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番外二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包括关于姚姮并非姚希所生的猜测,也是对的。


    姚姮幼时也和所有孩子一样,曾问过姚希自己从何而来。


    姚希告诉她,是神母赐福,令她有感而孕,姚姮就这样诞生了。


    随着姚姮年岁渐长,这样的说法显然是糊弄不过去的。可在姚姮的成长过程中,竟然从未再问过。


    姚姮登基数年后,在姚希目瞪口呆的傻相之下,一口气带回了两个孩子。


    那时姚希僵硬地抬起大拇指:


    “嗯,不愧是我的女儿,是个干大事的。”


    姚姮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


    “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


    姚姮早已看穿了自己和姚希并无血缘关系。


    而在后来执政的过程中,她也自行明白了为何当年的姚希,会选择抱养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她。


    ——想要改变世人观念,至少需要三代女子为帝。


    所以作为第一代的姚希没有选择。


    因为若是自行生育,她无法确保所生一定是女儿。


    而一旦她生出了男儿,旧时代的反扑足以让她毕生的努力付诸东流。


    可姚姮是想要拥有自己的血亲的,她也的确设法拥有了,却无比愧疚于眼前的结果,也无比担忧于这结果所带来的风险。


    果然,她本应该作出和姚希一样的选择吗?


    未料,姚希听过却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你又不是我,何必和我一样?像男帝一样,每一任女帝都可以有不同的选择,而每一条路都应当可以走下去,这才是你我真正所求之道。”


    说罢她一叹:


    “你毕竟也没带个男人回来,再告诉我你的孩儿要同他姓。若是那样,为娘是真要打断你的狗腿。”


    姚姮皱眉:


    “我岂能那样荒唐。若真作出那样的事,当真是愧对母亲数十年的教导,堪得自刎谢罪了!”


    可话是这样说,困境却是实在的。


    新帝男儿的现身,给了那些还没入土的老东西希望。


    经姚希一代,如今朝中已无世家、寒门之分。但党争注定不会止歇。


    新的党争,是属于女臣与男臣之间了。


    不同于女臣们人才济济,背靠新旧两帝,男臣们松散疲弱、备受打压。


    曾经一度强势的柏怀、林其安等人,还是凭借全然背弃男臣立场,只做皇帝的马前卒换的。即便如此,也依然无法打入女臣们的近臣圈。


    男臣们自身并不团结,没有一个能凝聚人心的高位。除了已退居二线空留虚衔的老臣,在朝的多数都有女子作顶头上司压着。


    比起群策群力,他们平日里更忙着在互相争食。


    只是毕竟还暗藏着旧时代的不甘,伺机就想反扑。


    于是不多时,就有人找到温逊这儿来了。


    “君侯,此为良机啊!官家既有男儿,就理应由男儿承继大位,拨乱反正!”


    “君慎言。”温逊嗤道,“何为‘乱’,何为‘正’?官家尚在,官家的旨意就是‘正’,君莫要走偏了!”


    温逊对他们那些小九九不感兴趣。如今,世家在多年的变革中逐渐彻底失去位置,他最在意的人丁贩卖已是新朝重罪,他毕生的执念几乎都已圆满。


    本就是借寒门达成心愿,一不小心勾缠过深,险些深陷于党争不可自拔。如今早已隐退,朝中那些事又与他还有何干系?


    对方却不是这样想。


    温逊仍在太学当着祭酒,虽与姚希退位时封的祭酒许知并立,却依然是其中的中心人物。当朝众多女臣男臣,都要称一句老师。


    若说当朝男子中有谁能振臂一呼群起响应,除他以外不作他想。


    更别说……他还是太上皇的枕边人。


    这一点,足以让男臣们忽略他身残的那点小瑕疵。


    “能将那太上皇压、在榻上的男儿,自然是举世无双的真男儿!”他们私下是这样调笑。


    背后还有更过分的,自是从不敢传到温逊与姚希耳中。


    于是温逊也并没有意识到,又或是虽有察觉却并没有当回事,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也已然成为了那些人眼中的旗帜。


    这道旗帜此时正和姚希相拥惜别。


    “臣明日还能来吗?”他帮姚希整理好衣领。


    姚希轻笑,捏捏他的脸。


    “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粘人。”


