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抱着胳膊坐在夜店卡座里，耳边轰鸣着聒噪的动感舞曲，身旁是正和姑娘们聊天的维埃里。此人正在大肆夸耀今晚完成的帽子戏法，而他身边那些明显不关心足球的姑娘们也听得十分捧场。


    “克里斯蒂安，我饿了。”乔瓦尼绷着脸说道。


    维埃里从谈笑中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将目光放在自己的对手兼国家队队友身上：“那我给你叫份坚果，还是你更想吃薯片或是橄榄？”


    乔瓦尼皱了皱眉：“我需要正餐，比如意面。”


    年轻人的话引得维埃里身旁的姑娘低头轻笑，“波波，你怎么带弟弟来这种地方？”


    “我不是他弟弟。”乔瓦尼立刻反驳。


    然而维埃里却哈哈大笑，挥手招来服务生，塞过去几张纸币，“帮我弟弟去最近的餐馆买份意面，剩下的算跑腿费。”


    乔瓦尼向后靠进沙发，在心里抱怨：“约翰，我真不懂维埃里为什么在赛后来这种地方，他不累吗？”


    克鲁伊夫此时也坐在沙发外侧，但姿态显然要更松弛一些：“和姑娘们聊天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吧。”


    乔瓦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拔掉吸管和装饰签，仰头灌了好几口。


    “但是不适合我，我想回去复盘今晚的比赛。”


    克鲁伊夫被这话一噎，瞥了眼不解风情的小儿子，轻声说：“其实，你这个年纪也可以试着交往女朋友了。”荷兰人瞥了眼乔瓦尼兴致缺缺的脸色，“当然，你想交男朋友我也不反对。”


    乔瓦尼耸耸肩，“谢了约翰，但我现在只想踢球、给米兰拿冠军、帮你实现愿望，然后再去问保罗·马尔蒂尼到底想要什么，仅此而已。”


    克鲁伊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小马尔蒂尼的名字总会冒出来？


    这时，维埃里身边一位姑娘见乔瓦尼独自闷坐，好心过来搭话：“小弟弟也是足球运动员吗？”


    乔瓦尼略显生硬地点点头：“是的。”


    “那你也是前锋？和波波一样？”姑娘笑着问道。


    乔瓦尼忽然坐直身子，神情认真：“严格来说，我能踢中场和边翼卫，青训时还踢过边后卫。就算和他同样踢前锋，我们也不是同一类型……”


    姑娘听得一脸茫然，却因乔瓦尼看上去过于年轻和认真，不忍出言打断。于是，在等待意面送达的这30分钟里，乔瓦尼滔滔不绝地阐述他的足球理念，完全无视维埃里使来的眼色，最后生生把这个卡座讲得只剩下维埃里一人。


    “我懂了，你就是存心报复我对吧？”维埃里沮丧地目送姑娘们离开，托腮看着乔瓦尼拌意面，“我真是昏了头才带你来这儿，难道你要一辈子抱着足球睡觉？”


    乔瓦尼疑惑抬头：“我睡觉不抱足球。”


    维埃里夸张地叹口气，摆摆手，“算了，快吃吧，吃完送你回酒店。”


    自本赛季下半程起，乔瓦尼在客场比赛时的室友就换成了科斯塔库塔。


    乔瓦尼被维埃里送回米兰在罗马下榻的酒店时，他们出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两小时。科斯塔库塔倚靠在床头看见年轻人走进房间，神色上有些意外：“波波请你吃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乔瓦尼脱下外套，直接仰面把自己扔进床垫：“意面，还有矿泉水。”


    科斯塔库塔疑惑地看向年轻人：“他就请你吃这些？”


    “他本来要请我喝酒，我拒绝了。”乔瓦尼闭上眼睛，“那家夜店根本没什么能吃的，他让服务生从外面餐馆打包了一份意面给我。”


    “喔。”科斯塔库塔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手里还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可紧接着他动作一顿，下一秒，只听“撕拉”一声，一整页纸被他无意识地撕了下来。


    米兰副队长猛地从床上起身，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他带你去的是夜店？！”


    乔瓦尼从床上撑坐起来，迎上科斯塔库塔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的，他说那是罗马最好的夜店。”


    科斯塔库塔从上到下把年轻人扫视了一遍，衣服干净整齐，米兰运动裤也好好系着裤带，看起来一切正常。


    “听着，乔。”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坐回床沿，揉了揉眉心，“我们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年轻，有冲动，这很正常。只要不影响比赛状态，没人会拦着你。而且好像有医学研究说，一直压抑反而影响发挥……”


    乔瓦尼脸上露出单纯的困惑。


    科斯塔库塔忽然回想起乔瓦尼的成长经历，一拍额头：“可能没人跟你细说过。”


    他起身去翻酒店的床头柜，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乔瓦尼面前。


    “这个能保护你自己，也能保护对方。”他讲得严肃又恳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成年男人有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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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正常。但最重要的是，你得负责，要尊重对方的意愿，不能乱来……”


    眼看科斯塔库塔还要继续往下说，乔瓦尼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比利”，他的声音很平稳，“学校有生物课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在福利院，我们不被允许把手放在被子里面睡觉，以防止‘不洁行为’。”


    科斯塔库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洁行为”指的是什么。


    “所以，比利，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知道男人和女人如何生小孩，只是现阶段我不想去考虑那些事。”乔瓦尼语气坦然，“你也不用担心我压抑自己，我的身体会自己处理这些问题，我现在还会不定期的梦遗，虽然对象有些特别。”


    科斯塔库塔见他说得自然，刚放下心，顺口问道：“是吗？有多特别？总不会是个足球吧？”


    “是保罗。”乔瓦尼平静地说道。


    米兰副队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感：


    “……哪个保罗？”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年轻人露出了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静表情，清晰地说道：


    “保罗·马尔蒂尼。”


    “每一次，都是他。”


    亚历桑德罗·比利·科斯塔库塔最近失眠了。连续三天，他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米兰内洛的训练场上。


    事情变得太复杂了。科斯塔库塔无法不去想：问题早已不止是保罗一时的“情不自禁”。如今，乔对保罗的情感也已从场上信赖、场下依赖，悄然蔓延到了最本能的生理层面——即便那小子自己都未必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深夜，他睁眼瞪着天花板，脑海里像在循环放映战争电影：一会儿是乔瓦尼被米兰高层交易到异国他乡的画面；一会儿是保罗·马尔蒂尼身败名裂、登上社会新闻头版的画面……


    他绝不能让马尔蒂尼知道。以对方的性格，一旦知晓乔瓦尼会在那种梦里梦见自己，只怕会自我放逐得更远，痛苦也会更深。


    这根本是个无解的局。


    科斯塔库塔咬紧牙关，只能在训练场上练得更加凶狠、更加卖力。


    米兰需要更多的冠军。乔瓦尼需要，马尔蒂尼也需要。


    他们必须把所有荣誉、奖杯都收揽怀中，直到再也没人有资格质疑他们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