乔瓦尼这份“兼职”可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因为扎切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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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本就复杂的战术变得更加难以理解，放在过去，米兰主帅还会顾及球员理解能力上的参差，适当简化构想。


    现在倒好，不懂不要紧，拄着拐的乔瓦尼会耐心讲到你懂为止，这个年轻人甚至会随时翻开他那本随身携带的堪比词典厚度的战术笔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对手、也关于队友的分析。


    不少人暗暗盼着乔瓦尼能冒出一句“你怎么这么笨，这都搞不懂”之类的话，那样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把这小子轰到一边凉快去，但实际上乔瓦尼总会用一副谦逊有礼的态度，委婉却坚定地告诉你该怎么做，这种温和的“命令”叫人既抓狂又无法拒绝。


    4月18日，米兰客场5比1大胜乌迪内斯；4月25日，维琴察主场0比2不敌红黑军团；5月2日，AC米兰主场3比2力克桑普多利亚，场外的乔瓦尼“居功至伟”，但大家却只想让他闭嘴。


    而就在米兰豪取联赛三连胜的同时，拉齐奥却遭遇了尤文新帅安切洛蒂率领的斑马军团，主场落败。三轮过后，蓝鹰两胜一负，不得不将积分榜榜首的位置让给了米兰。


    如今，联赛仅剩最后三轮，而在那之前，全队更期盼的是与帕尔马的意大利杯决赛次回合——与其说是渴望夺冠，不如说是想早日解脱，没人愿意再陪乔瓦尼逐帧解析帕尔马的比赛录像了。这两天甚至有不少队员跑去堵队医塔瓦纳，恳求他立刻治好乔瓦尼的腿。


    他们只想和这小子做队友，实在不想再当他战术板上被推来移去的棋子了。


    5月5日晚，圣西罗球场座无虚席，金光熠熠的意大利杯奖杯此时已被安置在绿茵场边。米兰主帅扎切罗尼将已随队伍合训两天的乔瓦尼写进了大名单——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上场奔跑，而是将他作为一枚额外的“战术大脑”安置在了教练席旁。


    比赛开始前，米兰全队在替补席前紧紧围成一圈。


    与上赛季悲壮的背水一战不同，今晚，每个队员眼中都是对胜利的势在必得。


    “等会儿赢了，我要揍乔一顿。”科斯塔库塔搂着队友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一旁同样搭着队友肩膀的乔瓦尼立刻扭过头：“凭什么？！”


    “抱歉乔，这次我站比利这边。”阿尔贝蒂尼迅速接话。


    皮尔洛轻轻笑了一声，补上一句：“记得终场哨响前，给自己多裹两层运动服，乔。多少能扛点儿。”


    阿比亚蒂朝乔瓦尼飞快地眨了下眼：“别怕，我能替你拦一两秒，你肯定跑得掉。”


    乔瓦尼一时无语，飞快回想起最近与每个队友的“友好”交流……真有这么招人恨吗？


    这时，马尔蒂尼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玩笑：


    “胜利属于我们，Forza Milan！”


    “——Forza Milan！！！”


    米兰球员的吼声炸开，伴随着看台上不断翻涌的红黑色旗帜，彻底点燃了圣西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