    他扶着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蹭。


    他分明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她一次,她却仍嫌他粘人。


    如今想问个明天,她也并不回答。


    姚希倚在行宫廊道前的门框里,目送他远去。


    不多时,她的女儿驾马匆匆赶来。


    姚姮到时,姚希正在案前题字,并未注意到姚姮格外沉重的脸色。


    “母亲……”她一时欲言又止。


    姚希手下不停,正要开口催促,就听她续道:


    “我想取一人性命。”


    姚希笔下一顿,瞬时明白她话中之意。一滴漆黑的墨点自笔尖滚落,晕开白纸上一道褪散不去的涟漪。


    手背上似乎还残存着方才离别前的余温。随即,她听见自己喉间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你亲自去。”


    姚姮似乎没有想到她答应得如此顺利,一顿,复又压下满心复杂。


    垂眸,躬身一拜。


    ***


    温逊从行宫离开,走马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行至一处官道,忽觉两侧丛林寂静异常。他心头涌起一阵莫明的不安。


    还未等深思,一道箭矢自旁侧破空而来。


    温逊心神一凝,自马上旋身一翻避让,落地,惊起一笼尘土。


    触地一瞬,漫天箭矢倾泻而下。


    他迅疾侧身,自腰间拔出长剑隔挡。脚下不停,左右插步躲避间,箭矢与长剑碰撞的声响如铜磬的乐声,伴着风与尘土奏响。


    箭擦破皮肉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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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是乐曲的杂音,带出缕缕血色,重又融入阴寒的箭雨。


    连绵不绝的攻势让他逼近力竭,肢体的伤处渐多,逐渐逼近要害。


    是谁要杀他?


    动作间,一行行名字、一张张脸自他眼前划过。


    谁都有可能。谁都有可能……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使他心如擂鼓,竟好似比这场暗杀本身还让他自觉危险。


    一线血丝自额前淌下,将视线镀成血红。


    隔着那赤色的雾气,领头那人的脸,在层层箭雨外显露。


    ——啊,是她的女儿,虽然与她长得并不相像。


    她的女儿抬手,箭势骤停。


    他忽然懂了。他宁愿不懂的。


    他的心跳好似停了,木了,可他还活着。


    为什么?


    他脱了力,单膝跪地,却没有余力喘息。有一瞬似乎时间都停滞了,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过往在这一刻都空了,是空茫茫的白。


    这漫长的一刻中,他消失了。


    直到肩头与胸腹穿透的箭召来一阵剧痛。他忽地醒神。


    可这剧痛当真是源自身体吗?


    长剑撑起半边身体,他一边眼眸是血染的红,另一边,是悲恸。


    他忽仰向长空,放声大笑。


    良久,这笑也归于苍凉。他遥遥望来。


    姚姮被他面上的凄怆一震。


    见他仍然在笑,像绚丽的曼珠沙华,在最后一刻绽放得竭尽全力。


    “她知道吗?”他轻声问,明知答案却还不能死心。


    姚姮没有回答。她身处此地,也已经足够说明答案。


    他垂首,不住轻颤。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被血浸红的双唇倏动,无悲无喜,如慨叹一阵清风:


    “臣……领命!”


    他横剑,刹时血色自颈间喷涌,染红黄昏天际最后一抹青。


    长剑坠地,留下终章的最后一个音符。


    姚姮矗立着,刹那间也陷入一阵空茫。


    在姚希命她亲身来去他性命时,她以为,这是姚希给他的最后的尊荣。


    ——又或是,最后的温柔。


    可到此她才明白,姚希让她亲来的原因,是因为姚姮的到来会告诉他……


    要他命的人,是她——是他至敬、至亲、至爱之人。


    所以,他会心甘情愿的,将她想要的都奉上。


    哪怕是他性命。


    姚姮所以为的温柔,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她。


    她留给他的,只有最后的残忍。


    而这最后的残忍,也只是为了让姚姮此行顺遂,此后无忧。从此以后,姚姮可以放心地再不理会那些不想听的声音,


    因为他们的旗帜已死,死于自绝。


    于姚姮而言,再无后患。


    ***


    次年春,帝姚姮,册长女晟为储,以承休命。


    天下俯首。